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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绿色手帕

低级失误 未卜880 4237 2025-09-30 08:00:32

十二月份过去一大半,结冰的河面开始碎裂,偶尔有小孩从里面挖鱼,小雀好几次看见童尧,但对方连正眼看他都不敢,捞到几条小杂鱼放进桶里就要跑,看样子怕极了他,小雀偷偷摸摸捂着肚子笑,还要在心底说童尧真是个胆小鬼。

家门口到河边这条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最近Alpha总来,还有那两个女Omega,她们跟妈妈一起做手工聊天,妈妈看上去很开心,他就跟纪思榆玩,有时候纪思榆玩累了会睡觉他就自己玩。

今天也是,纪思榆被Omega背着回旅馆,只剩下Alpha在这里,Alpha从早上开始就把家门口到小河这条路的积雪扫得很干净,小雀心想可能再过几天就要出太阳,到时候等雪全部融化他就玩不了雪球,那太遗憾了,所以他决定在冬天过去之前玩个尽兴。

小小的跟他手掌一般大的雪球被他整整齐齐地排好队放着,索菲亚不知道在家里又跟她Alpha在吵什么,小雀才不管,他看着Alpha在清扫好积雪的泥地里用铲子挖了一路的坑,然后又从不知道哪里搞来的麻布袋里面掏出一把东西撒进那些还带着潮湿的泥里。

“你干嘛呢?”小雀额头流了点汗,忍不住好奇地靠近,“播种吗?”

纪泱南居高临下地看他,语调轻扬,“你说呢?”

“种的什么呀?”

纪泱南把袋子放下,拍了拍脏兮兮的手说:“玫瑰。”

小雀有些疑惑,“不都是春天播种吗?哪有人冬天就种的,种得活吗,会不会死啊?”

纪泱南眼睫低垂,看着小雀天真的脸,“应该吧,试一试,现在找不到合适的玫瑰苗。”

“玫瑰苗又是什么?”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小雀开始炸毛,“就是不知道才问嘛。”

纪泱南勾着唇笑了笑,小雀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便拿起被他堆放在一边的雪球砸他,砸第一下的时候被躲开了,他不服气地又开始砸第二个第三个,砸到第四个的时候,Alpha直接倒下了,有些狼狈地趴在地上。

“喂!”小雀慌了神,焦急地跑过去,手足无措起来,“我、我也没有砸很用力吧。”

纪泱南双手撑在地上,有一些没扫干净的积雪黏在他掌心,夹着细小的石子,又冷又疼,他歪着脑袋艰难地去看小雀。

“你、你......”

小雀手忙脚乱地要去扶他,纪泱南干脆一整个躺了下去,天空灰蒙蒙的,光线黯淡,小雀看上去快急哭了,纪泱南才说:“我没事,累了,躺着歇会儿。”

小雀眼睛红红的,怕是自己太用力把人砸坏了,偏偏纪泱南还笑,他气得不行,跺跺脚说:“干嘛骗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他边跑边说要回家,索菲亚正好出来,对着他喊:“雀!来吃东西,有饼干!”

小雀摸着肚子还是决定先去吃饼干。

纪泱南躺在地上,瞳孔有些涣散,寒风吹僵他的脸,脑子也是,后颈的腺体几乎没有任何知觉,他想着再躺一会儿应该就能起来,闭上眼没多久便感受到细微的人影,又把眼睛慢慢睁开。

安年在他头顶上方的位置微微弯着腰,眉头也皱着。

“不起来吗?你刚刚欺负小雀了?”他问得很小声,像是不确定的样子。

纪泱南回他:“我欺负他做什么?”

安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起来吧,地上脏,也很凉。”

纪泱南倒是想起来,但确实没什么力气。

“安年。”他说:“那天有人结婚,我很想问问你,你有怪我没给过你一个像样的婚礼吗?”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安年沉默很久,手指不太自然地蜷起来。

“这又不重要。”

“是吗?”

本来就不重要,他只是一个童养媳而已,需要什么婚礼?但他倒是想起来五年前差点跟纪泱南订婚的乔帆宁,那个漂亮的Omega给纪泱南送了只戒指,用他送给Alpha的手帕包着,也不知道那只戒指最后去了哪里。

其实他有想过,就算纪泱南不跟乔帆宁结婚,或许也会有别的Omega,总归不是自己,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阻止Alpha挑选更加合适的另一半,这些统统变成他痛苦的来源。

被反扑的情绪很容易让纪泱南注意到,安年透亮的瞳孔变得有些黯淡。

“过来。”

安年愣了楞,随即慢吞吞蹲下。

纪泱南的头发很白,夹在里面的黑发很少很少,脚尖正好就对着Alpha的头顶,白色的发丝搭在他鞋面上,被风吹过的瞬间像是刮挠着他的心脏,他出神地看着纪泱南露出来的饱满额头喃喃说了句:“头发......”

躺着的角度就只能看见安年倒着的眉眼,纪泱南的手好不容易恢复点知觉,便试探着伸出去拂了下安年细细的镜框。

“你离开之后,就这样了。”纪泱南说得轻飘飘,眼睛却很深很沉。

他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长白头发,好像是一瞬间的事,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满头都是了,他顶着一头的白发去福利院把纪思榆领回家,然后日复一日地把纪思榆带大,婴儿时期的纪思榆没什么安全感,总喜欢睡觉的时候用手指卷他的头发,再后来等纪思榆长大,他发现黑发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有时候也担心,要是某天就那么死了,被白榆看见会不会把人吓一跳,但好像是他多虑了。

待在联盟的每一个晚上,他都在后悔,后悔的每一件事都是他身上的烙印,擦又擦不掉,偏偏白榆的模样快模糊了,他的记性变得很差,除了小时候的那张照片,他什么都没有。

安年不由自主地用指尖摸到他白色的发丝,没有什么特别,可就是觉得有些刺痛,难耐地把手收回,纪泱南的手不知何时从他面前绕到后颈,摁着他脖子将他往下拽。

“唔......”

位置不对,他的额头磕在Alpha的心口,他能感受到对方炙热的呼吸就喷在自己的下巴,鼻尖挺挺的,戳着他心尖,安年抖着睫毛,眼眶开始湿润。

纪泱南的吻很轻,简单的触碰过后才算得上小心翼翼地含着他的下半张唇。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安年双手撑在他胸前,起伏的弧度似乎跟自己是一样的,他看不见纪泱南的脸,就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看。

“不知道你为什么不信我,不过也不奇怪。”

纪泱南说:“但我真的没打算跟别人结婚,我跟你道歉,跟乔帆宁的订婚是假的,我伤害了你。”

纪泱南不知道安年的眼泪浸湿他胸前的大衣布料,他用手指抚摸安年后脑的头发说:“我不喜欢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安年眼泪决堤,想质问纪泱南:我怎么会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你从来都不告诉我,我又怎么会知道?

眼泪跟酸水把他的喉咙完全堵住,安年觉得自己又失控了,狼狈也不体面,他偷偷用衣袖用力擦了下眼睛,眼镜被他弄得有点歪,随即顺手扶了下,在起身之前却又被纪泱南摁着亲吻。

这回的吻是咸的,是苦的,很奇怪,他明明都擦干净了,是哪里有遗漏?

小雀吃饱了从索菲亚家里出来,还没走几步就被索菲亚抱着往回拉,他眼尖地看见了妈妈,刚想大声叫,索菲亚就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话。

“你干嘛!”小雀小脸涨红着,指着前面,“他怎么咬人啊?你放我过去!”

“你懂什么?”索菲亚力气大得不得了,就是不准小雀走,“给我进来。”

下午两点纪泱南回了旅馆一趟,安年带着小雀回屋午睡,外面静悄悄的,只有一点风声,小雀仔仔细细地对着安年的脸看了又看,最后确认妈妈的嘴巴只是有一点红才安心睡觉。

安年睡不着,小雀就躺在他身边,呼吸沉稳,他盯着窗外阴色的天,手掌一下下拍着小雀的背。

纪泱南在三点的时候又过来了,安年穿上外套去开门,Alpha手里依旧捧了个牛皮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红彤彤的苹果。

“这么多?”安年说:“吃不完。”

“你跟小雀一天一个还怕吃不完?”

纪泱南把袋子放桌上,然后转过身对着安年,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封信。

“拿着。”

安年疑惑地站着,没伸手,纪泱南便说:“是小雀的入学信,等过完今年冬天,开春之后,你就带着他去学校,你知道在哪里,具体的日期信里有,要是错过也没事,晚几天都不要紧。”

安年还懵懵的,表情茫然,纪泱南把信封放在桌上,提醒道:“别忘了。”

屋里没开灯,纪泱南的脸都是灰暗的,安年只能透过从门外的光线看到他下颌清晰的轮廓跟线条。

“我最近......”

纪泱南说话的语气很轻也很慢,欲言又止,但最后却只是滚了滚喉结,对安年说:“你休息吧。”

安年跟他对视一眼,接着低下头,“你要走了吗?”

“嗯。”

“好。”

纪泱南在冬天下午的冷风中离开,安年看见他飘扬在风中的衣角,小雀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迷迷糊糊地问安年是不是Alpha又来了。

安年走到他面前蹲下,摸摸他乱糟糟的头发说:“是。”

安年做了个决定:“小雀,等他下一次再过来的时候,留他在这里吃顿饭吧。”

妈妈想做的所有事他都支持,所以点点头说:“好。”

......

纪泱南半小时后才回旅馆,苏叶坐在床边,身旁是睡着的纪思榆,悠悠原本在窗前,见他进来便让了坐,说去外面打壶水,然后便轻轻关上门。

旅馆房间的灯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坏了,总是很暗,有时候又一闪一闪,斑驳的光线照在苏叶跟纪泱南脸上。

苏叶说:“思榆醒过一次,见你不在,我就又哄他睡了。”

纪泱南从喉咙底嗯了声,窗边的桌上还放着他的酒罐子,原本想打开喝一口,又因为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缘由放弃了。

“你跟悠悠还可以再多呆两天,到时候我安排车子送你们离开。”

苏叶看了眼床上的纪思榆,不放心地问:“孩子呢?确定让他跟我走吗?”

纪泱南僵硬了好一会儿,“嗯。”

“你有跟思榆说过这件事吗?”

纪泱南沉闷的呼吸在房里格外明显,他说:“等他醒了我会说。”

“少爷。”苏叶双手攥得紧紧的,满脸担忧,“治不好吗?”

纪泱南坐在沙发上,闭眼又睁开,沉沉说道:“我的病你清楚的。”

“那......那这次回联盟,你一个人谁来照顾你?要不我......”

“不用。”纪泱南拒绝道:“你帮我照顾好纪思榆。”

苏叶眼眶泛红,“好不容易找到小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军区医院他们有办法吗?要是没办法的话,又何必受这个苦呢?”

“苏叶。”

纪泱南仰靠在沙发里,头顶的光源又在闪。

“我没办法。”他尾音拖得很长:“不用担心我。”

苏叶低下头,默默把泪擦了,说了句:“好。”

她没在房间呆很久,快到饭点,想着去找些吃的,门关上以后又开始变得很安静,纪泱南还是喝了口酒,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从他的喉管烧到胃里,浑身的血液像是活了过来,他终于觉得好受点。

床上窸窸窣窣一阵响声,纪思榆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默默地穿好衣服,然后是鞋,做完这一切依旧乖乖地坐到床上。

“爸爸。”

他的脸在昏黄的灯下看上去异常柔软,能看清皮肤上的细小绒毛,他把双手放在腿间,有些不安地绞紧,Alpha看上去跟以往没什么区别,他的心却揪起来。

“爸爸。”他又喊了一声。

纪泱南回他:“怎么了?”

“你不要我了吗?”

纪思榆问得很干脆,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看着Alpha略带僵硬地把酒罐子放在腿边,然后跟他说:“我想你跟苏叶离开一段时间。”

纪思榆的眼泪砸下来,他一动不动,双眼模糊地问:“为什么?”

纪泱南弯着背,看上去有些累,“我要回联盟,在医院的时间里没有办法照顾你。”

“爸爸是要回去看病吗?”

“是。”纪泱南没有隐瞒地说:“苏叶会照顾好你。”

“我不想去。”

纪思榆从来没有对他提过要求,以至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纪泱南都有些愣怔,他看向规规矩矩坐着的小孩,眼泪已经把他的脸颊浸湿,眼皮跟鼻尖都红透了,偏偏还倔强地看着他。

“我不去。”纪思榆哭着说:“我不去。”

“纪思榆。”纪泱南带着无奈喊他名字。

纪思榆哭得很凶,不断重复自己不想离开,纪泱南沉沉叹口气,想要先安抚他,可纪思榆像极了一只被抛弃应激的动物。

“是因为纪思榆不是爸爸的小孩,所以才想让我跟苏叶阿姨走吗?”

纪泱南愣住,“你说什么?”

“爸爸其实根本不是要找工厂,是为了找到苏叶阿姨把我送走对不对?”纪思榆哭喊着说。

“纪思榆!”

纪泱南颤着嗓音打断他,眼里的红血丝都快要蔓延到脸上,他喘着气问:“谁教你这么说的?”

纪思榆满脸的泪,什么都看不清。

“爸爸的病根本不会好对吗?”他有些绝望地问。

纪泱南一刹那觉得有些耳鸣,什么都听不见,他总认为纪思榆是一个非常听话的Omega,既聪明也懂事,可纪思榆不过也就是小孩,一个喜欢粘着他,爱叫他爸爸的小孩。

他自己都快忘了,当初为什么要从福利院把这个小孩领回家,又为什么给他起名叫纪思榆。

“思榆。”纪泱南脱力般说:“过来。”

纪思榆泪眼朦胧地走到纪泱南面前,他抽噎到再也无法说话,看着Alpha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水绿色的手帕。

他记得这个东西,上面有爸爸的名字,也知道是妈妈送的,跟钱包里的那张照片一样,被很珍贵得保存着。

纪泱南把手帕给了纪思榆,摸摸他的脑袋。

“是春天的颜色。”

纪思榆忍着哭腔,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不听话,用力抹掉自己的泪。

“那等到春天,爸爸就会来接我吗?”

纪泱南沉默几秒,然后跟他说:“会。”

他舍掉了应该两个字,他也不想用谎言来欺瞒,可不这么做纪思榆肯定又要掉很多眼泪。

未卜880

纪思榆第一次看见纪泱南跟白榆的合照时就很奇怪,为什么自己长得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呢?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太小了,等长大就可以。

后来等啊等盼啊盼,到了五岁,他发现自己还是长得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

再后来他学会了做祷告,每天晚上入睡前他都会祈祷。

“上帝啊,可不可以保佑纪思榆长大以后稍微跟爸爸妈妈像一点呢?求求你。”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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