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泱南退开的时候,安年依旧是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满脸泪痕,鼻梁上的眼镜莫名适合他,显得整张脸都很秀气,鼻尖下的唇是肿的,他表情淡然地看着Alpha把被子往自己肩上裹,已经放弃了遮掩,没有标记过的腺体一览无余,他所有的秘密跟谎言都被揭穿,可他竟然觉得松了口气,他从来都不擅长欺瞒,这对他来说也算是种解脱。
“fq期没过,但我需要离开一趟。”纪泱南站在他床边戴手套,雪停了好几天,但是温度没有回升,隔着透明的玻璃镜片,安年能非常清楚地看见他手掌虎口处的茧子,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晕,视线挪到Alpha的侧脸,纪泱南似乎比他们刚重逢那会儿瘦了些,有种憔悴感。
太阳穴很涨,他还是把眼镜摘下来放在一旁桌上,纪泱南默不作声地看了眼,说道:“平日里可以不戴,你做事的时候最好戴着,我很快回来。”
安年愣了下,茫然的模样带着疑惑,纪泱南告诉他:“我回去看下思榆,他还在旅馆。”
床上的Omega睫毛颤了颤,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纪思榆的名字。
思榆,纪思榆。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安年皱起眉,体内的情热似乎又开始慢慢上升,他在被子里把身体蜷起来,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
房间里到处都是他的信息素,他再一次感到奇怪,为什么闻不到纪泱南的味道?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也是。
他想到了小雀。
那小雀呢?纪泱南是不是已经猜到小雀是他的孩子了?
空气里漂浮着某种安年无法辨认的东西,他感受到纪泱南又走了过来,木木地转过脸,Alpha就坐在他身边,侧着身体,讲话的嗓音带着隐约的疲惫。
“纪思榆,是我五年前在战场捡到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屋子里的那扇窗,像是沉浸在某种回忆里,“是个Omega,他很乖,也很聪明。”
安年的眼睛干涩酸胀,喉咙更是,说不出话来。
“家里只有我一个。”纪泱南双手搭在腿间,转过头看先沉默不语的安年,他说:“很冷清,一点也不热闹。”
什么意思?安年不太明白,是因为家里不热闹,所以才把从战场捡到的孩子带回去?
是因为有人陪,所以不孤独了,是这样吗?
“你不喜欢孩子。”安年非常困难地开口,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巨大痛苦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他又开始无意识地掉泪,“你明明不喜欢孩子的。”
纪泱南伸出一只手替他擦泪,“你就当我后悔了。”
安年泪眼朦胧地跟他对视,可怎么都看不清,纪泱南拂过他耳边的头发,问他:“还恨我吗?”
他没有去看安年的眼睛,而是盯着对方被他吻肿的唇,他很怕安年恨他,又怕安年不恨他。
许久安年才说:“时春没有死,你救了他,是我误会你。”
“如果你早知道他没死,还会不会选择离开我。”
Omega似乎在犹豫,也在纠结,但依旧给出了答案,“会。”
“为什么?”
安年咬着唇,闭了闭眼,说道:“因为很痛苦。”
纪泱南像是早就知道他的答案,他呼吸很浅,用指尖抹掉安年下巴上的泪,Omega脖子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他轻声说:“不要哭了。”
安年的敏感跟脆弱是把刀子,不断往纪泱南心口扎。
“跟我在一起很痛苦,离开是对的。”纪泱南告诉他:“我很高兴你学会了做选择,我比你胆小,五年前把你关在家里,是怕你寻死,怕你离开我。”
他的痛苦不比安年少,悔意跟病痛快将他拖垮,他说:“我找不到任何你爱我的证据了。”
他也恨,恨安年的决绝,恨他把自己留在满是深渊的联盟,他一无所有,到最后,连恨都没有。
安年混沌的脑袋似乎消化不了这些话,他只是觉得奇怪,纪泱南怎么会需要他的爱,自己从来就给不了他任何东西,他在纪家不过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可以被随时丢弃的童养媳。
他讨厌痛苦,也讨厌时间,这些扎根的记忆成为他心底的刺,自以为忘记了,实则不过是被掩藏起来,拨开软嫩的皮肉,会发现它们一直都在。
安年不断在挣扎,尝试做了很多次准备,还是有些崩溃,他隐忍着说:“你怪我没有及时告诉你夫人的病,我没有办法,那封信......是她叫我那么写的,她说不想你担心,我不知道那么严重,我被关在阁楼里,怀了孕不敢说,想等你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后来想过,那封信不论有没有寄出去,结局都不会改变。
他失去了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是恨纪泱南的,可是恨没有带他摆脱所有痛苦,他也不想再恨了。
妈妈跟弟弟的死让他决心离开联盟,他始终认为他跟纪泱南扯平了,用谎言交换谎言,结束了他们的过去。
纪泱南的心随着安年那句被关在阁楼里猛地下坠,他很多次尝试想说点什么最后都被悔恨跟愧疚淹没,安年无声地哭,纪泱南抖着手去摸他的眼睛,因为冯韵雪的死,他做错了很多事,他可恨又自私,从未体谅过安年的不易,上帝给了他处决,可惜语言太贫瘠,他捧着安年的脸,再一次吻了他。
“对不起。”
他想告诉安年,可以不用原谅他,可以继续恨他,他接受所有惩罚,安年可以做出任何选择,他现在是自由的。
Omega眼泪掉得太凶,人也在抖,纪泱南想给他个拥抱,却被安年打断。
“纪泱南。”
Omega嗓音不稳地喊他名字,纪泱南没记错的话,安年第一次这样叫他是在五年前夏天的阁楼里,他试图自杀,跪在地上捧着怀里给他妈妈写的一堆信件,跟他说恨他。
他安静地等着安年继续说恨他,可却被屋外的嘈杂声打断。
安年明显抖了下,像是被吓到,湿透的睫毛一簇簇黏在一起,纪泱南靠近他,顺便用拇指的指腹帮他揉了下眼睛。
“我去看看,你休息会儿。”
纪泱南离开后,安年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他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门被关上。
脑子里空白一片,他盯着空荡荡的房顶出神,燥热的身体完全让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外面有人在吵架,他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大门外站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那个是Omega,小的那个满脸是伤,看上去被打狠了,原本趾高气昂的模样,在见到他以后立马往Omega身后跑。
索菲亚早就从家里出来,她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不停用手把鬓角的发丝往耳后捋。
“你不要吵了,到底想干嘛?”
她身边跟着两个孩子,纪泱南耳尖地听见有人喊他爸爸,转头一看,是明显哭过的纪思榆,还有一脸不服气的小雀。
“你怎么从我家里出来的?”小雀瞪大眼睛:“你昨天没走啊?你......”
索菲亚脑子可转得比他快多了,连忙捂住他的嘴:“嘘,现在不许说话。”
“唔唔......”
坏蛋索菲亚,怎么老帮着别人。
小雀脸上的抓痕还是很明显,早知道昨天就该自己教训那个小孩的,纪泱南的不爽跟不耐在莫名出现的Omega开口说话时达到了顶点。
“安年呢?让他出来。”
纪泱南离他不算太远,因为买车他见过一次这个Omega,没多大印象。
“有事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你是他什么人?”
纪泱南脸若寒霜,他想抽烟的,但是一想到孩子还在就放弃了,Omega有些怵他,在心底盘算起安年跟他的关系来,随即没几分钟,便拉着一旁的童尧,指着他的脸说:“他儿子把童尧打成这样,不负责吗?我需要一个交代。”
“交代?”纪泱南看向被他一把抓过来的小孩,有了家长的撑腰,童尧似乎底气都足了,还特意仰着脸给人看他的伤口。
纪泱南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嗓音冷淡道:“你该庆幸的是,我昨天没动手打他。”
Omega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你的小孩没规矩,欠教育,被打成这样你想让谁负责?”
“你有什么资格教育他。”Omega气得不行,咬着牙说:“你让安年出来,我需要赔偿,怎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Alpha,现在就想躲起来了?”
“既然你说到赔偿,那我也跟你算算。”
Omega张着嘴,还没来得及问,Alpha已经当着他面跟他算起来。
“你上次卖我的车收了我五百,但实际上车本身就有问题,导致我去岛城的半路就抛锚。”纪泱南每说一句话,他的心就凉一分,“我没办法只能在岛城多呆了将近一周,这一周的住宿费比你的车贵得多,还有。”
他又看了眼索菲亚身边的小雀。
“小雀脸上的伤是童尧抓的,如果留了疤,看医生不知道需要多少钱,但肯定不便宜,金额大概是你家那辆车的十倍,你看看赔不赔得起。”
这完全就是讹人,Omega被他这番话气炸了,小雀扒开索菲亚的手喊了句:“我又不怕留疤,你别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童尧,是你的错,你打不过我还要回家告状,你是个没胆量的Alpha。”
“哎哟,你这个雀......”索菲亚又把他嘴堵上了。
Omega身子都在抖,他跟纪泱南说:“你什么资格替他要赔偿?”
纪泱南把手套拉紧,摁了下僵硬的手腕,说道:“你孩子带着人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好几个打小雀一个,先让他道个歉吧。”
“你——”
童尧的脑子在接收到自己家里可能需要赔很多钱时就短路了,这会儿说话都结巴,“什么呀,明明小雀也不对,他打我打这么狠,凭什么......”
纪泱南一个眼神吓得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Alpha冷冰冰的眼神让他像是坠在冰窖里,他不停往妈妈身边躲。
“你到底说什么了?”Omega把他拽出来,低声质问道:“你不是说是小雀先打人的吗?”
“我......我......”童尧快哭了。
Omega其实大概能猜到童尧说的话,平日里他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也不是童尧一个人这么说,但今天不知道这个Alpha跟安年的关系,又为什么给人出头,可他不是傻子,这人很明显在维护安年跟小雀,更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你跟他道个歉。”Omega拍了下孩子脑袋。
童尧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睛:“什么?”
“道歉!”
“我......”
“快点。”
童尧心里不服,但又没办法,最后眼睛一闭,张嘴就喊:“对不起!”
纪泱南:“不是我,是小雀。”
童尧攥紧拳头,还在做无谓挣扎,最后又被他妈掐了一把,连忙转过身对着小雀喊:“对不起!”
听到道歉的小雀满意地昂着脑袋,他再一次把索菲亚的手拉下来,哼了声:“童尧,既然你选择了道歉,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要是再有下次,你就......”
纪泱南插了句嘴:“说下次不会了。”
“啊?”童尧呆愣道。
纪泱南:“说。”
童尧眼泪哗啦啦掉,“下次不会了!”
Omega把哭成泪人的童尧拽回来,犹豫地看向纪泱南,“我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童尧回来就说被小雀打了,毕竟孩子嘛,我肯定担心,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现在歉也道了,小雀都说不计较,至于那个车,我不知道有问题,我本来就不怎么开,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钱什么时候赔?”纪泱南根本不搭理他说的那些话。
Omega惨白着脸,“你要非这么说,童尧的脸难道就不会留疤了吗?”
“他跟小雀怎么比?”
“你......”
纪泱南转过去问小雀:“你说什么时候赔?”
小雀:“不用赔,我没有损失。”
“......”
纪泱南看向还在哭的童尧,“如果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那些话,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童尧一下子就把眼泪憋住,拉着他妈就想走。
“钱的事,等我想到了再说。”
Omega只能忍气吞声,最后拉着哭哭啼啼的童尧走了。
纪泱南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朝索菲亚家门口走,纪思榆焦急地要朝他跑过来,索菲亚有些不高兴地说:“你真是的,怎么能把孩子一个人留在旅馆里,多危险啊。”
“什么时候来的?”
纪思榆抿着唇说不出话,索菲亚说:“今天早上,他说你会来这里。”
纪泱南垂着眼,浓密的睫毛挡住他的眼睛,像是在喘气,好一会儿他才对纪思榆说:“我要回去一趟,还会再来,跟我走还是在这儿呆着?”
纪思榆要跟他走,眼里憋着泪,他把孩子抱在怀里,纪思榆立马就搂住他脖子,他看向一旁的小雀。
小雀看上去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难得跟他说了点好话。
“童尧就是欠揍,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
Alpha的眼神奇奇怪怪的,小雀看不懂,“你干嘛这样看我?”
纪泱南说:“你在这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
他说完就走,留小雀一个人上蹿下跳地生气。
“什么嘛,这话明明是妈妈该说的,他说这些干嘛!”
未卜880
因为我总是习惯改一些自己不满意的地方,虽然不是什么大改动,但是如果大家想要回看什么的,还是建议清除一下缓存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