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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鸟

低级失误 未卜880 3327 2025-09-30 08:00:31

家里有颗前两天买来的白菜,安年晚上用它跟豆腐煮了锅汤,小雀还在长身体,他今天出去用为数不多的钱买了点肉,现在才十一月中旬,大雪就覆盖了岛城所有的土地以及海面,庄稼种不活,他很担心能不能顺利熬过这个冬天。

他这儿没有客厅,厨房是隔出来的,在跟卧室中间摆了张长方形木桌,上面摆着今天的晚餐,晚餐过后,这里就是小雀的书桌。

外面风雪交加,天光大暗,洗过碗后安年重新烧了两壶热水准备晚点洗漱用,小雀脖子上的伤痕藏不住,安年早就发现了,但小雀心虚,坐在房间的床上,一边接受安年细心的处理,一边还要告诉他:“妈妈,你不能信索菲娅的话,她会骗人。”

安年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浸过的毛巾给他擦脖子,问道:“那我该信谁?”

小雀仰着脑袋,双眼看向头顶昏黄的吊灯,说:“我呀。”

安年很轻地笑了笑,确认小雀的脖子只是一点皮外伤后才把毛巾放进脸盆里,“你怎么老跟索菲娅过不去?”

小雀哼了一声,主动把洗脸盆端走放到外面的桌上,然后又走回来。

“是索菲亚老是欺负我。”他气鼓鼓的,想要脱衣服上床,但是被安年拦住了。

Omega皱着眉对他摇头,清瘦白皙的脸上缀着点点光斑,看上去格外柔和,“先去写字。”

他咬着嘴巴,不想写,但是又无何奈何,他告诉自己,男子汉大丈夫,适当低头是没问题的,所以拿着笔跟纸坐在外边的桌子旁,安年也一并坐下。

平日里,安年会在他写字时在一旁做手工,手工是从纺织厂拿来的物件,按件算钱,这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

屋里的灯瓦数很低,安年看不清时总会眯着眼,有时候小雀离得远了他也看得模糊,他凑过去低下头,脑袋跟小雀挨着,一笔一划地教小雀写,都是一些常用字,他自己也没有读很多书,但就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教出去。

酒馆前面靠近岛城的地界有座新建的学校,前年就有孩子去上学了,但学校以他没有Alpha为由拒绝了小雀,他就只能自己教。

小雀对读书写字没什么兴趣,写一半就开始找话题跟他聊天。

“妈妈。”

“怎么了?”屋里有点冷,安年跺跺脚,又去摸小雀的手,孩子体温比他高些,握着铅笔的拳头热乎乎的。

小雀说:“我今天捡到了幅手套。”

安年愣了下,“在哪里?”

小雀从房间的枕头底下把那副手套拿出来送到安年手心里,然后又重新坐回安年身边,趴在Omega手臂上主动说:“童尧他们捡的,还不准备还给人家,我就教训了他一顿。”

那副粉色的针织手套明显是小朋友的尺寸,手指头都短短的,用的毛线也不是他们这边常用的粗线,手感柔软,里面还填充着茂密的绒毛,不知道是不是动物的皮毛,总之不是什么廉价的东西。

“那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安年还是觉得这种东西得还回去,万一人家来找就麻烦了。

小雀哼了声,他也嫌带回来烦,但还是说:“我总不能把它扔那儿吧,万一他们又回来捡走怎么办?童尧就是不想还,他想私吞。”

他把私吞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非得让安年知道童尧一天天到处乱闯祸,不是什么好人。

他一直坚信,整个岛城也许就他一个才算得上是好小孩。

安年手捧那副手套,担心道:“你在哪捡到的?明天还是还回去。”

“酒馆门口呀。”

“那就送到酒馆去。”安年把手套放桌上,捧起小雀的脸,用力捏了一下,“手套的主人回来找不到也会去问酒馆老板,这个不能放在咱们家。”

“喔。”小雀嘴巴被捏得都闭不拢,呜呜说道:“知道了妈妈。”

“还有。”

小雀俊俏的脸被安年揉搓,逐渐泛红。

“以后不要打架了。”

别的都能答应,但这个不太行,小雀很有原则,他说:“是他们惹我的,但是妈妈,我打架没输过,是不是很厉害?”

安年问:“那今天也赢了?”

“当然。”他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童尧比我大都打不过我,真没用。”

他两眼放光似的盯着安年看,安年眨眨眼睛,吸气又叹气,最后如他所愿,摸摸他的脑袋,给了一句夸奖。

“真厉害啊宝宝。”

小雀睡着以后,安年才会做自己的事,他把家里剩下的手工活做完,眼睛很酸,坐在灯下休息了会儿才去洗脸,冬天洗澡很麻烦,他一个人的话就只用热毛巾擦一擦。

他这个房子属于索菲娅的Alpha,当初他一个人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小雀,Alpha看他可怜给他住的,虽说没有要他给房租,但他每三个月都会把钱塞给索菲娅,今年因为大雪赚钱格外难,他不得已断了房租,心里很过意不去。

安年蹲在窄小到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洗漱间,脱了上半身的衣服,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凉气让他整个人都缩起来,平直的锁骨在肩膀下形成一道深刻的凹痕,白皙的皮肤上更是没什么瑕疵,只有右侧小臂靠近关节处有块十分明显的烫疤。

那处的皮肤紧紧皱在一块儿,显得可怖又狰狞,但安年早就看习惯了,他脑子里只想着他下个月得去领救助金。

战后连着两年联盟都没有再发放救助金,今年下半年才出了通知,这里消息闭塞,当他得知自己连续三个月都没有去领救助金他就懊恼得连觉都睡不好。

越想脑子越乱,安年干脆起身把衣服穿好,关灯以后回房间,小雀还在说梦话,他们住在一间房,两张床用帘子隔起来,睡前习惯性地亲吻小雀的脸,然后跟他说晚安。

黑漆漆的屋里能清晰地听见外面下雪的声音,安年不太睡得着,他在算家里还剩下的钱,他已经很久没给小雀添置新衣服了,今年又那么冷,他该给孩子做件足够保暖的冬衣。

做什么颜色好呢?他又犯了难,等明天起床问问小雀好了。

他正准备入睡,却听着帘子后边的小雀嘟嘟囔囔喊了声:“爸爸……”

安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连忙起身把帘子掀开,环境昏暗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听觉很灵敏,小雀还在说梦话:“没用,你打不过我……”

安年又把帘子拉上,忐忑地躺回去。

是他听错了?

怎么听见小雀喊爸爸了。

他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应该是听错了,他从未在小雀面前提起过纪泱南三个字,而他也只是简单地告诉过小雀他父亲死于前几年的战役。

绵长的呼吸扰乱了他的思绪,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想起纪泱南这个名字了。

算一下,他这个月刚过完二十四岁生日,距离他离开联盟军属区正好五年整。

白榆已经死了五年,该忘的早就忘了。

……

纪泱南在早上八点多的时候带着纪思榆回了酒馆,他没有找到手套,而失落跟愧疚几乎要将小孩淹没。

“对不起。”纪思榆又跟他道歉。

他揉揉纪思榆脑袋,什么话也没说,只告诉他:“重买一副。”

重买一副跟丢的那副是不一样的,纪思榆心里清楚,他只是很难过,因为犯了错。

早晨没有下雪,地上的雪还是很厚,纪思榆一步步跟着Alpha,他们要去前边停车的路口,今天不知道会去哪里。

身后有成群结队的小孩子跑过来,雪地里涌出一排排脚印,他们边跑边回头朝纪思榆看,领头的小孩像是想起什么来扭头跑得更快,谁知跑最后的小孩撞上了纪泱南。

“啊——”他捂着脸,“好痛。”

纪泱南拎着他颈后的衣服将他往前带,没让他碰到纪思榆。

纪思榆认识他们,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棉服,还裹着深红色的围巾,脸蛋白里透红,抿着嘴想来想去还是问出了口,“你们有看见我的手套吗?”

他说得很小声,“我昨天也在这里玩,可能落下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那群小孩面面相觑,倒是领头的小Alpha转转眼珠,昂着头说了句:“哦,我看到过,但是可不在我这,你们该去找小雀,一定是他偷拿了。”

纪泱南眉头紧锁,问道:“小雀是谁?”

纪思榆往前两步牵起纪泱南的手,轻声喊他:“爸爸……”

小Alpha没说话,笑里有些不怀好意,纪泱南长腿一跨,戴着皮手套的手往前伸,眼看着就要把那个小Alpha拽过来时,脚底下被砸了个雪球,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砸歪了。

他站在原地回头,在不远处看见了个小孩,穿了件灰色的短款棉袄,黑色的长裤,很简单的打扮,倒是那张脸让纪泱南再一次愣怔出神。

他感到有阵耳鸣,好几秒时间里什么都听不见。

丢雪球的小孩儿叉着腰,眉眼间气势汹汹,“童尧!你又欠揍!”

那个叫童尧的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带着人扭头就跑。

“你不准跑!”他喊着就要追过去,结果双腿悬空,身子被人拎了起来。

“喂!你干嘛!”

他两腿不停扑腾,但这个Alpha太高了,力气也大,他根本挣脱不开。“你这个……这个……坏家伙,你放我下来!”

旷阔无垠的天空下是小孩儿气急红透的脸,印在纪泱南深黑的瞳孔里,他一句话没说,整个人像是寒冬里的冰雕,面颊轮廓深邃,看人时仿佛在透过他看更远处的东西。

而小雀只看到了Alpha从黑色发丝里透出的白发,是白雪的颜色。

“你把我放下来!”

“你不会听了童尧的话觉得我偷了你手套吧?”

“你真是个笨蛋!”

“好心没好报!”

“狗……狗……”

狗什么咬什么洞来着?

哎呀,忘记了。

气死他了。

纪泱南专心致志盯着他的脸,从眉毛到眼睛,再到说不停的嘴。

凑近了看,更像了。

“你叫什么名字?”纪泱南问。

小雀瞪着眼睛,推搡着,“干嘛告诉你?”

两个人僵持不下,小雀感觉自己都快被掐死了。

风大了起来,纪思榆贴着纪泱南的腿站他身后,然后用露出的两只圆溜溜眼睛看向小雀。

“手套……”

纪泱南也注意到这小孩儿挂在脖子上属于纪思榆的手套,他皱皱眉,想把人放下来,结果小孩儿张开嘴就往他虎口咬,隔着皮手套都咬得不轻,他甩了甩手,那小孩儿弯着腰趔趄好几下,又朝他身上扔了把雪,气不过,把脖子上的手套拿下来扔回去。

“还不说谢谢?”他昂首挺胸的,势必要个道谢。

纪泱南拍拍砸在自己侧脸的雪,看向他的眼睛问:“你就是小雀?”

小雀又不高兴了,陌生人怎么能随便喊他小名?

“这不是你叫的,你不准叫。”

他一生气脸颊就红,穿得又多,站在雪里像只灰扑扑飞不起来的麻雀。

要不是看他长得像白榆,纪泱南早动手了。

“你拿了我的手套,以为还回来就没事了?”

小雀不可置信地说:“你这个……”

他扑腾着两快冻僵的手,攥紧拳头,想骂人但又不知道骂什么,干脆转身走人,走到一半又觉得不服气,趁着Alpha不注意,又滚了个小雪球扔过去。

这回扔到了那人的胸口,看着Alpha沉着脸他就开心地笑起来。

“谁让你冤枉我。”他有种报仇的快感,开始自报家门,“我叫安山蓝,下次见到我你得跟我说谢谢!”

未卜880

山蓝取自一种鸟,山蓝鸲

作者感言

未卜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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