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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枯萎

低级失误 未卜880 4581 2025-09-30 08:00:31

下过一场雨后,潮湿的空气降了几度,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秋天遥遥无期。

纪泱南驱车去了军区医院,纪廷望被他关在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地方,他在联盟呆的时间不够多了,纪廷望失踪一定会引起注意,他需要尽快做好下一步准备。

从家里离开后他先去处理腺体的伤口,昨天他在失控状态下给白榆做了临时标记,在去医院的路上,回想起Omega对他过于生疏的态度跟表情,他有一瞬间竟然在懊恼为什么不是终身标记,这样白榆一定不会再反抗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他狠狠地按了下喇叭,嘴里难得地飙了句脏话。

医生给他重新处理了伤口,建议他三个月内最好都不要再使用抑制剂。

“还有。”医生欲言又止道:“昨天你父亲带来的那个Omega,他还没走。”

纪泱南抚摸着脖子上新缠上的纱布,皱起眉:“乔帆宁?他什么时候醒的?”

“昨天夜里,醒来就要找你。”医生无奈道:“不论我怎么跟他说他身体没问题,只是晕过去了,他坚持以自己不舒服为由留下来,他说……必须要见你。”

乔帆宁住的是普通病房,纪泱南进去的时候,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坐在床上发呆,开门声响起,Omega显而易见地抖了下,转过脸看清来人时,眼眶一下子变亮紧接着开始泛红。

纪泱南的军靴上还沾着已经干掉的泥水,他站在距离病床不到一米的距离,乔帆宁从他身上闻到了另外一个Omega的味道。

很浓,不难猜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回去。”纪泱南语气很冷淡。

“你昨天干嘛去了?”他仰起头,一向精致的脸上产生了裂痕,“为什么打晕我?”

纪泱南很深地叹气,没有解释太多,他让乔帆宁起来,重复了一遍:“回去。”

乔帆宁很固执,“你送我。”

如果没猜错的话,纪泱南身上是白榆的信息素。

一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推开了他,甚至不惜将他打晕,然后去找另一个Omega陪他度过。

白榆跟了纪泱南这么久,他们肯定不止一次这样过,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Alpha还会陪白榆过fq期,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然而当着喜欢的人面确切地知道这件事仿佛在他心上剜了一刀。

“你打得我很疼,你得送我回家。”他像撒娇一样揉了揉眼睛。

纪泱南的喉结很小幅度得上下滚了滚,说道:“起来。”

……

白榆先是从小树林跑回了家,家里没有纪泱南的身影,他在家门口来回踱步,思考Alpha可能会去的所有地点,最后抱着一丝希望向着军区医院跑。

从昨晚上起他就在纪泱南身上闻到了很重的血腥气,他猜测Alpha应该是受了伤,那在医院的可能性很大。

他的脑子被时春即将要临产这件事塞满,身体机能快到极限,一路朝军区医院狂奔,在医院门口看到家里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时,眼眶几乎快被泪水填满,胸口的心跳已经按压不住,他喘着粗气一步步向前走,却正好看到乔帆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僵硬地钉在原地,纪泱南似乎没看见他,坐进驾驶座后启动汽车引擎,这期间没有给白榆反应的任何空间,他不假思索地向前跑,以最快速度拦住了这辆车。

纪泱南只瞥见个人影冲了出来,连忙松开汽车油门,隔着车前的挡风玻璃看到了白榆。

Omega张开双臂,顶着一头一脸的汗大口喘气。

他二话不说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你疯了吗?”

他几乎是把车门砸上的,带起一阵剧烈的风,咬牙朝白榆走过去,怒道:“想死了?你知道我一脚油门踩过去速度有多快吗?”

白榆能感受到纪泱南的愤怒,腺体上的标记在提醒他应该对自己的Alpha臣服,他放下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帮帮我。”他恳求着:“你帮帮我……”

纪泱南怔住,白榆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他躁郁的心口,两人僵持着杵在军区医院大门口,被乌云掩盖的天空透不出一丝阳光,乔帆宁不知何时从车上下来,视线从在车里时就一直牢牢盯着白榆,问道:“泱南,不走了吗?”

白榆的眼睛里是被洗涤过的潮湿,眼尾晕着一圈红色,明明早上俩人还不欢而散,此刻却又低声下气地来求他,纪泱南说不上来的烦闷,尤其是还有个乔帆宁。

“什么事?”他问。

白榆咬着舌尖,时春是从乔家偷跑出来的,他没法当着乔帆宁的面说出时春的名字。

“说话。”纪泱南的嗓音带着让他不可抵抗的命令,腺体突突猛跳,双腿酸软得几乎要跌倒,但他还是忍住了。

纪泱南愈加心烦,绷着下颌深吸口气,白榆仍旧是一脸倔强只字不提的模样,他气狠了,便说:“不说就在这站着。”

他让乔帆宁上车,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重新启动油门,把白榆独自留在医院门口。

他故意没有回头看,然而眼角却瞥见后视镜里的白榆在追他的车。

他狠狠砸着方向盘,接着踩了个急刹,乔帆宁不受控地往前栽,他红着眼眶问:“你要去哪?”

纪泱南平复着呼吸说:“我另外找人送你回去。”

乔帆宁半张着唇,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难免生气:“哦。”

“抱歉。”

乔帆宁盯着他,心酸难忍道:“你要是真觉得抱歉,那就送我回家,可是你做不到,对不对?”

纪泱南烦透了这种糟糕的感觉,好像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对。

他还是只对乔帆宁说了句:“好好休息。”

乔帆宁下了车,砰得一声把车门关上,纪泱南调头回了军区医院,白榆跟不上他的车,摔了个跟头,手掌内侧磨破了皮,火辣辣得疼,距离他答应时春的半个小时似乎已经超过了,他急得不行,从地上爬起来时没什么力气,是被人抱起来的,先是闻到了一股很浓的信息素,紧接着就是阵阵炙热的气息,将他全身裹住。

他的手一直在抖,僵硬地抬起睫毛对纪泱南:“时春,他快生了,我要带他去卫生所。”

他嗓音不稳,有哭腔,微微闭着眼,“他病了,淋了一夜雨。”

他很自责,也很愧疚,刚刚在纪泱南抛下他时禁不住记恨起Alpha来。

如果时春出了意外,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纪泱南对时春有些印象,他问:“在哪?”

“教导所后的小树林。”

……

这是纪泱南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树木丛生,杂草遍地,经过一夜的大雨几乎无处下脚,时春被掩藏在一堆树枝后边,他跟白榆到的时候,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

白榆发了疯似的把那堆树枝扒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四肢瘫软,直接跪在了泥里。

时春身边躺了个皱巴巴的婴儿,蜷着手脚,像只树林里被遗弃的雏鸟,身上都是血,只盖了件时春褪下的裤子,胸口放着干瘪的小玩偶,他的哭声很小,越到后面越轻,没了气力般喘气都困难。

“时春!”

白榆跪着爬过去,拼命喊着时春的名字,“你醒醒,你醒醒!”

他一直在哭,时春像是那个从婴儿身上跌落的破布娃娃,毫无生气地闭着眼睛,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起来。”纪泱南用那条裤子把孩子裹起来,然后让白榆起身:“把孩子抱着,去医院。”

白榆惶惶然听了他的话,纪泱南脱下自己的衬衣把时春赤裸的地方盖住,然后抱他进车里,白榆走了几步又回过来,捡起掉在地上的玩偶才上了车。

……

卫生所距离小树林有些远,纪泱南直接带着人回了军区医院。

护士要将孩子抱走,白榆躲在角落里怎么都不肯松手,他的头发很乱,但是眼神很坚定,不让任何人碰这个孩子。

纪泱南强硬地从他手里夺过,孩子又哭了,这回的声音很大,又刺耳,白榆眼看着小孩的脸开始发紫,怕伤到他不得已只能松手。

“还给我!”他脱力地瘫软在地,猩红着眼看向纪泱南。

纪泱南把孩子给护士带走,说:“孩子不要检查吗?你抱着他有什么用?”

Omega垂着修长的颈不断发抖,腺体被标记的地方嫣红着,似乎还流了血,纪泱南意识到自己可能说话语气重了,此时此刻也不是计较的时候,走上前打算把人扶起来,谁曾想白榆直接推开了他,语调拔高道:“别碰我!如果不是你,时春怎么会早产,明明是你的错!”

纪泱南不可置信道:“你怪我?”

白榆倔强地看着他,湿透的睫毛黏成一簇簇,他强忍着即将掉下的泪,眼球中的红血丝蔓延成他跟纪泱南之间的裂缝。

“要不是你强迫我,我早就带他走了!”

时春生死未卜,恐惧冲刷着白榆所有的神经,眼泪也成串得掉。

Omega从没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激烈冲动的一面,他被那句强迫气懵了,反问道:“你带他走?你以为你能带他去哪里?”

纪泱南卡着他下巴让他抬起脸,表情冷漠道:“他伤了乔仲吧?要是我没猜错,治安队的人一直在找他,昨天夜里那么大的雨,你能带他去哪里?嗯?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带走他?”

白榆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的红血丝逐渐变浓,泪水从眼角滴到纪泱南的虎口,他使了劲,Omega白皙敏感的脸瞬间起了道道红印。

“你有把握吗?你做的到吗?”他眼里的冷漠让白榆想起了他流产时在阁楼的那个夜晚。

那天也是这样,Alpha毫不留情地抛下了他,他想告诉纪泱南,因为时春是他朋友,所以他想帮帮他,就只是这样而已,他确实没有把握,可是他起码能给时春送把伞,不用淋雨就已经很好了,这也不可以吗?

纪泱南的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他曾经最喜欢亲吻对方高挺的鼻梁跟底下饱满的唇,他以前总认为Alpha的唇相比起他的人要可爱得多,虽然说话有时候很伤人也很冷酷,但是嘴唇却很柔软,他很早就学会麻痹自己。

纪泱南送开了他,然后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服,他一步步退开,离白榆越发遥远。

“你自己冷静一下。”

他不知道纪泱南什么时候走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猛地用手背揉过哭红的双眼,手里的玩偶被他抓得皱巴巴,最后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摊开铺平整。

纪泱南不喜欢的东西,时春喜欢,他得保存好,不然时春该不高兴了。

不过他想,也没关系,大不了以后再重新做一个送时春,不论怎么样,时春都会喜欢的。

……

时春生下的孩子除了体重轻一点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时春因为早产出血一直没醒,他被送进了病房,得知这个消息时白榆没忍住哭了,一个人把眼泪抹干,开始照顾起时春跟孩子。

那天夜里下过雨后天气开始放晴,就热了一天气温便开始下降,纪廷望失踪的消息传到了联盟政府,边境战乱不止,联盟军队的驻扎点已经退至岛城后几公里,纪泱南要不了几天就得归队,在此之前他有意无意地往政府开始传递纪廷望捏造假身份的讯息,政府对此很在意,然而纪泱南没有在家里找到乔仲的保险盒。

他跟乔帆宁的订婚宴不了了之,战乱之下,也没人在意这桩婚事,不知道战争的炮火会不会蔓延至联盟,大家都提心吊胆急着保命。

纪泱南两天没出现在家里,白榆一大早经过门口的花圃时停下脚步,身边那片曾经郁郁葱葱盛开鲜艳的月季不知何时已经一片狼藉,杂草丛生,他默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随后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跨过栅栏找到了当初自己种下的那株玫瑰苗。

细小修长的玫瑰苗已经彻底被折断,从根部起弯成九十度躺在了泥土里,上面压着他为了遮阳的旧布料,只露出一截长了两朵花苞的枝干,其余全被掩在了土里。

白榆用手把它连根挖出来,甩掉上面的土,叶子七零八落,整棵苗折成两段,原本绿色的花苞已经变得干枯,他晃了一下就直直滚到脚边。

白榆蹲在泥土里,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把那株玫瑰苗放回原位,然后用东西把它盖住,最后若无其事地提着东西去了军区医院。

……

纪泱南腺体的伤在气温降下来后就好得快了些,他再一次去医院时碰上了主动来找他的乔帆宁。

Omega瘦了些,没有以往神采飞扬,纪泱南对他心存愧疚,想起件事来。

“你之前来过我家。”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水绿色的手帕,从里面拿出一枚戒指,递给乔帆宁,“还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纪泱南说:“不然有谁?”

乔帆宁拿过这枚戒指,当初找工匠定做的时候满心欢喜,可最终还要被喜欢的Alpha退回来,他怎么甘心呢?

“泱南。”他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讨好:“我们的订婚就此作罢了是吗?”

纪泱南沉默许久,说:“嗯。”

“可是,联盟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跟你结婚的,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啊?”乔帆宁语气轻柔道:“你这样不就是退婚吗?以后没有Alpha要我了。”

“不会的。”纪泱南想告诉他,他是个优秀的Omega,总会找到合适的另一半,然而乔帆宁看上去太过伤心,举着那枚戒指朝他伸出手。

他疑惑起来,“怎么?”

“试一下。”乔帆宁说:“我当初不知道你手指的尺寸,凭着本能让工匠做的,我就想试试,可以吗?”

“抱歉。”

“你总是说抱歉。”乔帆宁笑容苦涩:“除了这个就没别的说了吗?我喜欢你这么久,这点事都不愿意成全我。”

或许是他的低姿态让纪泱南动容了,本身这个戒指他就没想过要收,所以在乔帆宁主动拉着他的手把戒指往他无名指上戴时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拒绝,戒指轻而易举地从指尖滑到底部,松松垮垮地坠在上面。

乔帆宁默默看着,语气落寞道:“果然不合适。”

他又抬起头,“你喜欢白榆吗?”

纪泱南:“这很重要吗?”

“我就是想知道。”他瞳孔明亮,“为什么不能是我啊?”

纪泱南没有给他答案,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论是白榆还是乔帆宁,甚至是以前的冯韵雪,他们总是执着于要一个情感答案,可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他愿意给白榆一个家,甚至以后也愿意再和他要一个孩子,这不够吗?

不过现在的白榆不再像以前那样听话,甚至接二连三地违抗他,这让他很不爽。

他告诉乔帆宁:“我不喜欢玩这种游戏。”

“什么游戏?”

纪泱南看他一眼,说:“爱情游戏。”

时春昏迷两天,期间一次都没醒过,白榆像往常一样用毛巾擦拭着时春每一根手指,动作熟练而麻木,可是眼泪不知觉间掉在时春手背上,他就连忙擦掉,循环往复。

不知道自己哭什么,他也觉得很奇怪。

时春的手指悄然动了下,白榆茫然无措地抬起脸,正好对上时春缓慢睁开的眼睛。

Omega原本小麦的肤色变得苍白,显得那片雀斑颜色都变深了,他困难地眨了两下眼睛,声音嘶哑着问白榆:“小榆,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呀?”

白榆应该感到高兴,因为时春醒了,可他却没来由一阵委屈,他舔舔嘴巴,然后摇头。

“没有。”他握住时春的手,克制着说:“我今天出门发现我种的玫瑰苗死了。”

“我种不好,也救不活。”

白榆眼里的泪开始蔓延,止不住伤心。

“我很没用。”

作者感言

未卜880

未卜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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