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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坠落

低级失误 未卜880 6686 2025-09-30 08:00:31

纪廷望吃过饭后,没有在书房,而是去了冯韵雪的卧室,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这间房面积不小,他很陌生了,印象里只有跟冯韵雪刚结婚那会儿住过一段时间。

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正对着门的那扇玻璃窗,紧闭着,正午的太阳热烈又刺眼,屋内有好闻的花香气,纪廷望转过脸看见了床头插满月季的花瓶。

他把门关上的那刻,浅眠的冯韵雪就醒了,她的瞳孔已经不像年轻时候那样清亮,透着股难以掩饰的疲态,她慢吞吞从床上坐起,看到纪廷望时有好几秒的愣怔,随即下意识地去整理身上的睡衣以及垂在耳边的碎发。

“你怎么来了。”

纪廷望盯着她干瘦苍白的手臂,默不作声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冯韵雪讶异于他的举动,平时只有苏叶或者白榆会坐在这里照顾她,偶尔纪泱南在家陪她也会像这样坐着跟她聊天,纪廷望这幅模样,竟然让她生出些无措。

纪廷望上午去了趟联盟政府,回来只脱下了外面的军装外套,现在身上穿的是件橄榄绿的棉布衬衫,天气热,他领口敞得很开,袖管也撩到手肘,小臂肌肉紧实,上面有显而易见的疤痕跟凸起的青筋。

“我给你找个家庭医生,你这病就光靠仆人照顾能好?”

冯韵雪把后腰尽量贴在枕头上,没忍住咳嗽,许久才说:“不需要,你把苏叶送哪去了?”

纪廷望猜到她会拒绝,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回她:“这个你放心,我给她找的Alpha是联盟的下等士官,虽然军衔不高,但人还算不错。”

“在哪里?”

“你问得这么具体是还想把她找回来?”纪廷望不给她任何希望,“恐怕不行,他已经从联盟离开,你现在应该祝福他们才对,不是吗?”

冯韵雪轻轻闭了闭眼,费劲地吸口气,她又开始觉得累,但还是在纪廷望面前强装无事。

纪廷望坐在椅子上,换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他默默看着冯韵雪缓慢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细长干瘦的指尖上只剩了一层皮,她没什么力气地揪着身上的薄毯,单薄的身体仿佛一折就断,不知道在死撑什么,从他认识这个女人起,她就是这样,清高骄傲,永远不会低头,更不会把自己狼狈的一面外露,但他偏偏最讨厌这样的冯韵雪。

“你不肯要家庭医生,那就让明江给你看看,他军医做久了,大大小小的病也都会看。”

冯韵雪毫无例外地拒绝了,她僵着身子,动作幅度很小,但每一次都要花费她很大的体力,“你故意的?”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觉得我是故意的。”纪廷望耸了耸肩,不解道:“你病了不想着看医生,总是这个不要那个不要,你哪来那么强的自尊心?”

“我不需要他给我看。”

纪廷望懒得跟她争这些,他厌恶极了冯韵雪病态般的倔强跟固执,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随你,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纪廷望突然想抽烟,奈何烟在书房,就放弃了,他说:“泱南不出意外明年会退伍,联盟政府今年有意提拔年轻的Alpha,泱南是里面的佼佼者,我很满意他的表现,既然事业有成,那也该成家,他二十岁了,我给他定了门亲事,Omega你认识,是帆宁,我跟乔仲已经说好,下半年先订婚,等泱南退伍,再结婚,不过帆宁毕竟是Omega,不能无名无分地跟着泱南,所以订完婚先去联盟的婚姻所登记,不耽误。”

冯韵雪瘦骨嶙峋的手指微微动了下,她像是没听懂纪廷望的这番话,僵硬地扭着脖子看他,“你说什么?谁同意的?泱南已经有Omega了。”

“你是说家里那个童养媳?”纪廷望笑了笑,表情却有些渗人,“先不说泱南跟他没有登记,光是他的出身凭什么进我纪家的门?”

“你问过泱南吗?他知道这件事吗?”

“不用征求他的意见,我自然会给他安排好所有的一切,他有什么理由拒绝,我不是为了他好吗?”

冯韵雪一双即将干涸的眼睛像是嵌在了她枯萎的脸上,她看着纪廷望,心底的火压抑不住地往外冒,她质问道:“安排?当年泱南生病的时候你不关心他,现在他大了,你说要安排他以后的人生,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不关心他?”纪廷望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体盖住了坐在床上的冯韵雪,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女人,嗓音也不自觉加重:“我不关心他,他怎么住进军区医院,每年用着最好的药,享受着最好的资源跟医生,你不会真以为是你找的童养媳给他治好的吧?你就这么迂腐?”

“对!”冯韵雪陡然提高了音量,她眼眶通红地死死盯着纪廷望,看着她的丈夫,声声泣血道:“我就是迂腐,我只知道八年前你离开我和泱南,医生治不好他,我给你一遍遍写信,我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找遍了联盟所有的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跟泱南合适的Omega,我一个人把他带到这么大,他长成了今天这样优秀的Alpha,你现在告诉我,你给他找了个门当户对的Omega,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他是我的儿子,你问过我吗?”

即使在纪廷望离开她的那天,她都没有这样声嘶力竭地叫喊,纪廷望年复一年的无视仿佛是砸在她心底的石砖,硬生生扒开她所有的软肉,然后眼睁睁看着血流一地,而她却无能为力。

她恨透了这种感觉。

“纪廷望,当年安明江怀孕的时候没想过他生下的是个Beta吧?现在你没有能力再让他生个孩子,开始回头打泱南的主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纪廷望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强迫她仰起脸,冯韵雪原本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颊瞬间因为气血不通而泛起异样的红色,她粗喘着,胸口不断起伏,然而眼神毫无惧意。

“你四年前受伤,试了那么多方法都没让安明江再怀孕,我还以为你不会放弃。”冯韵雪扯着嘴角,笑容是溢出的苦涩,在收到纪廷望说他要回来的信那天,她砸了房间里的花瓶,看着破碎一地的残片,愤怒过后她竟然开始感到喜悦,她的丈夫终于要回家了,她等到了,这个家冷清了那么多年,她不想一辈子都这样,她不喜欢孤独,她也想要爱,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我不同意。”她说:“泱南也不会答应你的,你把苏叶送走,又要让别的Omega代替白榆,你想把这个家搞得四分五裂你才满意吗?”

纪廷望手下没轻重,冯韵雪脸颊涨红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稍稍松开一点,给了对方呼吸的权利。

“你是不是搞错了,把这个家搞成这样的人是你,如果你给他们做好一个顺从的榜样,不要总想着反抗我、威胁我,那所有人都会平安无事,你说呢?”

纪廷望的眉峰很高,眼窝也深,每次不带表情看人的时候都会让人以为他很好相处,包括冯韵雪,年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的下巴很疼,脖子更是酸胀,她浑身乏力,不得不依附着纪廷望,看着他眼里的憎恶一点点流进自己的心里,胸口像是被剜了个口子,血流不止。

“你就这么恨我?”冯韵雪麻木地问。

“不要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我并不恨你。”

纪廷望不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让冯韵雪感到冷,冷得她浑身哆嗦,像极了纪泱南病重的那年冬天,她独自一人跑遍联盟大大小小的所有地方,就为了找一个跟泱南生日对得上的Omega,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所有人眼里都称为封建迂腐的冲喜上,她无所谓,随便别人怎么看,她只要泱南活着,什么方法她都会试。

“你不恨我......”冯韵雪双眼无神地朝他望,呢喃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不喜欢你,不明白吗?”纪廷望语气冷淡地告诉她,“从你父亲逼着我跟你结婚起,你就应该知道啊,你不是很聪明吗,这点道理都想不通?你说我不够尊重泱南,那你跟你父亲当初有尊重过我?”

“跟我结婚亏待你了吗?你现在得到的哪样不是我父亲给的?”

“你又错了。”纪廷望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天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你狗眼看人低的父亲除了贬低我什么都没给我。”

他是出身低微,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Alpha,那些说他上不得台面,出身低贱,以为他没见识好控制的话语成为了他一步步往上爬的野心。

冯韵雪但凡听话一点,他都不至于这样,但不可能,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即使再喜欢,她的爱情也都带着骄傲,她从来不退步。

眼泪毫无预兆地滴在纪廷望长满老茧的虎口,却激不起Alpha一丝丝的垂怜,他松开手,冯韵雪没有支撑软趴趴倒在床上,随即又强撑着坐起。

“我不允许。”冯韵雪抖着嗓子说:“白榆在家里呆了这么多年,你让泱南跟别人结婚,你让他怎么做?”

“跟我有什么关系?当年我是不是就告诉过你,不要去找什么Omega冲喜,又是福利院,又是贫民窟,什么下三滥都往家里带,带回来也就算,还要拖家带口,那些妈妈哥哥弟弟也要往军区医院送,贫民窟来的Omega不知道带了什么病毒,还要给他们治,有什么意义?不还是死了?浪费时间跟精力。”

纪廷望言辞激烈,脚下的军靴踏着地板发出嘎吱的声响,冯韵雪死死揪着床单,双眼猩红地抬起头,纪廷望的脸太过陌生,让她都恍惚了。

“你闭嘴......”

纪廷望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认为你该好好转变一下你这种Alpha只能有一个Omgea的观念,我没听说过联盟有哪个高级军官只有一个伴侣,这个童养媳我说了,泱南要是喜欢,就留着,家里不是养不起,但是他不能作为泱南名正言顺的另一半出现在纪家,他以后是要进联盟政府核心层的,另一半出身贫民窟,说出去丢人吗?”

冯韵雪抬起眼,“你都可以,他为什么不行?你以为把家里的人都赶走,打上高贵的标签,就能洗掉你身上原本的气味吗?”

她这话并没有激怒纪廷望,Alpha仍旧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他的笑容里带着冯韵雪没见过的张狂,“当然,谁会知道我的出身,谁又会知道我曾经叫什么?他们只会记得我姓纪,是联盟赫赫有名的长官,而你,没人记得你的父亲姓谁名谁,我早就取代了他。”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冯韵雪强忍着咽下去,但胃酸上涌,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几乎要将她把肺都咳出来。

外面传来一阵碰撞声,不重,但屋内听得清楚,纪廷望问了声是谁,才又传来阵阵敲门声。

“先生、夫人,是我。”

悠悠在得到应允才进门,手里端着刚洗好的葡萄,脸色不是很好,她低着头靠近,把葡萄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纪廷望往后退一步,叮嘱道:“照顾好她。”

“好。”

纪廷望走后,门还开着,悠悠先是把门关上,然后扶着冯韵雪躺下。

“夫人,吃葡萄吗?”

冯韵雪闭着眼睛说:“哪来的。”

“安先生给的。”

“扔了。”

她觉得恶心,什么都不想吃,她让悠悠离开房间,说自己要休息,等到房间空无一人的时候,才放任自己把喉咙里的东西吐出来,血液沾湿枕头,她用手背抹了下嘴角,把枕头翻了个面。

她孤零零躺在床上,出神地盯着窗外,蓦然想起了刚生下纪泱南的第一年,纪廷望跟她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剑拔弩张,Alpha给孩子起了好听的名字,还陪着她度过了难熬的月子,她以为她的生活会幸福的。

不过也没关系,她不在意,没有什么后悔的,就算重来一次,她仍旧会告诉自己的父亲,自己喜欢他身边的士兵,告诉他想嫁给这个士兵,父亲仍旧会不同意,但自己是妻子留给他的独女他怎么会不宠爱。

想不通,冯韵雪就是不明白,自己的父亲都能做到这辈子只有母亲一个人,为什么纪廷望做不到?

也对,是因为纪廷望不爱她,她现在才明白,她在纪廷望身上求着等着那么多年的爱从来就不属于她。

算了,算了。

算了。

她擦掉眼角的泪,试图让自己忘掉刚刚纪廷望投射在她身上的憎恶,她累了,得睡个好觉。

......

家门口的那片花圃很久没人打扫,长了许多杂草,看上去毫无生机,纪廷望在一天早餐过后问安明江:“那个童养媳呢?”

安明江若无其事地说:“fq期,在屋里。”

纪廷望:“fq期需要上锁链?”

“......”安明江干巴巴地笑道:“这你都知道?”

纪廷望不跟他计较背着他把人关起来这事,只说:“放了,冯韵雪需要人照顾,这段时间我会再找个仆人,你别给我在家里搞出些有的没的。”

这话是警告,安明江听明白了,Alpha是气自己自作主张没经过他同意就随意处置人,他虽然心里不舒坦,但也不敢多说,纪廷望就是这种人,封建死板,有着所有上等Alpha的坏毛病。

“知道了。”

......

白榆是被一阵蝉鸣吵醒的。

他蜷缩在床上,额间是黏腻的汗,小腹传来一阵阵不安的刺痛,他睁开眼仍旧是一片漆黑,夜里的阁楼温度没有白天那么高,但仍旧很闷,空气里扬着的灰尘呛进他的喉咙,他猛咳了好几声。

这应该是他被关在阁楼的第三天,期间除了水,没有吃过任何食物。

“发情的Omega不需要进食,现在天热,有水就够了。”

管家是这么告诉他的。

可他不是发情,他的肚子里有了宝宝,怎么能不吃东西?

窄小空旷的阁楼除了管家,没有旁人来过,他声嘶力竭的叫喊最后也只能为了保持体力而放弃。

在被关在这里之前,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怀孕了,然而这些天的恐惧害怕跟不安逐渐让他感受到身体里另一个心跳。

“是饿了吗?”

“再忍忍。”

白榆几乎是在用气音讲话,他身子虚弱,空荡荡的胃里连酸水都吐不出,第无数次想念纪泱南,可是连眼泪都干涸了。

“等爸爸回来就好了。”

他闭上眼睛,一遍遍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他确定自己怀孕了,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还要让宝宝跟他一起饿肚子。

湿润的睫毛不停颤抖,白榆把手指伸到唇边,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舔,等到足够湿润的时候,缓缓张开嘴,用牙齿咬破指腹,血出得很慢,这么热的天气里,体内的水分早就蒸发了,他又重重咬了一口,鼻尖闻到充盈的血腥气时,他才将手指含进嘴里,吸吮流出的血液。

血色在他苍白的唇上蔓延开来,白榆舔得很干净。

耳边有沉重的锁链声,他睁着眼,却连坐立都困难,他缓慢地眨着眼睛,看到安明江站在他床前,然后慢慢蹲下。

他手里拿了盘食物,白榆重重地吞咽着口水。

白榆是趴在床上吃完那块面包的,尝不出味道,他太饿了,面包屑撒了他一脸,吃到最后噎住了,可惜没有水,他只能拼命地干咽,脸涨得通红,最后是强行咽下去的,白榆感到喉咙口像是被什么撑开了,难受得他声带嘶哑。

安明江看着他把面包吃完,一点不剩。

“我......我是、做错什么了......吗?”他问安明江。

安明江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说没有,“以为你是fq了,廷望不喜欢陌生Omega的味道,你别怪我。”

白榆眼睛很酸,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上面都是自己身上流出的汗而形成的难闻气味,他现在变得很脆弱,身子发颤,只能紧咬住干巴巴的嘴唇选择沉默。

“你说你在纪家有八年了?”安明江问。

白榆的唇上都是因为水分不够干燥而起的皮,舔两下刮着舌头都疼,他微乎其微地嗯了声,不知道安明江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么久你都没有怀孕吗?”

白榆脑子滞涩,手也从肚子上挪开,本能地接收到危险讯息,所以隐瞒了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

“没有。”

“为什么啊。”

白榆瞳孔开始涣散,“不知道……少爷……不喜欢。”

他想起来了,纪泱南说不想要孩子的,还给他吃了药,可他现在有了宝宝,纪泱南会高兴吗?还是会生气?

他不知道,他不敢说。

安明江的声音很轻,他在做军医的时候面对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习惯性用柔和的语气安抚对方的情绪,面对白榆也一样,他说:“你知不知道纪泱南以后是要结婚的?”

白榆木然地看向他,显然没从他这话里提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又或者是刻意忽略掉了。

安明江接着说:“虽然你在这个家里呆的时间够久,但是……贫民窟的Omega跟他门不当户不对的,他父亲会给他找个更合适的Omega结婚,所以我猜,这就是你迟迟没有孩子的原因吧。”

“是……”白榆骤然间感到一阵麻木,他问:“是乔少爷……吗?”

安明江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白榆不说话了,本就清瘦的一张脸经过这几天的禁闭变得更加瘦削,此刻脸上只有痛苦。

“你休息会儿吧,我先走了,门我不锁,自己下去。”

安明江离开后,白榆抱着肚子蜷缩在床上,面包给他的能量并不够,他摇摇晃晃地下了楼,连腿都不听使唤,头昏眼花地抓着楼梯扶手,胃里感到一阵恶心,在一楼浴室里吐了个一干二净。

胃里翻江倒海,痉挛到他开始抽痛,他以为自己快死掉了,可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紧接着闻到一股食物香味。

那是不同于面包的味道,混着肉味的脂肪,他睁开眼,看见了悠悠。

女孩身上的围裙很脏了,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白榆其实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知道平日里悠悠漂亮的脸此刻似乎灰扑扑的。

“吃吧。”

白色的瓷碗里铺满了蔬菜跟排骨,还有一双筷子,白榆眼睛通红,脑子一片空白,他接过那只碗,埋头吃起来。

他不停用手背擦拭眼角,不让眼泪掉在碗里。

沾了眼泪的饭是有毒的,他现在有了宝宝,不能吃。

他还没来得及跟悠悠说声谢谢,一楼的浴室又只剩他一人。

吃饱之后,他简单地给自己洗漱,回到房间,他直往衣柜里钻,拼命地翻找纪泱南曾经穿过的衣物,闻到了久违且熟悉的信息素以后,整个人都不受控地开始发抖,眼泪几近要将他淹没。

“泱南哥哥……”

他太累了,就那么钻在衣柜里睡了过去,再次睁开眼,是第二天清晨,这是他第一次选择偷懒,他想着,再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他不清楚时间,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抱着纪泱南的衣服,不停念着如果Alpha现在就回家该多好。

如果纪泱南回来的话,他会跟Alpha说一万遍我很想你。

窗外的鸟鸣像是催促的符咒,白榆轻轻推开柜子的门,眼睛骤然接触到阳光刺激得他眯起来,他用手用力揉了揉,才慢吞吞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他现在反应很慢,走路也是,一楼客厅没什么声音,很安静,不知道现在几点,白榆去了冯韵雪的房间,他敲了敲门,没人应,便轻轻开门走进去。

冯韵雪侧躺在床上,紧闭的眼窝陷得很深,眼底睫毛的部位红了一片,可能是因为天热,那条薄毯没有盖,掉在地上,白榆将它捡了起来。

“这几天,去哪了?”

白榆以为她睡了,本想直接离开的,这会儿听着声音,心底莫名委屈起来,但冯韵雪压抑的咳嗽声让整张床都在剧烈地摇晃。

白榆很轻柔地拍她的背,掌心底下是她凸起的肩胛骨,他心里不是滋味,选择了撒谎,“我......fq了。”

“咳咳......好点了吗?”

白榆咬着唇,眼睛很胀,“嗯,夫人,是不舒服吗?我叫先生,咱们去医院。”

冯韵雪的侧脸贴着柔软的枕头,她张着嘴没多会儿又闭上,想说不用,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能看出什么来,别浪费时间了,纪廷望总说她爱做些没意义的事,那就不做。

“白榆。”冯韵雪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床头的柜子,她断断续续地说:“里面有份、文件,你、拿走,帮我......送去联盟、政府。”

白榆打开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密密麻麻用钢笔写满字的白纸,大多数字迹都很清秀漂亮,但有的地方又很糊,好像是沾了水晕开的,写错的地方还用笔划掉了,第一行赫然写着一句:离婚申请

“等泱南、回来......咱们离开这儿。”

白榆颤颤巍巍地拿出这份离婚申请,无措地看向冯韵雪,女人闭着眼笑了笑,累极了的模样,“你种的玫瑰花、还没开吗?”

白榆都快要忘记了,他摇摇头:“说不定已经开了。”

“行,开了摘两朵,放我屋里。”

“好。”

冯韵雪累了,说昨晚上没睡好,现在要睡觉,白榆拿上她手写的离婚申请离开了家,今天没人拦他,一个人走着去了联盟政府,天很晒,他不敢懈怠,但走一半就觉得累,胃里只有昨天悠悠给他吃的东西,也不知道消化掉没有,现在竟然有种怪异的饱腹感。

他没去过联盟政府,庄严沉闷的高大建筑他连门都进不去,驻守在外面的士兵拿枪指着他说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他害怕又惊慌,说自己是来送东西的,把手里的文件给人看。

“没听说过还有Beta主动提离婚的,而且你这应该去婚姻所,不是这里。”

“婚姻所在哪里?”

白榆顶着烈日又步行去婚姻所,那是离政府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然而大门紧闭,白榆不停在铁栏外叫喊,除了自己的回音,什么都没有。

他在婚姻所门口的花坛上休息,汗液流经他的脖颈,滴进他的衣襟,他喘着气,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最后拿着文件回了家。

他应该仔细问下夫人,这样无头苍蝇似的,没有人搭理他。

他一步步走回家,累得不行,先是喝了杯水,客厅里一片寂静,仿佛时间都停滞了,只有白榆的呼吸跟落地钟的敲打声。

他重新走回楼上,想去找冯韵雪,却只看见悠悠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整个人毫无生气地像根腐朽的木头,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

“悠悠,你怎么了?”

“悠悠?”

她的双手无法控制的剧烈抖动,眼睛空洞无神,嘴唇嗫嚅着说:“夫人她......她死了......”

白榆感到脑子里有东西彻底断了,力气被抽走,手里的那份离婚申请也抓不住,轻飘飘落在地上。

未卜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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