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到了一月份,安年不清楚,阁楼没有日历,那一小扇的玻璃窗被打开道缝,外面有叽叽喳喳的鸟叫,他好几天没有离开阁楼了,纪泱南每晚抱着他入睡,他都会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
阁楼里的信息素依旧很浓郁,他模模糊糊看见Alpha坐在窗前的桌边写东西,摇动的金属笔杆泛出莹润刺眼的光泽,安年又闭上眼,没多会儿纪泱南过来抱住他,他就顺势往Alpha怀里钻,一丝不挂的身体上满是痕迹,两条腿使不上劲,软绵绵躲在被子里。
“你好点了没有?”嗓音很黏,他往纪泱南脖子上蹭,习惯性去试探着闻有没有信息素。
纪泱南吻他额头,“嗯,你再休息会儿。”
安年伸着手要去摸眼镜,纪泱南先他一步拿过来替他戴上,他眨眨惺忪的眼,好半天才轻声问:“什么时候去接思榆?把他接回来吧。”
被苏叶姐带走那天,纪思榆眼泪不停,安年看不得小孩子哭,更何况他真的没有不喜欢纪思榆。
“等我送你跟小雀回去以后。”
安年模样愣怔,“你......不留在这里吗?”
纪泱南不明所以,对着他说:“我为什么要留在没有你的地方?”
安年不会带着小雀留在联盟,这里不论对Omega还是自己来说,都不算是个好地方。
耳朵开始发烫,估计脸颊也红了,安年羞涩于看他,心悸感持续不断,在纪泱南离开前,他们又吻了很久,小桌旁的黑色拐杖被纪泱南带走,安年睡了个回笼觉。
小雀在门口玩他新买的玩具,家里的Omega问他想吃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说都可以,说完后又立马转过头,皱着一张脸问:“我妈妈怎么还不下楼啊?他是生病了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Omega有些尴尬地整理着耳边的发丝,笑了笑说:“没有的事,今天你应该就能见到他了。”
“真的吗?”小雀还是不信,他把玩具放地上,然后站起来,掰着手指头说:“都七天了!这里好无聊,我想他带我玩。”
Omega耐心安抚他:“要不这样,我再带你去一趟乔先生家里,让他家小朋友陪你一起玩?”
“还是不要了。”小雀拒绝道:“他家那个小孩一直在哭。”
“哪一个?他们家有三个小孩呢。”
小雀仔细想了想,“忘记了,算了,我还是待在这里吧,是你说的哦,我妈妈今天会下来。”
Omega笑容僵硬地点头,“应该、应该......”
纪泱南从楼上下来时手里拿了封信,Omega接过来,听着他说:“给邮差。”
“好的。”
小雀还蹲在门前玩他新买的玩具,纪泱南让他进来吃早饭,小雀闷闷不乐,纪泱南知道他想见安年了,安慰道:“乖乖等着,妈妈睡醒就来找你。”
小雀眼睛亮亮的,“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小雀这才高兴起来,“那我信你一次。”
纪泱南叫他一起吃早餐,小雀今天还算听话,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的烤面包,还有一杯奶,小雀吃得香,纪泱南把自己那份也给他了,小雀一开始没好意思要,纪泱南帮他在面包中间抹了果酱放在他餐盘里,说道:“我不爱吃面包片。”
“啊?”小雀难以理解地看着他,这下心里没什么负担了,把沾满果酱的面包拿起来,咬在嘴里说:“你也真是的,挑食。”
纪泱南垂着眼笑笑,小雀搞不懂他又在笑什么,自己可是帮他解决食物,有什么好笑的。
奇怪死了。
小雀打算今天一天都不理他。
吃完早餐后纪泱南出门了,小雀等到中午,安年都没有下楼,他这两天每天都起早,午饭过后就犯困,跑到房间午睡去了,还不忘跟Omega说要是妈妈醒了一定要叫他。
下午不到三点,有邮差过来,Omega顺便把纪泱南交代的信给他,安年在邮差走后才下楼,Omega给他准备食物的时候说小雀这两天很想他,安年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对Omega说:“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找他,这两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
客厅的落地钟准时在四点敲响,Omega在收拾厨房,安年准备去卧室找小雀,家里却来了名意料之外的人。
花圃边的栅栏从来没人修缮过,歪歪扭扭倒成一片,里边杂乱无章的杂草经过一整个冬天几乎已经完全枯萎。
四点已经接近傍晚,太阳光线隐隐约约快要消失,短小黯淡的影子立在那些栅栏旁时,安年正扶着眼镜慢吞吞往前走。
那人看样子是个Omega,穿了身浅色的外套,头发偏长,遮过脖子,露在外面的脸看上去有些黯淡,鼻翼两侧的雀斑却格外显眼。
“时春......”
安年讶异震惊地朝他快速走过去,时春见着他就跑了上来。
“又见面了,小榆。”
时春小小的一张脸又瘦了不少,两只眼睛空荡荡地嵌在脸上,黑色的瞳仁清澈透亮,他笑了笑说:“前几天我在乔家看见你孩子了,我猜你一定在联盟,然后我就来找你啦,你这儿可不好进,还是求别人带我来的。”
安年没问他是求谁,他猜应该是乔延,想拉着时春带他进屋,但是时春没肯,他摇摇头说:“我一会儿要走了。”
“你又要去哪里呀?”安年问:“你从岛城离开,就是来这里了吗?”
时春眨了两下眼睛,用手心碰了碰安年的手背,说:“差不多吧,但我现在不想呆在这了,幸好,还能再来跟你告个别。”
安年皱着眉,有些茫然地看着时春的脸,“你......那你是不是,你有没有见到......”
“见到啦。”时春知道他想问什么,脸上笑容简单又纯粹,“我生的宝宝已经长成大小孩了,很可爱呢。”
“那他呢?你要带他走吗?”
时春落寞地摇头,“不了,我带不走他,况且,他在乔家过得很好,我总不能让他跟着我吃苦,你说对吧?”
是对的,但又不对,时春是孩子的母亲,他应该跟孩子在一起的。
“小榆。”时春拍拍他,又给他一个拥抱:“其实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就是很想来见你。”
安年眼眶发热,“你现在就要走了?”
“嗯。”时春说:“我要去码头,我哥还在呢,这次是真的要彻底离开联盟了。”
安年从时春身上闻到了一股信息素气味,有点类似于花香,但他确定信息素是来自Alpha,他细心地发现时春后颈的腺体周围有红肿的痕迹,但他不确定是不是标记,因为拥抱太过短暂,时春很快跟他分开了。
“时春?”
时春晃晃他的手,再一次跟他说了再见。
他是坐车过来的,很普通的私家车,安年陪他走到花圃前的石子路,看着他上车。
安年在路口站到腿酸,最后是被小雀叫回去的。
小雀有些不高兴,噘着嘴地问他为什么睡醒了都不找自己,安年心里愧疚,蹲下身去抱他,“对不起,原谅我吧,你想吃什么,今天我给你做。”
小雀哪里真的会生他气,一点吃的就哄好了,他还给安年分享他这几天的新玩具,俩人在客厅说了很久的话。
纪泱南接近六点回来,安年本想问他知不知道时春回联盟的事,但在纪泱南刚下车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家门口又停了辆车,甚至连发动机都没来得及关,安年看清了从驾驶座下来的人,是乔延。
乔延车门也不关,直接冲着纪泱南跑过去。
纪泱南还拄着拐,大病初愈,行动哪里比得上他这个身强力壮的Alpha,安年看着纪泱南被乔延推到在地,然后被人揪着衣领往上拽。
“他怎么打人啊?”小雀从沙发上跳下来,安年连忙跟着跑出去。
乔延看上去气疯了,军装上的徽章都掉在地上,他狠狠拽起纪泱南压在他身上,吼道:“怎么你也骗我?”
纪泱南一头雾水,衣领被死死拽着,压迫到了后颈的腺体,他有些痛苦地皱起眉:“滚开。”
乔延眼睛猩红着:“你当初把时春送出联盟,为什么不告诉我?乔影是我的儿子,你怎么也不说!”
安年想把乔延从纪泱南身上拉走,但被Alpha拦住了,纪泱南对他摇头示意他别过来,安年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
纪泱南是真觉得他病得不轻,用膝盖去顶他,“你他妈什么毛病,我怎么知道你跟你嫂子还有一腿。”
乔延整个身体都僵着,眼里的红色几乎蔓延到他整张脸,纪泱南还以为他下一秒会朝自己伸出拳头,结果这人直接松开了他。
拐杖被甩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安年跑过去扶他起来,担心道:“有没有事?”
纪泱南很轻地摇头,转过脸去看乔延。
乔延看上去很狼狈,原本整齐的头发此刻也乱糟糟,他用力踹了脚身后的车门,对着纪泱南说:“乔影喊了我三年的叔叔,从他会说话起就这么喊我。”
安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惶然地去看纪泱南,乔延很快开着车走了,只留下一地的轮胎印子。
“他......他怎么了?”安年无措地问。
“没事。”
纪泱南带着安年先回了屋。
乔延没下什么重手,纪泱南没受伤,接连两天他也没出现过。
在离开联盟的前一天,小雀很兴奋,他迫不及待要回家,那天中午吃过饭,纪泱南在客厅教小雀读书,乔延的车又停在门口,安年有些不放心,但纪泱南再三保证说没什么事,他才惴惴不安地坐回小雀身边。
他不知道乔延跟纪泱南说了什么,只是乔延看上去精神很差,军装似乎很多天没换过,一身的脏污,他们没聊很久,乔延就走了。
纪泱南拄着拐走路依旧很慢,安年搀着他进来。
“到底发生什么啦?”安年问:“他看上去不太好。”
他说得很委婉,倒是纪泱南直白道:“他把乔仲的坟挖了,还把骨灰扬了。”
安年惊得捂住嘴,“啊?怎、怎么......”
纪泱南轻飘飘说:“这得问你的好朋友。”
安年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到底该问时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