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小兔子惊慌失措地吓跑了。
他对植物系的了解有限,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容屿十分理解。
容屿松开手,温柔地放任他跑上楼,躲回卧室,紧紧把门锁了起来。
小兔子回了小兔窝,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焦糖色兔耳颤颤地露个毛尖在被子外。
他害怕,却又下意识逃回它给他搭的窝。
真可爱。
好想把他从头发丝到脚指甲嗦一遍。
里面也嗦一遍。
容屿神态安宁,站在餐桌边。
甄野喝过的那只汤碗还在。他拿起碗,把舌头陷进碗里,慢条斯理地顺着弧度舔了两遍。
连甄野用过的勺子,也没放过。
他是不会苛待自己的。勺子放进碗里,兑上一碗温水,轻微搅了搅,勺上沾染的唾液纷纷洗涮进水里。
他端起小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斯文雅致,柔情细品。
像是果汁粉,浓有浓的丝滑,淡有淡的清甜,各有风味。
这便是他的饭后甜品。
收拾完厨房,容屿顺手将餐桌果盘里放着的录音笔拿起。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按下播放键。
——“好香啊,叔叔。”
——“叔叔,我还要。”
——“叔叔,很好吃。”
他陶醉地闭上眼,一遍又一遍重复听着这些爱的评价。一万句甜言蜜语也比不过一句,好吃。
小omega并不知道他的肉与血有什么经济价值。
兔只单纯觉得喜欢,喜欢他的口感,他的味道,他做成菜后散发出的芳香——植物可以死,但不能白死,淡盐烹调被称颂本味,那才是死得其所。
他喜欢你,想一碗接一碗把你吞下肚子。
这不是爱,是什么?
人类的爱太过狭隘,无趣。容屿想要的爱,远不止那些。
莫名其妙地,它有一阵兴奋。隔着厚厚的水泥楼板,它感受到甄野肠.道美妙且有节律的蠕动。
容屿的晚间娱乐开始了。
烹煮的温度为100度上下,区区100摄氏度,完全不足以杀死它活跃的植物神经细胞。
在甄野嚼咽它的植物内脏时,它能清晰地体会咽部的收缩。咽喉上括.约.肌张开,润湿的小圆环似的,把它吞下。
现下,它正在穿越长长的食道。
鲜润的食道,皱褶丛生,有力的肌肉一圈一圈地收缩着,将一群破碎嚼烂的它,奋力向胃部推挤。
人类的消化系统结构精巧,需要多重器官协作。一道关卡接着一道关卡,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到达胃门。
小兔子的胃门紧紧的,不肯放行。
它的植物碎块抵在那儿,被一圈肥厚的胃肌夹着,进退两难。突然,后面的碎块也坠下来,食道末端传来一次强烈的蠕动波。
小兔乖乖,开开门。
它成功挤过去了。
“咕”得一声,掉在湿乎乎的胃袋里。
胃可能是人类整个身体里,最有攻击性的脏器——它在甄野的胃酸里泡澡,惬意地体验着被强酸腐蚀的感觉。
它优质的植物蛋白,正在一层层剥落,仿佛脱下衣服,褪掉一切伪装。
容屿的嘴角微微上翘。
浓稠的带着清甜的浆汁,混进甄野下午吃的饼干未消化的胃糜里。
它旋转,搅拌。
像在坐游乐场的飞行陀螺。
有点晕,但很兴奋。
宝宝的脏器,就是它无与伦比的游乐园。
容屿深吸一口气,修长指节放在腿上,不自觉攥紧了西裤料子。他低垂着眼,掩去一抹愉悦。
——进入小.肠营养吸收程序了。
可爱的小.肠绒毛,密密麻麻小触枝一样,热情地挠着它,贪婪地吸收它。
来吧,来吧。
让我穿过你肠.壁的上皮细胞,渗进你的毛细血管。
入血了。
容屿眉宇舒展,舒服地向后靠进椅背,微微昂起头,喘出一道沙哑的低声。
他拉下西裤链,大.力地抚着正在发育,整装待发的花苞。
小兔的血液里,正流淌着他的一部分。那些纤细柔软的静脉,正把他运转到兔的心脏里,再由心脏泵出,送到全身各个角落。
送到兔的大脑,支持兔的思考;送到兔的肌肉,让他有力气奔跑;还送到四肢末端充满血液上——吃饱喝足又害怕焦虑的小兔子,一边消化着食物,一边在淋浴下咬着唇轻吟。
不管你到哪里,做什么。
你的身体里,都有我。
血与血,骨与骨,我们真正渗透融化在一起。
我要支持你,不仅仅在经济上做你的后盾。我还要化为你血液里的三磷酸腺苷,成为你生物能量行动的最直接供体!
容屿唇边勾起一抹浅浅弧度。
他坐在暗处,黑色衬衣袖口下露出一小截腕骨,白得泛青。手背青筋绷起,耳边仍重复着录音:
“叔叔,我还要一碗……”
手一顿,指骨挛起。
他深喘一声——都给你,宝宝。
·
甄野迷惑地看着墙上。
那里又出现了一副诡异的新画。这次的画用了层次分明的红,描画出了一套……消化系统?
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肠.道,好像打结的毛线球,看久了就感觉……
有点馋了。
下次约程之然去吃烤得油滋滋的牛小肠好了,诶嘿。
甄野跟巡视领地似的,光明正大地趁着容屿不在,在他屋里转了一圈。还偷偷爬上.床,在容屿的床单滚了几下。
哼,居然今天也没筑巢。
下次趁你不在直接在你床上小尿一泡。
甄野悄声出去,关门之前往屋里喷洒了信息素去味剂。带上门后,还不忘擦掉门把手上自己的指纹。
跟犯罪一样。
没办法,老容都这么尊重他,从来不偷偷袭击他。他偷摸进老容的房间,肯定也要消灭证据,把自己的痕迹藏好。
要不然被老容知道,自己不打招呼进他房间,这棵怪树说不定会很失望。
怪树。
甄野在心里默默地磨牙。
说什么要在他肚子里开花,还要全新演绎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谁家好植物会钻进那么漆黑的地方开花。
而且花瓣在他小腹里展开,肯定会弄得他很痒,到时候花萼刮到他生歹直腔里壁什么的……啊啊啊想起来就一身鸡皮疙瘩。
甄野猛得搓了搓手臂,别想,不要去想。
可是……真的好怪好可怕啊。
他现在去跟容屿说,自己和对方有生殖隔离,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放他一马。
难怪好多人都在网上说,淡血统的人类千万不要和浓血统的异种人结婚。不仅小时候受到的家庭教育有偏差,生活习惯和发热习性都不一样。
可是甄野从小接受的是国家根正苗红的教育。
小时候课本上写的都是,一百零九种异种是一家。我们要种族团结!不能搞歧视——毕竟这里又不是美利坚,每种异种各行其是。
甄野是不会歧视容屿的。
他只是觉得怪,觉得这事已经超出他的正常认知,过不了心理那关。
不过多想也无用,甄野决定把精力放在自己公司的项目第拯救被囚禁的异种小狼狗章 上。
他选这个题材,其实并不是一拍脑袋决定的。
一方面,他是看到了地下室的树人,印象深刻,受到启发。另一方面,对于社会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异种非同寻常的习性,也的确是个未知领域,值得向下挖掘。
甄野设定的人物,是一头异种狼人。
算是现实社会里,比较容易被接受的一类异种了。
毕竟狗塑嘛,受众还是很多的。
不过从以往的文化作品里看,狼人月圆嘶吼什么的,都已经太陈词滥调。甄野不打算弄这些Cliché(老套)的东西,他想找个新的切入点,来制作人物。
这就需要他查询大量一手资料。
于是甄野这两天便泡在茂城图书馆里,在上下六层楼的场馆里搜罗着异种研究的书。
图书馆里的人满为患,氧气不足,空调暖气吹得人困倦。
一个年轻人打了个哈欠,眨眨湿润的眼。转过头看,旁边坐了一下午的甄野居然还精神奕奕。
甄野抬头看了眼时钟,惊讶了下。他有焦虑抑郁,一直注意力分散,以前严重时甚至引起了阅读困难症,坐在那里几个小时都看不进去字。
这两天他居然效率出乎意料的高。
一转眼没注意,就坐了三个小时。
好神奇。
好像自从他喝了容屿做的汤,就精力充沛,新陈代谢旺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想起那道有着奇特异香的汤。
甄野控制不住分泌唾液。
他好像有点上瘾了,还想再吃。
胃里那股痒一撩起来就下不去。仿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往胃里住了个馋虫,不断勾引着他回家喝汤。
甄野从没有过食欲这么大开的时候。他吞咽两下唾沫,抑制不住那股念头,把笔记本电脑放进包里。
去89号架子上找到目录上最后两本书,他就回家。
马上回家,吃叔叔做的饭。开心。
甄野的手顺着书脊一枚一枚翻过去,在看到《近代异种社会发展史》时,眼睛一亮,伸手去拿。
与此同时,另一边伸来一只手,也抓住那本书。
甄野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对方。
对方也微微愣了下。
居然就是刚才坐在旁边的年轻人。
甄野主动松开手,“让给你吧,我可以从线上图书馆借电子版看。”
年轻人抱着书,视线在甄野头顶的兔耳停留一秒,理所当然地问:
“你是大学生吗,要写异种相关的论文?那我建议你不要看这本,太晦涩。你可以看看徐康达徐教授写的《分流:非我族类的异种隔离史》,那个更加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谢谢你,那本我已经借阅了,”甄野点点头,“不过我不是大学生。”
“那为什么看这些?”
“纯兴趣。”
年轻人挑起眉,“对一群‘怪胎’感兴趣?”
他发现甄野皱起眉,对他的用词感到不适,随即声明道,“我不是称呼你怪胎,只是社会上一般都这么说。很多研究学者都声称,异种是一种畸形的人类。”
甄野冷冷道:“用这种词汇去概括他人,那这人写的书也不用看了,一定有失偏颇。”
年轻人真诚地笑了下,向他伸出手握了握,“你的观点我很喜欢,我叫贺立,是一只河狸。你呢?”
“甄野,兔子。”甄野指了指自己头顶,“应该很显而易见吧。”
贺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对异种有兴趣的话,可以联系我,我有一些资料。”
甄野接过名片,惊讶道:“调查记者?”
贺立点点头,略微严肃起来:“其实我正在调查一起异种失踪案。我怀疑有人正在利用职务之便,囚禁活体异种,进行实验制药。”
甄野一瞬间想起地下室里的报纸。
——容森集团火热销售中。
他拽住贺立,“加个微信。”
·
榕树庄园占据四个足球场面积的榕树森林,其实只有一棵树。
容屿戴着塑胶手套,拎着一小包冰块,从别墅里走出来,走向密林。
他的omega发消息说要回来吃饭。他得提前准备好美味新鲜的食材。
榕树独木成林,气根垂落如帘,遮天蔽日,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
容屿走到最粗的那根主干前,表情淡然,朝左右两边徒手扒开树皮。
他动作轻松,堪比掀开一床被子。
树皮掀开,里面溢出浅红的汁水。树芯的质地很怪异,手指碰上去柔软收缩,像一块泛着荧荧绿光的海绵。
容屿把整洁的衬衣袖子往手肘捋了捋。
然后将整根手臂塞进海绵般的树芯里,从里面拽出了一个……
人。
那人诡异至极,像个母亲肚子里还没发育成熟的三月婴儿,面目模糊,四肢半透明。
但它的四肢明显又是成人的长度。只不过细瘦些,软一些,皮肤泛着绿,仿佛刚从母树的胎衣里剥离出来。
容屿一刀捅下去,拉拉链一样把人的肚皮划开。手伸进人的腹腔,一阵摸索。
手指勾住一枚滑.腻的,大蚕豆模样的东西,拽出.来。
那是一颗幼.嫩的肾,灰粉色,表面附着黏.液,在他掌心微微搏.动。
很新鲜,比地里刚采摘的豆荚还要嫩.滑。只有这样鲜嫩的食材,才配得上小兔漂亮的消化系统。
他扯断了肾连接的血管,把肾放进冰袋里。然后轻描淡写地把那人推了回去。
树干合拢,树皮愈合,连疤痕都不留。
树干里藏着这些“人”,并不会对树木造成什么伤害。表观遗传学证明,一棵树年纪越大,生存智慧越多,生命力也就越强。
许多中间被虫蛀空的老树,只剩下一圈树皮,仍然强壮得撑起茂密树冠。
——它便是如此肆意,在树干里培养自己的子实体的。
“嚓——”
灶台上火苗高高燎起。容屿灵活地翻着小煎锅,那块幼嫩的肾切成薄片,在油里沿着菱形花刀卷边,滋滋地散发醇香。他撒了点盐,闻了闻,转头时门刚好开了。
甄野站在玄关,心事重重,鞋带松了一只也没发觉。
黑红火光在男人俊美无俦的脸上忽明忽暗,容屿笑意深了些:
“饿了吗?洗手,饭快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