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泱南离开后的每一天,小雀都要跟安年去看那片玫瑰苗的生长情况,安年仔细数过,Alpha一共种了二十棵,再加上之前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到时候一起长出来的话,这里一片估计全要被花淹没。
“妈妈,要浇水吗?”
安年看着还足够湿润的土,说:“不用。”
“好吧。”小雀失落道。
安年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不着急,一定会开花的。”
小雀的入学时间在二月初,安年还是决定给他做件新衣服,外面买的哪有他做的合身,而且他早早答应了小雀春天要让他穿上蓝色的新衣服,他不能食言,所以他在纪泱南去接纪思榆的第三天用Alpha留下的钱买了匹深蓝色的布,小雀在满心期待玫瑰盛开的同时,还期待着很快就能穿上新衣服。
“小雀。”
“嗯?”
安年在夜里给他量尺寸,柔声问他:“你很想穿蓝色?”
“对呀。”小雀说:“不是说爸爸小时候就爱穿蓝色吗?我也要穿。”
安年用软尺圈住他的身体,说:“小雀,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呀?”
安年踌躇道:“如果......爸爸其实没死呢?”
小雀不明所以地挠挠头:“什么意思?没死是还活着吗?”
“嗯。”
“怎么会?”小雀不理解:“他不是打仗死掉了吗?怎么又活了?”
安年看着孩子纯真的脸,怎么都没找到合理的解释来告诉他爸爸从来就没死过这件事,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等冬天彻底过去,再跟小雀讲纪泱南其实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不说这个了,去睡觉吧。”
“好。”
小雀走回房间又跑出来,从门里探出脑袋,问安年:“妈妈,那......那个Alpha说他想做我爸爸,可我爸爸要是没死的话,他不就做不成了?”
安年一愣,问他:“你想他做你爸爸吗?”
小雀为难起来,“如果我爸爸还活着,肯定就不行了,我总不能同时拥有两个爸爸。”
安年看着他陷入沉思的脸没忍住笑,“知道了,睡吧,晚安。”
因为知道自己要去上学,小雀变得比以往勤奋,白天除去观察玫瑰苗的时间,他都会拿支笔趴在桌上写字。
安年现在做手工的时间缩短了,没事的时候就纠正小雀的错别字,小雀坐在凳子上伸个懒腰,问安年晚上吃什么,安年拿着笔给他改,头也不抬地说:“给你煮锅汤吧,家里还有冬瓜,好像还有块肉。”
“好呀。”听他这么说,小雀突然就感觉到饿,摸摸肚子说:“怎么还不到晚上呀。”
安年把本子往他面前挪,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改一下。”
“好吧。”
小雀重新拿起笔,还没改几个字,就竖起耳朵说:“妈妈,好像有人在叫我。”
安年蹙眉道:“有吗?”
“有呀。”
小雀字也不写了,从凳子上下来就往外跑,安年跟在他身后一起出门,外面的太阳落了一半,刮着微风,他视线有点模糊,推着眼镜看到了朝他这边不停挥手的纪思榆,还有站在小孩身边的Alpha。
小雀在他身边喊:“妈妈!是纪思榆!”
安年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空旷而剧烈的心跳声。
纪思榆一路跑过那片郁郁葱葱的玫瑰苗,穿梭在不停晃动的光影里,小雀也往前跑,俩人在半道停下脚步。
“你干嘛去了?”小雀问他:“这么久不见人。”
“我......我去苏叶阿姨那里住了几天。”
纪思榆脸蛋红红的,喘着气说:“小雀,你是不是长高了呀。”
“有吗?”
纪思榆点点头:“嗯。”
小雀哦了声,“好吧,长高也很正常嘛。”
安年走得慢,心里又莫名紧张,两只手都攥紧,走到小雀身后,视线缓缓从纪思榆白嫩的脸移到纪泱南身上,Alpha依旧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跟皮靴,风尘仆仆,头发也有些乱,头上的白发在风中飘,有一部分盖过了他前额的眉,显得整张脸都有些深沉跟脆弱,安年一时间竟然失语,不知道他的身体有没有出什么意外,可当着孩子的面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要个拥抱。
小雀拉着纪思榆说要带他去找索菲亚,他说索菲亚最近做的饼干特别好吃,纪思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安年,两只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安年抿着唇蹲下身主动抱了他一下,然后很温柔地摸他头发。
“思榆。”安年喉间滚烫,轻声道:“欢迎回来。”
纪思榆的鼻子一下子就变酸,他忍了又忍,最后张开手回抱住安年,像以往埋在纪泱南肩头一样,他其实习惯做这个动作了,可面对安年,又不自觉变得生疏,也很不自然,他应该有礼貌地喊个称呼,可是喉咙酸酸的,什么也叫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去找索菲亚吧,记得不要吃太多饼干,晚上还要吃饭。”
纪思榆木头人似的站着,眼睛到鼻子都是红的,最后重重点头说:“嗯。”
孩子走后,安年才慢吞吞起身,是被纪泱南拽过去抱住的,他完全把自己依偎在Alpha怀里,感受对方的心跳跟体温,然后拼命去闻对方身上的气味,很可惜,没闻到他想象中的信息素。
“纪泱南。”安年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我很想你。”
思念像潮水一样将他冲垮,他再也不要跟纪泱南分开。
索菲亚最近做的饼干有很多不同的形状,口味也不一样,她许久没见纪思榆,一如既往地热情,甚至还抱着纪思榆在他脸上来回亲了两口,小雀龇牙咧嘴地咦了声,纪思榆手足无措地不知道给什么回应。
“阿姨......”
小雀跟他说:“索菲亚是淑女,她经常这样。”
纪思榆呆滞地啊了声,索菲亚瞥了小雀一眼:“这是见面礼,你怎么又忘。”
“谁会记得这个嘛。”
索菲亚不理他,拉着纪思榆要给他吃饼干:“甜心快过来,很好吃的。”
纪思榆双手捧着索菲亚给他抓的饼干,还不忘说谢谢,跟小雀两个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索菲亚家门口分着吃了。
“小雀。”纪思榆用手擦了下嘴角,然后伸进自己上衣的口袋里,里面有自己带回来的礼物,“给你。”
小雀转头一看,纪思榆掌心里躺着好几颗五颜六色包装的圆形糖果。
“哇,你哪来的?”
“苏叶阿姨买的。”
小雀喜欢吃糖,他记得的,就一直留着带回来,但是小雀没有拿,他以为小雀不喜欢吃了,“怎么了?这个好吃的,是不一样的味道。”
小雀哪里不喜欢吃,只是肚子里因为吃了饼干有点饱,怕再吃糖晚点吃不下饭了,“我就拿一个。”
“好。”纪思榆把剩下的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索菲亚提着裙子蹲他们中间,她今天身上有很淡的香气,甩头的时候特别清晰。
“甜心,怎么不给我一个?我也想吃。”
纪思榆脸红得很快,连忙掏出一个给她:“对不起,我忘记了。”
“没关系。”
小雀又跟她斗嘴:“你怎么还拿小孩糖吃。”
索菲亚:“就吃。”
晚餐很丰盛,小雀又把自己肚子撑得满满当当,纪泱南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抽查他写字,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白天还没来得及修改的错别字他甚至有一种想要把本子藏起来的冲动。
“给我。”纪泱南依旧不近人情。
小雀不情不愿地说:“妈妈看过了。”
“那你怕什么?”
“谁怕了?”
纪泱南:“那就给我。”
真是的,小雀现在非常确定,他不能有两个爸爸,他还是只要一个爸爸就行了!
家里还有剩下最后两个苹果,安年在厨房削了皮切成块整齐地放在盘子里,有人从后面拉他的衣角,他放下刀转身,看见了纪思榆。
小小的Omega可能是因为离开的几天瘦了点,头发也长长了,亮晶晶的瞳孔点缀着细碎的光,仰着巴掌大的脸看他。
安年在他面前蹲下,笑了笑:“怎么了?”
纪思榆忐忑不安地跟安年分享了口袋里的糖果,他小声说:“我没有别的礼物,只有这个,是苏叶阿姨买的。”
他看上去紧张透了,浓密的睫毛眨个不停,到最后都不敢跟安年对视,细若蚊吟地说:“给妈妈吃。”
安年心跳一滞,纪思榆手心里的糖果像一颗颗不同颜色的星星,闪得他眼睛都有点酸,他剥了颗放进嘴里,很仔细地吮着,接着跟纪思榆分享糖果的口味。
“有点酸,但是又有点甜。”
纪思榆脸颊红红,想要给他另外的,但安年没要,他抓着纪思榆的手让他放回口袋里。
“跟小雀分着吃吧。”他摸摸纪思榆的脸,“但是今天晚上不可以吃了。”
纪思榆很乖,点头说好,他拿着切好的苹果回房间跟小雀玩他新买的玩具,安年把剩下的最后一个苹果也切了,腰上从身后揽过来一双手,紧接着后背贴上道热源,他不回头也知道是谁,修长的脖子上稍微出了点汗,被Alpha舔了,他缩着肩觉得痒,但丝毫不躲。
纪泱南一手搂着他,一手掰过他下巴接吻,潮湿黏糊的呼吸在周围散开,安年觉得腿软,依依不舍分开的时候,眼镜上都沾着热气。
“吃糖了?”纪泱南好看的眉都皱起来:“好酸。”
安年卷着舌头,糖果在他嘴里滚了一圈,说道:“思榆给的。”
“那再尝尝。”
尝尝的结果就是糖被渡到纪泱南嘴里,然后被无情咬碎吞进了肚子。
“你还好吗?”安年耷拉着红透的眼皮,嘴唇发麻地问:“累不累?”
纪泱南沉沉舒口气,又亲他耳朵,“我没事,晚上我带纪思榆回旅馆,这里住不了。”
安年再有不舍,也知道他这里确实住不下四个人。
“好。”
纪泱南亲吻不断,触碰他的鼻尖跟嘴唇,“不准难过。”
安年转过身,勾着他脖子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很麻,有些控制不住泪,他也不想这这样,可他没办法,纪泱南捧着他脸,不停啄吻。
“我有礼物送你。”
安年泪眼朦胧地问:“什么?”
Alpha说的礼物放在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刚好被头顶的灯照着,折射出的光很刺眼,安年下意识闭起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纪泱南已经抓过自己的手把那东西套在手上了。
带着不属于他的温度,正好圈住他左手的无名指。
心脏以他完全无法忽视的速度剧烈跳动,安年茫然无措地抬起眼,手被纪泱南握着,十指紧扣。
“从联盟离开前就已经准备了,但是时间没来得及,只能拖到现在给你。”
纪泱南举起他的手在无名指的戒圈上轻吻,“还好尺寸没错,不然又要浪费时间。”
安年虽然第一次戴这个,但也知道戒指应该是一对的。
他想问纪泱南的,却在Alpha抬手的那刻看见了他右手无名指跟他那枚同样的银白素戒,刚刚光顾着接吻,都没看见他戴着的戒指。
安年有些不高兴,也有些责怪,他认为Alpha这枚应该由自己戴上才对。
不过还好,也没关系,安年垫着脚又去亲他,这回吻得时间更久。
纪泱南太久没见他,说不想是假的,Omega在他怀里的温热身体无时无刻不让他回忆起当初在阁楼的每一个晚上,但他还想听安年说些别的话。
比如,留下的那封信看没看,有没有想要对他说的,但是Omega只是紧紧抱着他,用吻来诉说思念。
纪泱南有些落寞地问:“你看到我写的信了?”
“嗯。”
既然看到了,那为什么他的告白对Omega来说似乎没有任何触动?
是没看懂?
纪泱南看着安年小心翼翼又视若珍宝地摸着戴在无名指的戒指,他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安年,喜不喜欢?”
Omega抬起脸,湿润的眼眸看上去像条缓缓淌过的河流。
他说:“喜欢。”
小雀跟纪思榆玩得很累,早就躺在床上七歪八扭地睡着了,安年见到这幅场景,细心地给他们把被子盖上后对纪泱南说:“要不就在这睡?”
语气里的不舍溢出来,纪泱南深深看他一眼:“那我呢?”
安年红着脸:“你也是。”
“会吵醒孩子。”
热气从安年的脑子直接窜出来,他咬着唇不去看纪泱南,喃喃道:“不出声......就好了。”
怎么会不想呢,他们一周没见了。
可纪泱南只是压着他在床上接吻,衣服脱了一半,他被Alpha紧紧抱在怀里舔舐着腺体,颤抖的身体跟高度紧张的神经让他意识非常清醒。
戴着戒指的两只手交握,搭在床沿,安年借着昏黄暗淡的灯不断看着那两枚戒指。
“给我看看。”纪泱南在他身后开口。
安年一愣,回过头去:“看什么?”
纪泱南离他太近,又往前凑了几分,俩人鼻尖贴着,安年无措地眨着睫毛。
“看看你眼睛视力有没有变差,看看你有没有看不清我。”
安年身子往后贴,靠在他心口,努力给他展示自己并没有什么问题的眼睛。
“没有的,我最近很少做手工了。”
Omega的双眼像含了汪水,清澈又透亮,纪泱南喉结滚了滚,咬着他的唇又亲了很久,分开时俩人都在喘。
“我......”安年欲言又止:“我还没有告诉小雀你的身份,等再过段时间,好不好?”
对于这件事,纪泱南其实并不着急,他贴着安年的额头说:“没关系,你们在我身边就好。”
安年闭上眼,即使他知道以后他们都不会再分开,但胸腔还是不受控制地变得柔软又酸胀。
夜晚过半,安年迷迷糊糊觉得困了,纪泱南趁他睡觉之前悄悄在他耳边问:“安年,你把我给你留的信放哪了?”
安年在他怀里蹭,咕哝着说:“柜子里。”
纪泱南花了点时间才找到安年说的那个柜子。
那封信完整无损地跟家里的钱放在一起,纪泱南拿了支笔去客厅,打开那封信又看一遍,最后在信纸的末尾加了行字,本想把这封信放在安年的床头,但又觉得太过显眼,要是被起早的孩子看到也不太好,后来干脆又重新放回柜子里,安年总要用钱,他早晚会看到的。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纪泱南的病一直都有在好转,他慢慢开始能闻到安年身上浅淡的信息素。
河边种的那片玫瑰苗在四月份开的花,简是第一个摘了玫瑰的人,小雀生气地要把他赶走,简狼狈地把歪掉的眼镜扶好。
“哎呀,借我用一下嘛。”
“快还回来,你怎么这样。”小雀气死了,他还没好好看玫瑰长什么样呢。
简唉声叹气的,耐心解释道:“下次补偿你,我这个送索菲亚,我想让她开心点,小雀,你是好孩子,不会计较的,对吧?”
小雀一听他是送给索菲亚倒真的没那么计较,况且简也就摘了几朵。
“好吧,你下次不可以这样。”
纪思榆拉着小雀去看剩下的玫瑰,基本全是红色,娇艳欲滴还沾着露水,汇在一起形成一片花海。
河边潺潺流动的水上飘着被风拂过的叶子,纪泱南决定带着纪思榆跟小雀去一趟岛城,安年写了封信要给苏叶,他得去趟邮局。
安年没有跟着去,他前一天答应索菲亚要一起学着做饼干。
至于纪泱南的那封信,安年是在夏天来临前的六月才看到的,Alpha找了工人在小山河边盖房子,因为工期拖延了一段时间,这几天又重新开始动工,他想给工人买点吃的,便去柜子里拿钱,才看见明显被拆过的信封,他再一次打开了那封信,信纸的结尾赫然写着:
Please forgive me
我爱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