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野脾气挺犟的。
一般有人这样吩咐他,他都会心里不舒服,本能想反抗一下。
他尤其讨厌别人说“听话”。
好像短短两个字,一下子就把他选择的通道关闭了,接下来便是接受安排。
在他的人生体验里,“听话”,总是代表着要失去什么。听话,把机会让给弟弟,听话,去跟你后妈道歉,听话,给我跪在那。
他会自然而然地总结出,听话的后果是坏的。他绝对不要听话,他要反抗,怎么逆反怎么来。
在容屿的话音里,他也察觉出一些这样的意思。
他心底本能扭绞了下。
但他还是默默地听从,侧转过身,背对着容先生。
他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对方是他的金主,他该听从的,应该把主动权让给对方。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不会有任何糟糕的事发生,他也想和容屿亲近,不是吗?
他心里这么想,肢体语言却不自觉微微绷紧。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拿住主导权,而且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具体会发生什么。
呼吸错乱间,一只手慢慢放到他的腰上,把他往身后带了带,贴到一副宽厚温暖的胸膛。
胸膛温暖,嗓音也是暖的,轻柔和缓,像是在与他知会商量,“甄野,我接下来的举动可能会冒犯到你。如果你感觉到不舒服,不用顾及我,你可以立即离开。”
没有关闭通道。
容屿给了选择权。
“我的手臂会放在你腰上,等会用力时会抓紧。如果你想离开,就拍拍我的手背,拍两下,我会立即松开。”
甄野脖颈泛起薄薄红晕,那把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后萦绕,宛如睡前asmr。可偏偏内容又是那样缓和,礼貌,像是某种安全事前告知。
这男人在干嘛啊,弄得跟商量安全词一样。
“我希望你知道,你的拒绝不会给我们的关系带来任何影响。我们要相处很久,所以在我这里,你的体验更加重要。”
甄野脚趾痉挛抽筋,从耳廓到后颈,触电般发麻。
“你在我这里永远有拒绝的权力。”
甄野紧紧合拢着腿,救命,好喜欢……
那只冷白修长的手,往前送了送,是一个手掌朝上邀请的动作,“宝宝同意的话,可以捏我一下。”
对方甚至不需要他出声。
考虑到他的羞怯,只需要他给点小动作,小反应,alpha便理解知晓。
这种感觉好奇妙……简直像o用仿生人启动私密模式前,让用户按按钮一样。
甄野一颗心脏酥酥麻麻冒着热气,偷偷咬着唇,瞥眸,飞快地捏了下男人的大拇指。
会突然启动吗。
吓人一跳的那种?
头顶的镜子里,贴在omega腿侧的肌肉坚实壮挺,像块烧红的铁,简直要把那一双白腻的长腿烫伤。
甄野紧张得不敢乱动。
他绯红的耳尖,被灼烫的呼吸撩得微微战栗。男人轻声询问:宝宝能匀我点水吗,有点干燥。
甄野脑子空白了一下,水,什么水。
他一下子想转过身,却不知碰到了哪,触发一声低喘。对方压抑着呼吸声,告诉他:
“你不用动,我来解决,好吗?”
甄野听懂了,脸颊涨得通红一片,默默点了点头。但是反应过来对方在他后面看不见,又转过头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扣在他腰间的大手挪到了后面。甄野闭着眼在心里悄悄地数,一只手指,两只手指。
他恍恍惚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是前奏。
甄野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在他仅有的经历里,自己上头的时候,都是拿出木棍十来分钟便了事。过程不重要,重要是最后有满足到就好。
即便在他想象里,他和仿生人欧文的亲密互动,也是像那日他趁着容先生昏睡,自己爬上去一样。
他从没有这样脸红心跳的感觉,被轻言细语哄着,被薄唇密密切切地吻着后颈。脚趾抠着床单,心都要轻飘飘飞到天上去。
这老家伙,服务意识好好。
明明可以把他当做买来的小玩具一样,尽情压迫进犯,却还是慢条斯理地取悦着他,然后再满足自己。
甄野阖着眼睛睫毛轻颤,小口小口呼吸着,唇色滋润殷红,渐渐地放松原本紧绷的肢体,陷入那股节奏中。
往日十来分钟能完事的过程,居然慢慢延迟到了二十多分钟。屋里的中央空调寂静无声地转,omega的身体蒸出薄薄一层汗雾,贴在白皙的皮肤上,白得透明晃眼。
容屿的目光在他身上腿上扫了一圈,落在他不动声色偷偷揉擦床单小腿。
容屿知道,兔只差临门一脚,便静悄悄地贴近。他身高体格大,微微昂起下巴便能看到omega的头顶。
软绒绒,焦糖色的发丝里,藏着一对兔耳朵。在他出差的这一周里,许是吃好睡好,这幅娇嫩的小耳朵不知不觉雨后春笋一般长大了。
兔耳朵长高到六七厘米的样子,现在不像豆芽儿了,反倒像小蘑菇。
森林里的褐色小香菇。
往下按一按发丝,兔耳朵就会嘟得冒出来。
虽然兔耳朵形态娇小,上面已经长出了鲜红的神经网。要是一口把它吞下,含到滚热的口腔里,可怜的兔子一定会吓得乱蹬起来吧。
容屿起了坏心,凑上去,缓慢地舔了舔兔耳朵根。
被他控制在掌中的omega,脊背猛得一颤,剧烈地抖动起来。白皙的身体受到刺激,如同含羞草被触碰到一样,弓缩着腰腹,唇边溢出惊慌的呜咽声。
“容叔叔……”
Omega受不住似的攥住了男人的手腕。可他们的约定是拍手背,容屿没等待他拍自己的手背,是不会停下的。
变本加厉,直接把兔耳朵一口吞了。
男人的口腔温度滚烫,把他的耳朵当做美味,轻轻地啃着耳尖上的脆骨。
甄野羞愤得想躲,却被那只控制欲极强的大掌按在小腹上,压了压。树根借着水一滑而过,甄野整个身子都嵌进后背的怀抱里,仿佛成了被他锢在手里,大口嚼咽的小猎物。
可他越是这样,甄野皮肤的战栗就越明显。肾上腺素和激素一起飙升,甄野绷直的脚趾猛得抽筋,随即如山巅落下般卸了劲。但他没有如往日一样,重重跌落到地上。身后的人把他拥住,一点一点安抚性地吻着他细颤的脖颈,还温柔告知他:
谢谢宝宝的慷慨,淋得我很舒服,像下雨。
甄野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几声羞于启齿的吭叽,浑身酸得动不了。
身后有着细细密密的响声,甄野缓了一会,便奇怪地往后一看。这一看,他瞳孔微震,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这老alpha……!
竟然一点一点用手指沾着热水,往大树根上涂抹。
男人神态矜淡,脸庞一如既往地贵气温雅。顶着这张极品温柔年上脸,做这种堪称虾流的事,这反差感真是看得人血气爆炸。
偏偏这男人还涂得认真,方方面面一应俱到。那淡然的表情,不像是事前准备,更像是在慢条斯理地磨刀。
磨得经络偾张,润得水光发亮。看得甄野不能自控地吞咽了下,喉咙干干的,口渴得不行。
背后的胸膛再次贴近上来,隔着薄薄的睡衣,都能感觉到那具躯体的肌肉强悍。低沉悦耳的声线,轻哄着他:
好宝宝,腿使点劲,不要把叔叔掉出去好吗。
甄野真是被他哄得云里雾里,哪怕这时候容屿说要给他一个亿再每天把他草十顿他都会说愿意的。
“好……”软软的迷糊的鼻音。
与常规认知不同,其实兔子没那么软和,兔的肌肉是很发达的。他们的肌肉重量占比超过体重的50%,几乎没有什么脂肪,所以会有兔肉吃多了不长胖,反而会减肥的说法。
甄野的腿并不像其他omega一样软软的,他的腿上有修长的肌腱,十分柔韧。唯独大腿处才有一点雪腻的肉,就这,还是来了容屿家养出来的一点点。
既然是容屿花钱养的兔腿肉,那他自然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甄野被年长的alpha从后面抱着,咬着耳朵尖哄着:好宝宝,你做得很好,保持这样。很好,很好……我们争取快点结束,宝宝饿吗,等会请你吃宵夜给你赔罪好不好。
这种语气温柔动作强势的攻略,实在让人不能自拔。甄野可耻地在心里承认,他就是很吃这套,你哄一哄他,他什么都愿意答应。
年长的alpha哄得太温柔了,即便甄野感觉腿心发麻,他也忍不住努力去配合对方。
对方把下颌搭在他颈窝里,舔着他脸颊落下来的汗珠,肢体之紧密,简直像蛇一样缠着他。
甄野被alpha的胸膛贴得太烫太热,好几次想拍拍他的手背,让他停下来缓一缓。
可对方的嗓音里仿佛放了麻药,把他醉得迷迷瞪瞪。明明已经累得不行了,年长的男人轻柔夸了句,“就是这样,宝宝做得很棒,你的汗珠很甜,我们再努力一会好不好。”
甄野还是颤着嗓音回应“嗯,叔叔”。
过了一会,omega小声地喃喃:
“容,容叔叔……”
“嗯?”
他有些难以启齿,可他真的很需要,“我……你能不能……”
他还没说完,已经被抱着腰转过来。现在两人是面对面了。
容屿观察着他咬白的嘴唇,一抹羞怯的神情,懂了。他扶着他的肩膀,把他的脸按到自己血脉充沛的胸膛上,纵容地问:“要亲,要抱抱,还是两个都要?”
“呜……”
“只吭声那就是加倍。”
呜,这男人怎么这么了解他。他就是想要埋胸,埋完胸再接吻,接完吻再抱抱,好舒服啊。
在愈陷愈深的混热里,甄野脑海不经意闪过了曾经的一幕。那年那日,他无意识地盯着叶临渊的饭,被戳穿所想后,在卫生间捂住脸的那一场崩溃流泪。
在那之后,他曾经无数次闪回,反思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呢。
明明叶临渊没有做错,他为什么如此委屈,歇斯底里呢。
现在想来,他似乎捕捉到一些答案。
因为叶临渊那番话,给他烙上了深深的耻感。对方说,“你想要,你很馋我的饭”,他看见了甄野的需求,但只是笑着当做笑话,没有理会。
他的态度,仿佛馋是一件坏事,有口腹之欲是不对的,索取也是不对的——哪怕你只是用眼神看着我,我也要点出来,让你知道。
就像是一些父母喊着“大馋丫头/小子,把鸡腿留给你弟弟”一样。
从此之后的许多年,你看见桌上的鸡腿便会像巴普洛夫的狗,想起自己是个馋嘴的人。你会难受,会自责,无尽的羞耻把一个小孩包裹住,无法逃离。
直到许多许多年后,你牵着你的小狗,你看见它停在鸡腿摊前,黑豆豆的眼睛可怜地望着你。你给它买了,你一个,它一个。
那个刹那,你忽然懂了。
原来那不是嘴馋,是我没有被爱过。
爱你的人,是不会在你索求的时候,让你感觉到羞耻的。爱你的人,看到你的眼神,听到你的哼唧,就知道你要抱抱。
容先生爱他吗?
甄野不敢完全确信。
但他知道,他向这个男人的索求,永远不会落空。他的眼泪只会擦在他温暖的胸膛上,不会滴在冰冷的卫生间里。
·
“滋滋滋——”
大块的新鲜羊腿肉贴上烧红的铁板,在黄油的滋润下,炙烤出漂亮的美拉德反应。
半开放式厨房里,甄野身子往后转。他趴在天鹅绒包裹的椅背上,晃悠着小腿,快乐地看着男人忙活的背影。
刚刚完事之后,他俩正温存呢,甄野肚子忽然咕咕响了一声。
他饿了。
他以为他被顶到胃,晚饭只吃了一半,现在已经消化了。
甄野尴尬得要命,想着这也太影响氛围了。小兔变成了小鸵鸟,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容屿却笑着把他捞起来,顺理成章地说:“太好了,我也饿了,我们来吃夜宵吧。”
容屿装了外骨骼,坚持要下床给他找点吃的,甄野不答应,他就纠缠着甄野,一声一声宝宝地喊。
甄野真是昏了头,一迷糊便点了头,让这狡猾的男人得偿所愿。
本想着只是热点饭来吃,结果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要亲自给他做饭。
而且精神头十足,仿佛枯萎的大树吸饱了水,叶片都挺了起来。
甄野悄悄地盯着他alpha宽厚的背影,心里轻飘飘的。他坐在这也没空着手,容屿给他洗了白妃小番茄,一口一个,好甜。
吃着爆汁番茄,他眼神微转,忽然瞥见容屿的后脖子上有一抹淡紫红,毛绒绒的,像小扇子。
他心里“咦”了声,跳下高椅,垫着脚凑近去看。
出乎意料,那居然是——
一朵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