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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传:隔代遗传

天生枷锁 投木瓜 2710 2025-12-27 09:42:09

“江少爷,您不能在这个时候赌气,江先生他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危急。”

这时候江白辞却又来了兴趣,冷冷地说:“那你说说,现在他怎么危急了?”

“这。”对方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把情况再说严重一点了,只能道:“江先生已经是癌症晚期,医生都束手无策,多治一天也不过再拖一天。现在江先生全靠一口气在撑着,就是为了等你回去。”

“好,那你现在见到我了,你回去告诉他,等他真的死了,我想起来的时候会去他坟上拜一拜的。”

他不止是人冷清,说出的话更是冷到极点,这让男人也听不过去了,“江少爷,父子一场,你这样说也实在是太不顾情面了。你自己也是当父亲的人了,这些话当着孩子的面说合适吗?”

江白辞这才如梦初醒,低头一看自己的小儿子,顿时是羞愧难当,握紧了儿子的手,急着就要回去。

“江少爷。”男人可不管这么多,硬是不管不顾地追上去,挤到人家家里,嘴里还不在不停地说:“江少爷,您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现在是最紧要的时候,你就不打算回去主持大局吗?”

江白辞却为这话笑的不行,一副吃了苍蝇的恶心样,“继承?谁要他那些脏钱!”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清澈,但就是冰冷刺骨,让人不适。情和钱都打动不了他,真油盐不进,难道这次真要空着手回去?这可不行,千辛万苦才找到这来,这样回去怎么跟江先生交代!实在不行,就是绑也要把人绑回去。

他回头让人守好这里,再又跟上去。江白辞已经走到屋里了,而这个家的情况真是也好不到哪里去,说是家徒四壁一点都不夸张。才走进去就一股阴冷的气息,甚至比在外面还要冷,粗糙的白泥墙,坑坑洼洼的砖地,仅有的那几张板凳桌子都旧的不成样子。这么点空间一览无余,也没看到有什么家电,小男孩到了家就席地而坐,两只手在地上拨来拨去,玩着几个玻璃弹珠,那就是他唯一的玩具了。

说出去谁会信,堂堂的江家大少爷竟然会沦落到这种光景,明明回去就能继承一切,却偏偏要窝在这种地方受罪,父子间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就非要赌气。

江白辞连杯茶也不倒,站在门边上,开口就是逐客令,“看够了,你可以回去了。”

男人脚下一转,却朝着小男孩走过去,弯下腰跟他说话:“刚才听你爸爸说,你叫江遂是吗?”

江遂也不搭理他,又听他问:“你今年几岁了,上学了吗?”

男孩不耐烦地就要回嘴,可一看爸爸就在,只能慢慢道:“八岁了,不上学。”

男人心领神会,他掏出手机握住,又去跟江白辞说话,这次他把突破口转向了江遂,用他的儿子开头,“江少爷,你自己可以赌气,你可以一辈子都呆在这里,那你儿子怎么办?你也要他在这种地方过下去,八岁了还没办法上学,以后他靠什么养活自己?您自己都过的这样清贫,你们靠什么生活,你又能照顾他多久?说句不好听的,令公子的个性您也看到了,没有正规的教育,你指望他以后能变成什么样的人?”

这话说的刺耳,却是不争的事实。江遂的教育问题一直都是江白辞心口的一根刺。他没办法离开这里,江遂就只能像个野孩子似的生活,看他成天跑上跑下地胡乱混,变得越来越粗俗。自己是可以教他读书写字,但他一个人又哪里能给到什么正规的教育,又能教给他什么做人道理?就算识得几个字,甚至在这个地方都是没有用的,反正永远也没有出头日。他要面对的只有眼前的事实,就是一辈子窝在一个小乡村,当文盲也没关系,不过是凑合地活着。

“您自己没关系,那江遂也没关系吗?而且未来有一天,江遂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怎么办?他明明可以拥有一切的,结果到头来却只能过这种生活,您能不能保证,他到时候不会怨恨您?”

江白辞呼吸不稳,喝道:“别说了。”

江遂听不懂两个大人的话,只好奇地朝这边看,孩子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纯净无垢,一点算计都不懂,这让江白辞更觉得羞愧,整个人都低沉了下来。

这些考虑肯定早就在他心里百转千回了无数次,从来只有他一个人在想,现在猛然被人戳中,当真是痛不可忍。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江遂还这么小,什么都没见识过,难道让他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不是说那个人快死了吗,那他死了就好了。他死了,自己就不用再躲了,就可以带着江遂回去,回到文明社会,让他也可以跟其他孩子一样,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他心里无法抑制地荡起一丝涟漪,一丝接着一丝,然后变成一层层的波浪。他不是一直就在等这一天吗,等着那个人死!只是他出不去,他没办法打听,他没有任何渠道去了解。现在却有人把这个消息带给他,真要死了。江满山,那个恶心的禽兽不如的东西,他要死了!

江白辞慢慢地笑起来,笑声里装满了属于他的解脱,“要死了。”他叹息着,笑的越来越大声,可表情却越来越痛苦,到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眼泪一滴滴地直往下掉,“要死了,可算是要死了!”

他笑着笑着,又痛哭起来,抓着自己的肩膀瑟缩不止,这剧烈的情感变化让看的人都觉得惊悚。江遂连玻璃弹珠也不玩了,站起来想走过去,又后退了。

骤然间,江白辞又深喘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泪。他那死灰一样的眼珠活过来了,燃起一簇火,把两颗瞳仁烧的乌黑发亮,“他现在怎么样,确定快死了吗!”

这时候是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他想看那位的惨状,那就只能给他看。耳听为虚,眼见才最为实。要不怎么说父子连心呢,江先生也早就想到了,使劲百宝,只为了能打动儿子回去。

“江少爷,先生他现在真的很辛苦。”

男人说着,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江白辞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他都已经不认识现在的手机了,怎么一个按键都没有了,只剩一个又长又宽的屏幕。跟他记忆里的电子产品实在大相径庭,他不会用了。

江遂也被这个手机吸引住了,“爸爸,这是什么!”他问,好奇的不行,“这是什么!”

男人这才恍然大悟,竟然忘了这是两个几乎与世隔绝的人。他又一番操作,然后再把手机移到江白辞面前。看他的手指只是按了一下,屏幕就亮起来了,一段视频开始展开。

当年的手机只能存个几秒的小视频,现在却清晰的就如看电影一般。看场景应该是在一个病房里拍的,刚拍进去的空间很宽阔,接着看四周都是各种医疗机械,“滴滴”的提示音,那么多奇怪的管子相连着,都在维续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的生命。

看到床上的那个人了,镜头一点点地拉近,江白辞顿时连心跳都不稳了,那么多年过去了,他的胸膛里竟然还可以剧烈到这种程度。因为他认出来了,他看了一眼又一眼,把他的每一处五官都合上去比对,可以确认无误,床上的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就是江满山。

这个跟死狗一样的人,看起来已经瘫痪的人,真的就是江满山。看他现在都变成什么模样了,被那么多器械包围着,瘫的像一坨死肉,真是他,他也有今天!镜头停顿了,停在他的脸上,江白辞可以看的更清楚,经过了十年风霜,看他都老成什么德行了!他的头发全白了,脸老的像张枯树皮,老的让人作呕。他的半张脸都被罩在呼吸面罩下,可还是呼吸的那么困难,仅仅是一吞一吐的动作,都像要了他半条老命。面罩上泛起了一层白雾,看他的嘴唇在蠕动,眼皮也在眨动,都这么努力了,还是张不开嘴,睁不开眼睛,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能变成这样了!

江白辞心里都掀起了波涛,他是应该放声大笑还是得意忘形地喊“报应”。他日思夜想的都是要看到这个男人的狼狈样,现在终于看到了,却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痛快,根本就不是他久等的这种感觉。唯一把他变成这样的是时间,十年了,一切都物是人非,人才可以苍凉到这种地步。

江满山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江先生是想说希望您能回来,医院已经下过好几次病危通知书,他真的是撑不了多久。”

是啊,人都快死了,光看视频怎么够,怎么能消气。这么宝贵的场面他怎么能错过,他怎么能不到现场去,他要冷嘲热讽,他要去朝他吐口水,他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咽气!

光是想一想,急怒和畅快都疯狂地卷到全身。既然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都要死了,他就不需要再东躲西藏了。

“好,好啊!”江白辞的十指都在发抖,“要死了,那我就回去。”

作者感言

投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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