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夜色渐深,空气温度持续下降,甄野莫名觉得身上很冷。
他打了个寒颤,转眸时撞入alpha的眼睛。那双眼漆黑幽深,一望不见底,藏有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甄野窥见容家上一代的一隅。
容屿的家庭并不和谐,甚至比甄野的情况还要差一些。至少在甄野这里,何宇生只是打他,还没丧心病狂到用刀捅他。
不过,听容屿的意思,他母亲的疯狂事出有因。对方可能是在容家受到欺辱,才会在逃离之前,捅伤容屿,报复夫家。
甄野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伤心。
容屿瞥见他的神情,手上动作未停,继续塞入第二颗鹌鹑蛋,“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我并不埋怨他。相反,我很替他高兴。”
“至少,”容屿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唇边勾起弧度,“他逃出去了。”
甄野被内部的压迫感,逼得脊背一串细颤。他手撑在男人胸膛,似乎在推拒,可双腿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容屿看得满意,奖励性地亲了亲他湿透的额角。
甄野拼命转移注意力,抖着嗓音问:
“那他后来过上好日子了吗?”
“或许吧。”容屿说,“隔了两年,他又回来了。他离家的时候,我父亲去追他,在争吵中,我母亲再次怀孕。这一次他们生了个正常的孩子,是我妹妹,于是便和好了。”
……这么狗血?!
甄野没想到,这年头还能听到如此经典的豪门八卦。
“和好没有五六年。有一天,我发现他很久没来看我,问了问才知道,他们俩丢下家里,一起离开了。”
甄野:……居然会有如此任性的父母?把小孩丢在家里,自己去私奔。
容先生没被这种家庭折腾成精神病,还真是个奇迹。
而且,没有亲生父母的庇佑,容先生和他妹妹的生活一定很艰难。
过了片刻,甄野再次回想这番描述,忽得蹙了蹙眉。
容屿说,父母是因为生下正常的孩子才和好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容屿,不正常?
甄野捧着容屿的脸,左看右看,也没有瞧出哪里不正常。
就算是异种,偶尔会冒出触手,也不用遭到父母如此嫌弃吧。
甄野猜测,或许是那个年代思想落后,社会对异种的歧视更大。不像现在,国家以团结为主,严令禁止在普通人和异种之间搞对立。
容先生没有赶上好时代,太可怜了。
甄野心底泛起怜悯,可男人顶起的指节可一点不怜惜。一时没注意,甄野惊觉发现,自己肚子里已经挤下五六颗蛋。
奇怪的感觉愈演愈烈,甄野不敢妄动,怕熟蛋碎在里面,不好处理。
他眼角湿润,红着眼眶使劲推了alpha一下,“我没问你那么多问题,把蛋拿出来。”
容屿眼神在水下omega若隐若现的腰腿扫过。他手臂力量强壮,跟抱小孩似的,把人抱起来,放到池子宽阔的边缘石头上。
甄野连忙伸出脚趾,去找寻地面。
他分腿呈大字站着,在石壁边缘站立,刚要难受得伸手到后面抠,就被攥住手,强行制止。
接着,他低头看到,在他两只浸泡红润的脚掌之间,男人躺下来。他后脑靠在石壁上,唇色鲜红如血,如同饥饿地张开嘴唇:
“把蛋挤出来,喂给我。”
视野里,omega两条白而修长的腿,因为过大的羞耻而颤起。容屿观赏着美景,借由半躺的姿势,抓住omega两只脚踝,侧转脸颊,催促地舔了舔甄野的右脚背:
“乖,好宝宝,满足一下我。”
甄野被握住脚踝最细处,宛如被抓住脚的兔子,挣扎动弹不得。他扑扇着眼睫,咬紧可怜的嘴唇,还是屈从了。
一颗。
两颗。
……
洁白小巧的蛋,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从空中落下。
男人张着唇舌,接住一颗颗落下的蛋。沾着体温,裹满浓烈佛手柑信息素的蛋,吃到嘴里滋滋有味,胜过世间一切珍馐。
怪物002味觉淡薄。
它异化程度太高,几乎和植物没有区别——植物哪有味觉?
植物不需要进食,从土壤吸收养分,进行光合作用就能活下去。
002也是如此。
任何普通人口中的美味,在他嘴里都淡如白纸。普通人吃蛋糕,放正常糖便觉得甜,他要放四十倍才能尝到甜味。
002的口味很重,难以满足。但他要融入人类社会,就得清淡无味,克制胃口。
可唯独有一种味道,他可以正常嗅到。
那便是信息素。
002沉迷甄野的味道,这个omega明明不是高等级,信息素烈度却远远高出其他人,是普通O的两倍还多。
002在他身上尝到清新香甜的果香,还有辛辣刺激的生姜辣味。没有什么比这两种香辣的混合,更能激起一个人的味蕾。
它像是一个身处贫瘠,从未尝过甜与辣的人,生平头一次来到富饶之地,大口大口地闷着白糖与辣椒。
它控制不住地上瘾。
往后,它无论吃什么,都想沾一沾这抹汤汁。
002听到他盛满蜜汁的好宝宝,委屈地向他控诉,还有一颗蛋卡在里面。
容屿立即把他抱下来,柔情蜜意地吻他,然后告诉他:乖宝宝,都怪我,我来给你嘬出来。
他趴了下去。
甄野脑海的弦,“啪”得烧断。
·
容先生有些不太对劲。
自从那晚温泉之行,甄野点出自己知道容屿有触枝之后,容屿便进入一种无所谓的状态。
男人不再在他面前隐藏触枝。
甚至会经常用一根触枝,勾着他的脚踝拽回来,把他困在怀里把玩。
无论甄野跑到哪里,这根触枝都如影随形。只有当甄野回到卧室,它才会消失。
甄野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容先生还是很讲道理。卧室是甄野的安全屋,容屿再难忍也不会进去。
甄野安慰自己,好歹容先生只有一根触枝,而非一百根。
虽然跟他姥姥家以前养的那只边牧一样,走到哪跟到哪,有点走路绊脚。但目前还没有对他的生活,产生什么不良影响。
反而容先生本人的问题更大一些。
他,太缠人了。
比之前更甚。
现如今,到了吃饭时间,餐厅里根本不敢留人。胡阿姨做好饭后,会提前走进自己的休息室,把门关紧。而杜瑞更是直接不出现。
因为他们一旦进入餐厅,便会亲眼目睹,容屿是怎么让omega嚼着饭,嘴对嘴喂自己的。
甄野脸烧得通红,几次三番想拒绝。
变态。
这也太变态了。
为什么一定要他吃过的饭,容屿才肯吃。别家的金主和情人也会这样吗,容先生是不是出去学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小小地抗议一声,“容先生,您这样我都没法好好吃饭了。”
容屿这才稍微停止从他口中掠夺食物。Alpha捏起纸巾,轻轻擦拭唇角,优雅而克制,“那我喂宝宝吃。”
说着,端起碗,拿起勺子要喂甄野。
甄野大脑一片混沌,心里本能觉得不对,却说不出具体哪里怪异。勺子已经喂到嘴边,他被迫吃了一口,慢慢地吞咽,然后小心翼翼看了眼alpha。
“容先生,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
“宝宝觉得哪里不好?”容屿长睫掩起眸光。
“……您一直在吃我嘴里的饭。”
“嗯。”容屿轻轻应了声,若无其事道,“你是我养的小孩,作为你的长辈,我不嫌弃吃你含过的饭。”
他好会狡辩。
甄野明明控诉的是他抢自己饭,却被他歪曲成不嫌弃。
“那按您这么说,长辈还不会干他养的小孩呢。”甄野梗着绯红的脖颈,吞下他喂的饭,反驳他。
这时,alpha俊美到不似人类的脸,忽得凑近,盯着他,“宝宝不喜欢被我干吗,那宝宝,喜欢被谁干?”
这么粗俗的话,偏偏被他说得音调低磁,错落动听。
甄野红了耳廓,直觉他在胡搅蛮缠,“我不是这个意思,什么这那的,我只有您一个alpha。”
容屿定定望着他,忽然吩咐:“张嘴。”
甄野颤颤着嘴唇,露出里面一点粉色的舌苔。
容屿捏着他精巧的下颌,像捏着一盏法式甜点,两片冰凉的唇贴上去,有滋有味地舔舐着他的嫩舌。
Omega喉咙猛得缩紧。
容屿退开一点,笑道:宝宝,你的喉咙好紧,夹到我舌头了。
他说这话时,眼底洇着浓得化不开的吞噬欲。
甄野看了一眼,莫名心惊,这次是真的用力推开他。没想到容屿没再坚持,而是轻而易举地放开他,放任甄野逃亡似的跑上楼。
砰咚关门。
甄野靠在卧室门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仍有未褪的惊慌。
刚才,alpha长得过分的舌尖,伸到了他的食道里。
他差点呕出来。
那一瞬,他看到alpha脸上的表情,是近乎得逞的。
在来到榕树庄园近一个月后,甄野头一次感觉到了惶恐。
他有种感觉,如果他放任下去,那么迟早有一天,这个男人会伸到他的胃里,把他从里到外,舔舐殆尽。
·
甄野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打开了什么潘多拉的魔盒。
在他印象里,当别人的情人,无非是提供情绪价值和性资源。
前者,他很喜欢容先生的外形,他愿意表达喜爱。
后者,他更加不怕,他有两个生歹直腔需要喂饱,多做几次正合他心意。
可现在,事情正朝着他始料未及的方向飞速滑去——容先生“享用”他的手段太花哨,太刁钻了。
对方根本不像普通alpha一样,急着宣泄欲求。容先生从他身上索取的,是更多更古怪的东西。
比如,有一次甄野想吃麦门,便买了两包薯条回家。正好碰见容屿,他礼貌地问容屿,“您要不要吃?”
容屿回答说,“可以试试。”
可他尝试的方法,是拿了一根薯条,在甄野的舌面上沾一沾,再放进自己嘴里,细嚼慢咽。
仿佛甄野手里拿着的不是番茄酱。
甄野本人才是这个男人的酱汁。
这种想法太令人头皮发麻了。
甄野实在觉得窒息。快到月底时,他终于忍耐不住,找了个朋友生病的借口,出去住了一晚。
正好程之然刚搬出旧的地方,重新租了个一室一厅。甄野就去他家过了一夜。
刚开始一切正常,他俩买了食材,在家里煮火锅,吃完之后一起打游戏。今天晚上没有缠人的老alpha试图兔嘴抢食,甄野吃饭都香多了。
等到差不多十点。
程之然问:“小野,啤酒喝完了,要不要再买点?这个点门口便利店还没关门,我下去买吧。”
甄野来朋友家玩的,哪能让程之然花钱,边说边拿起外套,“你别下去,我来买,我正好买点零食夜里磕。”
“那也行,我爱吃手剥笋,你给我带包那个。”
“Ok,没问题。”
甄野下楼,老小区静悄悄的,只有花坛中央高大的老松树,惊悚地簌簌摇摆,投下晃动的隐隐。片刻之后,掉下来零零落落的松枝。
甄野抬头看了眼,觉得古怪,这也没风啊,这树怎么抖这么厉害。
难道有松鼠在上面?
甄野没多想,去门口的便利店买好东西,转头走回来。
他其实有点微醺,刚才吃火锅的时候,已经两瓶啤酒下肚。他一醉,注意力就会分散,于是他回去的路上,愕然发现程之然楼下停着一辆车。
这车应该一直都停在这,只不过他刚下来时没有注意。
甄野看着车型,心里“咯噔”了一声。
黑车。
豪车。
车牌还是M00002。
甄野拎着塑料袋的手指,痉挛了下。他把塑料袋夹在胳膊肘,从裤子里掏出手机,表情冷冷,打了过去。
“叮铃铃叮铃铃——!”
一连串清脆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响起。
甄野紧盯着那辆车,他知道车里的人正透过防窥膜看他。那边接了起来,嗓音温柔散漫:
“小兔宝宝,晚上好。”
甄野说话有些冲,“您在车里是吧?您为什么要跟过来,我就不能有点私人空间吗。”
对方声调平稳,面对他的质问,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并没有阻止你出门社交,也没有阻止你和其他人睡觉。”
“……我朋友是omega!我跟他睡觉怎么了。”兔要炸毛。
“所以我说了,我允许。”
“那为什么还要监视我?”甄野忍无可忍。
容屿无奈地笑了声,“我没有在监视你,如果我要监视你,我会买下那栋房子,在里面装上摄像头,这才叫监视。”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些,感受你的信息素。”
“你可以尽管离开,当我不存在。”
话说得轻巧,甄野怎么可能当他不存在呢。
甄野忍着把啤酒罐砸到劳斯劳斯幻影上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敲了敲车窗。
特么的,跟鬼一样缠人。
喜欢喝我口水是吧,我今天让你一次性喝个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