深冬的早晨，树木和草皮的叶片上开始结霜。车轮轧过界限，压上一点草坪，门开，甄野慌里慌张地下车，跑进屋里。
他手机忘带了。
早间地暖开得低，加之容家有开窗通风的习惯，体感有些寒冷。高高的格窗恢弘华丽，深绿色天鹅绒帐幔随风撩起，又落下。
落下时，晦暗的身形瞬间出现在帐幔阴影里，让甄野心头惊了一跳。
容屿正坐在那里，垂敛眼眸，手里把玩着他的手机。
冬季惨冷的天光映得他侧颜毫无血色，冰冷漠然，仿佛已经坐在这等候已久。
甄野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干巴巴的，“……叔叔，我来拿手机。”
他往前走了一步，容屿也在这时恰好抬眸，不深不淡地瞟了眼。
身后门“砰”得发出巨响。甄野猝不及防吓得一颤，回头看，门自动“咔嚓”上锁，将他的退路封锁住。
“甄野。”
容屿唤着，“甄野，你过来。”
甄野肩膀一僵，有着不妙的预感，心虚地靠近到跟前，“有什么事情吗？”
他站着没动，像是有些怕容屿，这种距离上的生分，让容屿暗中捏紧指骨。触枝一动，从身后甩了出去，勾爪一般勾住青年的腰，强行将其拖到近前。
甄野几乎是半跪在他身前。容屿居高临下，捏住他的下颌，用力到在脸颊两侧捏出深窝，盯着他的眼睛里燃着两簇危险的火苗：
“那个人是欧文，是吗？”
甄野瞳孔一颤，“您怎么知道的？”
“他给你发了短信。”
甄野心道糟了糟了，他忘记把这个功能关掉了。
容屿冰冷的手掌，缓慢抚过他涨红的脸，“他还叫你宝宝。是不是因为他，你才不允许我这么喊你。”
这都是哪跟哪的事，不许叫宝宝那是纯粹的气话，跟欧文有个屁关系。甄野心绪一乱，脱口而出，“不关欧文的事。”
容屿神色更加冰冷了，“你袒护他。噢我差点忘了，你第一次标记我时，喊的就是欧文的名字。其实你那时候想标记是欧文，而非我。”
甄野：“……”
容屿眼神暗沉压抑，“我只不过是你得不到欧文之后，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甄野：？？？
不啊这对吗……等等，他好像一开始确实偷偷拿老容当仿生人的贵替来着。在这方面，他确实有罪。
可那只有一开始啊！后面他想清楚了，他还是更喜欢老容来着，而且——“你们俩没那么像的，真的！”
一个是人，一个是机器人，一个是血肉之躯，一个内部是一团电线，甄野分得清晰明白。
容屿截取到关键词，眯起眼，“原来，我和他很像？”
甄野：“……”
完了，有口都说不清了。
甄野不想这个误会继续下去，他一脸痛苦地闭了闭眼，豁出去一般说：“那我告诉你实情，你要答应我，不要伤害欧文。”
“我不答应你。”容屿冷冷道。
“……”
特么的，这人怎么这样。老容确实和欧文不一样，欧文是无条件无底线包容的，老容这人，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比欧文阴暗多了。
“不答应算了，我上班去。”甄野作势要走。
触枝紧了紧，把他一把瘦腰勒得要弯折，容屿逼问道：“什么实情，说。”
嫉妒心像野草一般疯涨，容屿紧盯着甄野躲闪的表情。恨不得立即化为分子，钻进兔的脑子里，把欧文这个奸夫的所作所为看个清楚。
甄野把唇咬红，硬着头皮道：“其实，欧文根本不是人。”
这个暗示够明显了吧。
容屿神色一凛：对方竟然也是异种？
甄野咬住两颊，忍住羞耻说出实话，“它只是外表是人形的样子，根本不算个人。”
容屿眼神深暗：跟我一样，等级相当高，可以拟态出人皮。
甄野弓着背，垂着眼睛好像很纠结似的，“我以前确实喜欢过它，还经常去看它，可是我钱不够，买不了它。”
容屿像是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怒火中烧，“他还要你花钱？”
甄野连忙摇头澄清，“那是以前，现在门店做活动给我免费了。我只是把它当玩具，没有当成正儿八经的人。”
这时，容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小兔把我当成人吗？”
“啊？”甄野迷糊了下。
好奇怪的问题。
甄野理所应当地答：“你是我男朋友，就是恋人，恋人当然是人啊。”
容屿眉眼舒展，彷如讨到了口封的山野精怪。他把甄野强行按坐到腿上，大掌顺着臀线滑下，长指勾住已经冒出的兔尾巴，勾在指缝间一下一下地玩：
“你这个欧文不好，竟然还要你贴钱，这样的年轻alpha很势利，你还是少与他来往。”
甄野睁圆眼睛，被他玩尾巴玩得左扭右喘，“可是我要买它的服务，不给钱怎么行？”
容屿内心已经了然，门店，服务。这明显不过是某些夜店的下作手段，用一些皮.肉姣好的alpha，装出温柔的样子，骗取涉世未深omega的钱财。
他们家小孩一定是掉进了桃色骗局里。
在这种情况下，一味地制止只会激发受骗omega的逆反心，让他更加频繁地给骗子转钱。
容屿打算按兵不动，等抓到对方，就剥掉对方的人皮，给甄野看看欧文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丑陋的异种。
而现在，容屿依旧表情纵容，五官精准调度到温柔的角度，“小兔想要什么样的服务，叔叔也可以提供，叔叔倒贴。”
他的嗓音好听得要命，磁性醇厚，带着一点音尾的颤，直直往甄野耳朵里钻。如果声音能让人怀孕，甄野耳朵不知道已经怀孕多少次。
甄野好几天没跟他腻歪了，虽然还有点怕他，但健硕饱满的胸肌发着热一贴上来，他立即回味起了和真人alpha运动的美妙滋味。
甄野晃荡着细白脚腕，拿鞋跟轻轻敲了下男人那条好腿，挑起眉，“那你，服务一下，我对比看看？”
全天下的alpha最不能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你要拿他和别人比，他必定要发挥出十二万分的力气，证明他体力技巧远超别人。
俗话说的好，再大的矛盾操一顿也就散了，如果一顿不够那就五六七八顿。
云开雾散，阳光正好。刘斯菟在公司门口啃着煎饼果子给甄野打电话，“喂？野哥你今天来不。上次仿生人demo你说被囚禁的alpha表情不够阴湿，让唐磊调试，他弄好了等你拿主意呢。”
那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午，下午。”
“好滴，那我们等——”
“你”字没出口，就被挂了，容屿伸手按挂的。他哪知道，他野哥是真野，家里别墅大门都开着，就跟alpha草到一起去了。
冬天，衣服穿得多，所以是一件一件脱的。不是一次性全褪完，那样太冷了，得边搞边擦火，感觉身上热得受不住才脱。先是乱七八糟揉在一起的牛仔裤和西裤，再是围巾毛衣，最后热得袜子都踹掉了，一只落在沙发上，一只掉在餐桌下。
餐桌上一片狼藉，一下接一下地挨撞，早餐没吃完的麦片牛奶都从碗里晃得泼出来。
甄野躺在桌子面板上，混乱地伸出舌，舔了舔桌上溢出的麦片牛奶，渴。那桌子不够宽，他脖子和头的位置伸出去还悬空着，难受得犯晕。圆而润的皮谷压扁，两条白腻的腿搭在男人身上，无力地晃动。
他扭着头，以一种很扭曲的姿态，往左边蜷起上半身。他往下一瞥，看到男人的大.腿肌肉很用劲，青筋棱起一鼓一鼓的。
他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腿肌，对方会错意，以为他觉得不够。他腰眼跟着一麻，下边都快没知觉了，只觉得快要飞上了天。
他仰着头张着唇，嗯啊嗯啊地尖叫，半天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打桩机男友沉浸式打桩，受不了了，好喜欢，好喜欢呜。
容屿把他翻了个面，伸手拽住他的腿弯扯下来，让他趴在桌子上，背对着自己。接着欺身而下，咬着他的后耳垂哼声问：“我和欧文哪个好？”
甄野扭摆着腰，脚趾抽筋地撑在地上，踮起脚后跟，拼命努力往上撅起来，哼唧着，“叔叔好，叔叔电量足，花样也多。”
容屿稍微满意，手指头勾着他的兔尾巴，玩上边软绒绒的毛。
其实兔尾巴比常人认知的长一些。表面看起来像个毛球，只是因为它平常会向上蜷起来。容屿把它拉伸，一松手就收回去，跟个焦糖色的毛绒发圈一样，好玩得要命。
拽着尾巴更是风味十足，甄野眼睛发直，又哭又喘地软成一个兔团。一会叫着叔叔叔叔不干了，一会又忍不住小腿乱踢，叔叔叔叔右边腔我也要。
早饭吃的不少，结果卡路里全燃烧在同一张餐桌上了。
到了十一点多，想说歇歇吧，又该吃午饭了。他俩好像过日子的夫妻，雷打不动的生活就是到点做饭，到时间草洞，一切围绕着生活最基本需求来。
甄野光着两条笔直细长的腿，到处捡衣服，捡起来也不穿，就往沙发上一扔，大敞着腿坐着。
他坐的角度很有讲究，容屿在开放式厨房做饭，时不时就要扭头视奸他一下。他索性就敞开了，让男人看，看看沫子是怎么混着老树精污了他的一整个意大利真皮沙发的。
容屿果然转头看，这一看，眼珠转了转，黏在上面没法挪开了。他往左走了一步，又往前走，在纠结要不要立即关火马上再去甄野身上续摊。
最后想起什么，走回卧室搬了个箱子回来，再顺路一胳膊把甄野捞起来，夹在胳膊下带到厨房里。
“这什么啊？”甄野蹲下来看箱子。
“送你的礼物，”容屿帮他拆开箱子，“看，跟你小时候抢着骑的木马是不是很像？”
甄野盯着瞧了瞧，想起来这是个什么玩意了。居然是他上次在成年人用品展上看到的多功能木马。
不用说，肯定是他当时拿回来的展品册子随手扔在家里，被容屿瞧见了。
这上面有个精巧的弹簧棍，骑木马的时候就能跟着一上一下。木马底部还有四个滑轮，只要你想，你可以滑着在大街上溜达。
甄野正好无聊，直接抓着木马的两个耳朵分着腿坐上去，一前一后地晃悠着。
容屿备菜炒菜，他就在旁边跟个小孩一样玩木马。容屿时不时转头，看着他一脸慵懒的模样，脸上露出微妙的纵溺，“让我想起宝宝小时候的样子。”
甄野心想你哪见过我小时候，不就看了两张照片吗。
居然还专门买个他小时候爱骑的木马给他。
甄野伸手从台子上摸了一把蒜，拿蒜叶子不轻不重地抽他alpha的腿，凶巴巴地说：“你个边台，居然送我这种东西，没安好心。”
“那你下来。”
“我不。”甄野恶狠狠地说，“我要把你的花蕾怼出来。”
小兔子骑着木马一摇一晃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攻打占领榕树庄园。
下午去上班，容屿亲自把他送到公司门口。
不到半小时路程，他俩还趁乱来了一发。前面阿桩在开车上高架，他俩在挡板后面上高速。
甄野被灌得小腹都酸了。容屿细细地啃着他的耳廓，威胁他：“带着我的东西不许出去偷人。”
甄野翻了个白眼，“一会说可以出去玩，一会不许我偷人，到底要哪样。”
容屿从后面抱着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就是不许。”
“……”
Alpha心，海底针，真是搞不懂。
但不管怎样，他俩算是又能友好沟通了。
进了公司，唐磊马上找过来，“野哥，您看第六版调试怎么样？”
他们专门有个屋子放仿生人凯撒。甄野让唐磊演示了一遍，点点头道：“还行，比上次好多了。”
“那就这这么敲定？”
甄野摩挲着下颌，“总感觉还差点意思，不够阴暗。”
“啊？阴暗，哪方面的。”唐磊是直男，他挠挠头，实在get不到区别。
甄野一针见血地说：“后面这段跟用户的对话太有逻辑了，既然是被常年囚禁的小狼狗，肯定会胡搅蛮缠，急得时候甚至会嘶吼两声狼叫——我觉得，应该在这里加一个小环节触动。”
唐磊：“什么环节？”
“嗯，就加一个前后照应。前面铺垫，狼人最讨厌狗叫声，再用剧情诱导用户用‘汪汪’当两人游戏的停止词——当然，狼人会立即拒绝，不同意。到后面这段，狼人因为不想外出接触社会，与用户发生激烈争吵时，让他突然对用户‘汪汪’两声。”
甄野：“同时设定，狗耳朵，哦不狼耳朵要耷拉下来，人工泪腺要开到1档，有点泪和委屈的感觉。”
唐磊被这套小操作弄晕，“这样能行吗，这不是自愿在用户面前当狗博同情？”
甄野拍拍他的肩膀，胸有成竹，“放心，我有经验。恋爱嘛，当然是要在恋人面前做小猫，小狗和小鸟。”
“啊啊啊野哥你别拍我，你身上的alpha信息素在疯狂攻击我！”
甄野：“……”
露出无奈的笑，“抱歉，家A易感期。”
甄野盘算着，demo这两天调试好了就可以做个宣传活动。他打算在茂城线下做个快闪体验活动，地点还没想好，可能是商场，也可能是大学城附近商圈。
甄野一边思索，一边走进卫生间里，打算洗把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做太多，他总感觉身上黏腻腻的，好像出了汗一样，皮肤紧沾着衬衣，不太舒服。
甄野把咖色毛衣掀开，露出下面穿着打底的白色衬衣。
镜子里，他表情一滞。
因为衬衣上小小地湿了两块，扯起来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竟然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奶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