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贫民窟的第一天,安年就已经很想家了。
冯韵雪住在离联盟很近的军属区,那里是一栋很漂亮的房子,家里除了她都是Omega,安年穿着破旧单薄的袄被冯韵雪领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脸颊发涨,屋里铺着层厚厚的地毯,暖黄色的灯光让他一下子就看见了坐在壁炉边上做手工的女人,胸前是白色的围裙,腿上还趴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扎着两个柔顺的小辫,正闭着眼睡觉。
“夫人。”
女人放下手里的活要起身,睡觉的女孩被弄醒,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司机开着车走了,没有进来,冯韵雪脱下外面的毛皮大衣,说了句:“苏叶,带他去洗个澡,先睡在阁楼里。”
叫苏叶的女人拍了下身边小女孩的头,示意她起来,自己则是连忙去接过冯韵雪的大衣挂起来。
“我休息会儿。”冯韵雪看上去很累了,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掉了几根在耳边,被她捋到耳后。
苏叶轻轻地点头说好。
安年惴惴不安地被她牵着手往屋里走,既温暖也柔软,血液在他体内快速流通,以至于他觉得手上的冻疮都在发痒。
他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苏叶叮嘱了小女孩一声,“你把剩下的东西收一收,夫人回来就不要偷懒了,知不知道?”
小女孩不回答,只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安年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眼神,只觉得害怕。
苏叶带他去洗了澡,他干瘪的身体赤裸的暴露着,后知后觉地感到害臊,苏叶温柔地笑了笑,让他坐进浴缸里,把毛巾搭在他头上,问他多大了。
“十岁。”
“叫什么名字?”
温热的水漫过他的身体,他把自己蜷起来,说出了自己的新名字,“白榆,夫人,我叫白榆。”
苏叶笑出了声,手指戳了下他的脸,说道:“这个家里只有一个夫人,就是带你回来的那个,不能乱叫。”
安年脸色苍白地要从浴缸里爬起来,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苏叶按住他,安慰道:“没事,下次记着就行,你跟悠悠一样,叫我苏叶姐。”
安年抬起眼,睫毛湿漉漉的,视线也很模糊,他看不清苏叶的脸,只依稀辨别出对方是个像妈妈一样温柔的女人。
他应该叫人的,妈妈告诉过他,嘴巴要甜,要懂事,不可以没礼貌,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
“对不起。”他说。
苏叶愣了下,接着用毛巾擦拭他手上的冻疮,然后说:“你比悠悠大一岁,看上去比她小得多,吃了很多苦吧。”
安年摇摇头,妈妈对他很好,他不觉得苦,他也很喜欢弟弟。
“我妈妈……”安年红着眼睛说话,被苏叶用手指按住了嘴,浴室的热气让他脑子发晕。
“在这个家里,不要提起无关紧要的名字。”苏叶的眼睛很亮,说话的声音像是潺潺的水流,“夫人答应你的她肯定会做到,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岁的小孩儿变成了十岁,但我猜,你一定更合适。”
安年默默地听她说话,手指在水里很轻地晃。
“外边那个小女孩叫悠悠,跟你一样是夫人带回来的,原本也是准备给少爷做童养媳,只不过找到了更合适的你,她没地方去,就继续留在这里,你知不知道童养媳需要做什么?”
安年犹犹豫豫地点点头,然后变得坚定,“知道的。”
“那就好。”
安年从没洗过这么久的热水澡,他穿上了干净的衣服,住进了阁楼里,阁楼小小的,但是有暖和的被窝,还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他时常看着窗外的雪想妈妈跟弟弟。
这个家没有Alpha,更没有男人。
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安年学会了针线,他会做衣服,也会做玩偶,但他一直都没有见到少爷。
他会早起跟苏叶一起做饭,衣服他也洗得很干净,只不过下雪天总是不好晾晒,手上的冻疮好了又裂,疼得麻木,到最后没什么知觉。
苏叶教会他很多事,悠悠却不喜欢他,但他还是会把悠悠的活揽过来一起做,这都是他应该的。
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很普通,安年只敢在夜里偷偷想念妈妈跟弟弟,祈祷他们的病快快好。
冬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安年呆在阁楼的小窗边数着日子。
冯韵雪每次出门回来都会发脾气,安年因为冻疮开裂没拿稳摔了一只碗,撞在了枪口上,他当即连着说了好几声对不起,Omega做错事是要被惩罚的,所以那天他被罚跪了,就在门口,下午起天空就开始飘雪,太冷了,他跪得膝盖僵硬,浑身哆嗦,意识不清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叫他。
他以为是妈妈,难过的时候就特别特别想妈妈,想被妈妈抱着,也想抱抱弟弟。
雪早就铺了厚厚一层,冬日里没有太阳,天气阴沉,安年被刺骨的风吹得耳鸣,他觉得自己怕是熬不过去了。
“你哪来的?”
是道很微弱的声音。
他艰难地抬起眼,嘴唇发紫,先是看见了当初开车把他从贫民窟带走的司机,他是这栋房子里唯一出现过的男人,接着才看到被他抱在怀里的男孩。
男孩漂亮的脸蛋没有一丝血色,清瘦的脸颊微微凹陷,他被裹在毛茸茸的大衣里,面无表情地看向跪着的Omega。
安年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肩头的雪花白白一片,他牙齿打颤,整个人都缩起来。
冯韵雪催促着进屋,男孩蜷在人怀里一动不动,快上楼时,他瞥了眼屋外白茫茫的雪,对冯韵雪说:“他要冻死了。”
安年小小的身体倒在雪地里,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无意识地喊着妈妈。
屋里的热气散出来,晕开他冰冷僵硬的睫毛,他看着男孩被人抱上楼,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纪泱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