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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五岁

低级失误 未卜880 4931 2025-09-30 08:00:32

雪停了以后,小雀之前堆在门口的雪人有些化了,树枝落在地上,孤零零的,吃过午饭后,安年突然发起了呆,手里的筷子很久没动,小雀担心地问:“妈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安年回过神来,“没有,你不是想出去玩吗?去吧。”

午饭还剩下不少,但是安年没有胃口了,他几乎一点都吃不下,从岛城回来后,他的食欲就变得很差,今天早上难得地赖了床,梦里断断续续出现了几次纪泱南,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他哭着说纪泱南是凶手,可Alpha只是不停质问他为什么总想离开,他被纪泱南背着,走在漫天无垠的雪地里,他在梦里对纪泱南说:“活着一点都不好......”

他看不见Alpha的脸,眼泪混着雪花把对方的头发弄湿,他发现,纪泱南的头发里几乎没有黑色了,他突然想问纪泱南:你也很痛苦吗?

他是被小雀叫醒的,睁眼时小雀就趴在他床头,因为房间光线低,所以眼里的湿润没有被看见。

“嘻嘻,妈妈是懒虫。”

安年揉着他的脸,等小雀出了卧室,他才慢吞吞穿衣服,房间里有他漂浮着的信息素,不算特别浓,但闻得很清楚,他伸手摸了下后颈的腺体,最后依旧是在上面贴了块胶带。

把厨房收拾好后,安年就觉得很累,四肢都使不上力,弯腰从木桶里舀水时因为拿不稳导致水洒了一地,他有些懊恼,用抹布蹲在地上一点点清理,索菲亚进来找他时,他拿着抹布双手撑在冰凉的地上,整个人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像睡着了。

“年?你在做什么?”

安年手里湿漉漉地,抹布还在滴水,他扶着灶台起身,勉强地笑笑:“我把水弄洒了。”

索菲亚今天披着头发,金色的头发完全包住她的脸,看上去像只小狮子。

“我拿了点东西给你吃。”她把带来的食物放在安年的桌上,“你从岛城回来后好像就一直不出门,我听小雀讲,你这两天胃口不好?他说你做的饭总是不吃完。”

安年不太好意思地说:“确实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生病了?”

安年摇头,他的腿根有点软,索菲亚跟着他一起坐在桌边的长凳上,离得近了才看见安年鼻尖沁着汗,脸颊两侧都红红的。

“你不会是又发烧了?”索菲亚问:“之前那个退烧药还有吗?”

安年愣了下,表情木木的,后颈腺体上的胶带似乎有些脱落,渗了不少信息素出来,安年伸手摸了摸,皮肤上的汗黏着他的指尖,他很轻地摁了下鼓鼓的腺体,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年?”索菲亚难掩担心,歪着脑袋去看安年的脸。

“索菲亚。”安年地身体绷得很紧,可是说话的嗓音却软绵绵的,他不确定地说:“我......我可能......”

他很有可能是快fq了。

现在已经十二月,他的fq期怎么都该要来了,其实在岛城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跟时春的最后一次见面,他从时春哥哥身上闻到了很明显的信息素。

即将进入fq期的Omega嗅觉会变得异常灵敏,也会慢慢开始停止摄入食物,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已经变得有些懒散。

索菲亚耐心地等他把话说完,安年最终有些难以启齿道:“我应该是fq。”

家里没有抑制剂了,上个月他把发烧当成fq,最后一支抑制剂已经被他浪费掉,想起这件事,他还是很后悔,觉得自己不够细心,fq跟发烧都能搞错。

索菲亚惊讶地捂住嘴巴,“这样啊......那你赶紧休息。”

“我。”安年蹙着眉,欲言又止地说:“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照顾小雀两天,最多不超过三天。”

没有抑制剂的fq期很难熬,狼狈的样子也不该给小雀看到。

“这个当然没问题。”索菲亚说:“你放心,好好待在家里。”

索菲亚离开之后,很贴心地替他把门关上,安年深深吸口气,在桌上趴着睡了好一会儿,最后是被热醒的,腺体开始变得有些不安分,他把胶带撕了,信息素溢出的瞬间他几乎再一次软趴在桌上。

屋外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安年一头汗,缓了许久才起身,他给自己烧了壶水,又倒盆凉水一起拿进房间。

他脱掉外衣,只留一件贴身的单薄衣物,他把被子围成一个圈,自己蜷缩着躺在里面,然后用双腿把枕头夹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

小雀去了酒馆前面的空地,妈妈忙的时候他可以一个人爬到矮墙上用滚好的小雪球一个个往下砸,有时候碰到讨人厌的童尧,他就会故意往人身上砸,当然他不是无缘无故的,一定是童尧又说些难听的话他才会这样,今天来得晚,那片墙根下已经围着人,小雀慢吞吞走过去,发现童尧手里拿了个雪球作势要砸对面的小孩,那小孩个子比他们矮多了,被人从两边死死拽住,眼泪鼻涕溜了一脸,腿都在抖。

小雀两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长长哦了声,笑容狡黠道:“童尧,你又在欺负人啊。”

童尧有好些天没见过小雀,每次打架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听见小雀阴阳怪气的声音他就生气,手里的雪球直接朝小雀脸上砸了过去。

“喂!你这个混蛋。”幸好小雀躲得快,不然就给砸到了,小雀哼了声:“你怎么又生气。”

“你找死是不是?”

不讲道理,小雀懒得跟他计较,只说:“你就只会欺负比你小的人,没胆量。”

童尧每次都会被他精准戳中,这会儿更是气得不行,“关你什么事,怎么了,你要给他出头吗?”

“我可没有。”小雀说:“你们能不能去别的地方打,我要在这里玩。”

“这是你的地方吗,你就让我们走。”

童尧的同伴也开始起哄,“就是,你自己怎么不走,我们先来的。”

小雀昂着脑袋,换成以前他肯定在童尧拿雪球砸他的时候回击了,但是今天他忍耐力比较好,毕竟答应过妈妈不会再打架,所以能忍就忍。

“切。”小雀扭着屁股,故意学他们说话:“我们先来的。”

“你——”

本来高高兴兴出来玩,结果碰到童尧,小雀也不乐意在这呆了,掉头就走,谁知下一秒后脑就被砸了个东西,算不上疼,但是侮辱性极强,他看着在雪球在脚底四分五裂,气愤地转过身,对上了童尧恶劣讥笑的眉眼。

童尧甚至已经做好了防备的姿态,但出乎意料的是,小雀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对他拳打脚踢,他还来不及细想这里面的缘由,只觉得不反抗的小雀让他觉得特别解气。

“原来没胆量的人是你啊。”童尧拍了拍手,又弯腰从脚底抓了把雪。

纪泱南带着纪思榆又重新住进了当初住的那间旅馆,房间里有股怪味道,可能因为前段时间下雪没怎么通风,被子也潮乎乎的,纪思榆很乖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在岛城买的编织玩具。

“我要出去一趟,跟我一起吗?”纪泱南问。

纪思榆摇摇头,眼睛盯着Alpha的脸,他仰着脑袋小声说:“爸爸,我在这里等你。”

“你确定?”

“嗯。”

纪思榆很聪明,他知道Alpha去找谁,所以就不跟着了。

“爸爸有很多话想对妈妈说吗?”他还是很好奇。

纪思榆问得很认真,以至于纪泱南都愣了几秒,“你这样叫他了?”

“没有。”纪思榆说:“我喊他叔叔。”

他想起件事来,从自己右侧的口袋里掏出两颗糖,躺在他白嫩的掌心里,他弯着眼睛笑起来,“妈妈给的,还没有吃。”

“什么时候?”

“在岛城,我给了小雀玩具,妈妈给了我糖果。”

纪泱南垂着眼转过身,“你吃吧,等我回来。”

“好。”

纪思榆看着Alpha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罐子,他没有戴手套,所以能看到他明显颤抖的弧度,是那种不受控制的,从手腕开始使不上劲,最后是小臂带着发力,把酒罐子塞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纪泱南离开的时候叮嘱他:“我会尽快回来。”

纪思榆攥着玩具,重重点头,“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Alpha看上去瘦了点,下颌角变得比以往要锋利,整个背影都像他们来时路上脆弱萧条的树干。

纪思榆不想再哭,剥了颗糖塞进嘴里,一开始是酸的,嘴里全是口水,后来甜味就漫上来,他拿着玩具走到窗前坐下,模仿在天空飞翔的鸟,从左边飞到右边,又从右边飞到左边。

纪泱南算是酒馆的常客,老板许久没见他,这回给他打了个折,少收了些钱,纪泱南顺便又问他要个打火机。

“你倒是不客气。”老板跟他唠嗑:“今天怎么没见到小孩儿,没带他来?”

“没。”

“行吧。”

他把打火机递给纪泱南,以为对方接住了,结果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正好碰到被他放在中间的杯子,“你......”

他想说怎么一个打火机都拿不住,就见Alpha略带慌乱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把打火机掸了下去,另只手在下面接着。

“走了。”

酒馆的门是被风带上的。

纪泱南先是给自己灌了口酒,然后才背着风口点烟,打火机被他跟酒罐子一起放进口袋里,一口酒下肚,从喉咙开始就有种灼烧感,原本僵硬的躯体开始慢慢涌上热意,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打算先离开这里。

腺体的退化今年变得格外严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把纪思榆带在身边也算留点念想,小时候他总对冯韵雪说生病太痛苦,活着没有意义,他在重新遇到白榆前依旧认为毫无意义,因为他从来不知道五年这么漫长。

漫长的冬天拖垮了他的身体,也开始消磨掉对白榆的记忆。

可Omega又出现了,偏偏他快死了。

耳边是一群吵闹的小孩声,他路过酒馆对面的废墟时只简单瞥了眼,好几个小孩压着一个孩子打,他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当做没看见,只是从人堆的缝隙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时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你服不服?服不服?”为首的小孩骑在那人身上,另外的同伴就压着他的四肢,偏偏被打的小孩几乎没什么反抗的动作,他说话声音很脆,听上去不像是会低头的样子。

“童尧,你就是没胆量。”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没教养的坏家伙。”童尧伸着拳头又要去揍他,结果不知道是谁从后面直接拎着他后衣领把他拖走了。

“谁啊!”他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其余小孩看见莫名其妙出现的大人也开始害怕,连忙松开小雀跑到童尧身边。

“是你?”

童尧认识他,是之前去他家买车的Alpha,他不断在小雀身上跟Alpha脸上来回打量,“你帮他干什么?”

小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他十分不自然地看了看纪泱南,紧闭着嘴不说话。

Alpha看上去是要替小雀出头的样子,童尧气得跺脚,“他把你车窗都砸碎了,你还帮他。”

小雀还想呛他两句,纪泱南就在他身后说:“你有意见?”

“你......”童尧攥着拳头,脸色都涨红着:“他妈妈给你赔钱了吗?道歉了吗?你就这样原谅他?”

小雀一听这话不对,连忙打断他:“你什么意思?是你说的?”

童尧哼了声:“你自己做的事还怕别人说吗?”

“你这个混蛋!”

小雀忍不住要去打他,可还没迈出步子就停下了,他放下拳头,垂着脑袋,灰溜溜的。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今天要是跟童尧再打起来,那他就食言了,他真的不想再打架,这两天妈妈好像不舒服,他不想妈妈再操心,也不想Omega再低声下气去给人道歉了。

而且妈妈告诉他,砸玻璃这件事已经过去,不提了,那他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他比童尧大度,才不是阴暗的小气鬼。

童尧第一次在小雀这里占上风,没什么比小雀吃瘪更有意思了,他昂首挺胸地认为自己终于赢了小雀,心里高兴得不行。

“算你识相。”

小雀揉揉鼻子打算回家,却听见Alpha低沉的嗓音对他说:“打回去。”

“什么?”小雀不可置信地问。

纪泱南垂着眼,“我让你打回去。”

“不要。”小雀情绪低迷,“我答应过妈妈,不会再打架了。”

“你今天不打他,明天他就骑到你头上,到时候这里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你妈妈。”纪泱南的语气压迫感很强,有种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就会受到惩罚的强烈预感。

他眼里沉甸甸的,盯着小雀说:“你信不信?”

小雀张着嘴巴,犹犹豫豫的样子一点不像是开始那个骄傲神气朝他扔雪球的小孩。

“可是我......”

“有事让他们来找我。”纪泱南说。

小雀半信半疑:“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

“那你帮谁?”小雀问:“我妈妈?”

“你打不打?”

小雀确实受不了这个气,他纠结了很久,还是觉得既然答应了妈妈,那就应该做到,他想告诉纪泱南他今天真的不打架,反正他刚刚被摁在地上也没受伤,没关系的,可是童尧蹬鼻子上脸地在对他说些不干不净的话。

“没有爸爸的人就是这样,有什么用呢。”

耳边的嘲笑声让小雀再也忍耐不住,童尧带着人胜利般的往回走,小雀直接从后面跑过去扑到他背上,抓着他头发把他脸摁在雪地里。

“你!松开我!你不要命了!”童尧开始反抗,“你们,你们赶紧把他拉走!”

他们又打起来,结束的时候纪泱南的烟正好抽完。

小雀整个人躺在前面不远处的雪地里,纪泱南看见了他被抓花的脸。

跟白榆那么相似的脸破了相,他还是感觉有点心疼,但一想到也不是自己的孩子,又觉得没什么所谓。

“起得来吗?”

小雀打了架浑身舒坦,但也确实疼,童尧他们人多,他现在就想躺躺,“不用你管。”

纪泱南在他面前背着身蹲下,小雀睁大了眼,“你干嘛?”

他是被Alpha背回去的,说不疼是假的,他浑身都疼,脸上不知道有没有流血,总之觉得火辣辣的。

Alpha身上没什么味道,很奇怪,小雀听人家说除了Beta,Alpha跟Omega身上都会有好闻的味道,妈妈身上就有,但是怎么这个人就没有呢?

他像狗似的凑到纪泱南脖子里闻,被纪泱南嫌弃道:“离我远点。”

“哦。”小雀尴尬地把身子往后挪了挪,他问纪泱南:“你怎么又来了?”

他用小雀惯用的话回他:“用你管?”

小雀吃了瘪,干脆不说话,冷风吹僵他的脸,这几天的积雪没有先前那么厚了,但还是一脚一个印子,小雀有点困,Alpha却突然问他。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小雀一下子精神了,“你问这个干嘛?”

“他人怎么样?”

“他......”小雀哪里知道,“他人很好啊,反正......反正比你好。”

纪泱南沉默,小雀却变得难过起来,鼻尖贴着Alpah后颈的头发,他落寞地闭上了眼睛。

“你会告状吗?”他勾着纪泱南的脖子,小声问:“告诉妈妈我又打架了。”

“你不想说就不说,随便找个借口。”

“可是......”小雀为难道:“我不想撒谎。”

“那就说实话。”

小雀皱着脸,突然有点想哭,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难受,答应妈妈的事没做到,现在还在撒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坏小孩。

纪泱南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一点脑袋,看见了小雀浓密五黑的睫毛,他问:“有这么纠结?”

小雀喃喃道:“我一样都没做到。”

纪泱南继续向前走,有时候纪思榆也会偶尔露出这种神情,小孩子总会因为一些没有办法做出的决定而陷入困境,纪思榆以前不小心把阁楼的那支钢笔弄丢了,他急得一直哭,那是他第一次说谎,他想在自己发现前找到,可事实上是自己把那支笔带走了。

白榆曾经用那支笔自杀过,他把它留在了阁楼,纪思榆偶尔会用它写字,被发现撒谎的那天纪思榆不停跟他道歉,他不会哄小孩,在带孩子的很多年里,他只不断在想一件事,如果是白榆,他会怎么做。

所以他对纪思榆说:“不要紧,无关紧要的谎言不用掉这么多眼泪。”

小雀跟纪思榆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但他想小孩子都差不多。

“你怕他担心,这种谎言就无所谓。”

小雀眨着眼睛,有点松动,“真的吗?”

纪泱南沉默惯了,小雀依旧不安地问:“可这还是撒谎呀。”

“那你就用另一个谎言做交换。”他走得很慢,呼吸也开始变重,身体不如以前,背着个孩子都让他觉得累。

“什么意思?交换就可以了吗?”

“嗯。”纪泱南说:“很公平。”

小雀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自己没有别的谎言可以换。

不对,有一个。

他想,今天的Alpha帮了他,还背他回家,他没有很讨厌他,所以愿意跟他做交换。

他把自己的脸往前伸,然后凑到Alpha耳边悄悄说:

“那我告诉你,其实我不是四岁。”

“我五岁了。”

那天纪泱南没有任何动作,鬓角的白发刮着他侧脸,让小雀想起了自己在家门口堆了很久快要化掉的雪人。

作者感言

未卜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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