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星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他就想第一时间喊:不可能的,你在骗人!可他的嘴唇却一点也动不了。最让他恐惧的不是李书韬的话,而是终于,终于有人说出了他内心最大的恐惧。他可能不是爸爸的孩子,爸爸之所以那么冷淡,那么厌恶,就是因为,他根本不是江遂的儿子。
他曾经只是生出一点怀疑的种子,然后就恐惧的根本不敢继续想。现在就这样被一个男人给说出来了,点到他最大的破防点,甚至这个人还说,他才是他真正的爸爸。
李书韬本来还想继续说,但一看江晚星这苍白至极的脸,他也不好再开口。他知道江遂对这个儿子十分冷漠,本以为江晚星也该一样对这个爸爸失望。可江晚星表现出的却不是这样,如果父子间真的感情淡漠,江晚星会这么伤心欲绝吗?
他的话反复不停地在耳边打转,“他是怎么对你的?”“他是怎么对你妈妈的?”江晚星那么想说服自己,可他竟然找不到能用的理由。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他都找不到理由。
江晚星发着抖,这么难过竟然是哭不出来了,他现在有力气说话了,就是连自己都不相信。
“你胡说,你胡说的。”
“妈妈没有说过。”
李书韬的手抚上他的肩膀,江晚星就排斥地叫起来,“你不是我爸爸,你不要碰我!”
“我是!”李书韬非常肯定,这句话几乎说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他必须要江晚星相信,“晚晚,我跟你妈妈很早很早就认识了,我们才是要结婚的。但是他们的圈子容不下我,才强迫你妈妈跟了江遂。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我之所以那么久不回来,就是想更努力,好让你们母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江晚星摇头,躲避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地触碰。
“晚晚,我们才是一家人。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去见你妈妈。”
“妈妈。”江晚星激灵地一闪,对,他应该去找妈妈,他不信这个男人,他要听妈妈说。
李书韬看出了他的动摇,他抓住江晚星的手臂,很是高兴,“你跟我走,我们一家人才应该在一起。”
江晚星左右躲避他的手,“我不信你,我要听妈妈说。”
“好,我们现在就去见你妈妈。”
江晚星明知道有哪里不对,可他感觉不到,他也反应不过来。他现在只有要证明他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这个念头,其他什么也不会管。他一定要去找妈妈,然后听妈妈亲口说。
他现在仿佛是走到了一团雾气里,把意识熏的迷迷糊糊,他看不见脚下的路,也看不到周围的人是谁。他被人牵着走,被人引着去哪里,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不敢说话,也不能反驳,害怕的变成了一具木偶。
江晚星还背着书包,跟着李书韬一起到了一个房子,这应该就是他住的地方。比起自己家自然是小了不少,幸好收拾的整齐干净,就适合一个男人住。
江晚星只匆匆扫了一眼,然后被按着坐到了一张床上,李书韬看起来高兴极了,欢快的情绪都要溢出来,“你先好好坐着,你妈妈马上就来。”
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江晚星后知后觉,终于是有点自己的意识了,他开始害怕,“这里是哪里?”
“不要怕,我是你的爸爸,我不会跟江遂一样,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江晚星用力蜷起身子,拒绝他的触碰,可又实在被他嘴里的“伤害”戳到了最难过的地方。这就是江遂做过的,他一直在做的。
小孩脸上的难过太过明显,李书韬也叹了一声,慢慢地抚着他的肩膀,似乎是想把人往怀里拥,“晚晚不怕,以后我和你妈妈只会疼你一个,从今以后你就有爸爸疼了。”
江晚星抖了一下,他小心地审视,他看到的都是李书韬那认真又深情的脸,他表现出的是江遂从未有过的疼惜。江晚星更加失落,咬着牙齿忍住哭泣。
李书韬对他尤其殷勤,一直在说好话,不让江晚星受半点冷落。江晚星重复地问:“妈妈呢?”
他问完不久,就听到房门一下接一下地响,敲门声十分急促,李书韬笑了,“她来了。”
江晚星马上就跑过去,高兴地直喊:“妈妈!”
李书韬把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何柠,江晚星冲过去就扑在她身上,“妈妈!”
何柠终于是松了口气,吓的发白的脸才渐渐恢复了人色,她蹲下去抚着江晚星的脸仔细看,“晚晚,你吓死妈妈了,你吓死我了!”
一抬头就看到了身后站着的李书韬,何柠赶紧抚了抚江晚星的头,先带他往里面的房间,“晚晚,你先自己待一会,妈妈跟他有话说。”
江晚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又怕又要问:“他说,他说,他才是我的爸爸。是不是这样,妈妈你说,他是我爸爸吗?”
何柠一瞪眼睛,忍的胸口上猛烈地起伏,她还极力平稳着声音,“不是的,你先等一下,妈妈等会就带你回去。”
她说不是,江晚星抓住这个字眼,提了一晚上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不是的,这个人不是他的爸爸。
他更是听话,乖乖的在里面的房间等着。他等了一会儿,可是一想到李书韬那自定笃定的样子,心又开始动摇。妈妈说不是是真的,可爸爸长久的冷漠也是真的。
谁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呢?谁会呢?除非就是不是亲生的。
江晚星抱紧书包一直在发抖,他小心地移到门口,慢慢地把门打开一条缝。
他看不到妈妈和他在做什么,屏气才能听到一点客厅里传来的动静。声音是越来越大的,似乎是在争执。江晚星抱膝贴坐着门缝,努力从他们的语言里拼凑出一点信息。
何柠已经尽量在压低声音了,只是忍住声音也忍不了愤怒,她气坏了,剩下的只有指责,“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晚晚到现在还没回来,老师说他被一个男人接走,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如果不这样,你还会来见我吗?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了。”
“我说过了,你等我通知。还有,你怎么,你怎么能对我儿子说那样的话!”
李书韬一脸认真,“我们在一起了,晚晚不就是我的儿子吗?我答应过你了,我一定把晚晚当成自己的儿子,我们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再说江遂是怎么对他的,他不愿意当人家的爸爸,我愿意,我只会对他好。”
一提到江遂,何柠马上就变得失落。李书韬贴近她,重塑起俩人间的脉脉温情,“我知道,你是因为儿子才犹豫不决。那你更要为晚晚着想,他在这样的家庭里怎么能平安长大,他应该要一对真心疼爱他的父母。你知不知道,我看晚晚这么乖,我都觉得心疼。要不是因为没人疼,他也用不着活的这么小心。”
艺术家说出的话,第一次把何柠带到了另一个角度去思考。晚晚就是太乖了,实在太乖巧,这种被塑成的乖巧里却都是因为被亲人的冷落。这么多年了,何柠也调解不了父子间的关系,相信就算再过十三年也不会变的。
何柠捂住嘴,难过地只能哭泣。
她是真的动摇了,李书韬还在劝她,“就趁今天跟江遂说清楚,我陪着你,儿子跟着你才是最好的,以后我们才是一家三口。”
何柠泫然欲泣,她实在挣扎了很久,今天被李书韬这么一搅合,反而给了她下定决心的勇气。
“那你要跟晚晚解释清楚,他的亲生父亲的确是江遂。你,你是他以后的爸爸。”
李书韬一把抱住何柠,整个人都被极致的欣喜涨满,“是我没有考虑清楚,我一定会跟晚晚解释。”
何柠最后犹豫了一下,终于点过头。她没办法再持续这种假面的夫妻生活,也没办法把儿子留给江遂。
这对久别的恋人终于达成了一致的想法,接下来只要跟江遂说清楚就够了,他们还是能够和平分手,江遂既然什么都不在乎,相信他也不会跟她争夺儿子的抚养权。
她更觉得心寒,到现在了江遂甚至没有打过一通电话,儿子不见了,她不见了,都没办法让江遂心里乱一丝波澜。
有时候想人怎么能冷漠到这个地步,如果是因为这桩失败的婚姻导致的,那跟她分开后,他也能自由地去过他自己喜欢的生活。
“我带晚晚回去。”
“我陪你一起,如果江遂要为难你,你再跟我回来。”
只怕都没有这个可能,何柠只想怎么跟儿子解释,下一秒她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就是江遂。
她皱着眉接了电话,电话里马上响起江遂冷冰冰的声音:“开门。”
“什么?”
“我在那个男人的门口,你让他给我开门。”
何柠一下慌了,如果被江遂当场撞见,这一幕简直就跟被捉奸在床没两样,她再怎么有理也不行了。
李书韬也皱起了眉,“怎么了,是不是他?”
江遂也听到了他的声音,更加暴躁,“开门!”
随即大门就“砰”的一声巨响,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到,把俩人都吓了一跳。李书韬先走过去,还不忘安慰,“你不用跟他解释,今天是我的错,我跟他说。”
何柠现在的状态也的确说不出什么,只能由着李书韬安排。大门被拍的砰砰响,越来越剧烈,简直跟砸门没什么两样。李书韬心里还打算着用更文明的方式解决,他刚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拳重击,一下把他打翻在地。
江遂的拳头是经过日锻夜炼的,沉重的沙包都能被他捶的轰然倒塌,更何况是人的血肉之躯。李书韬硬挨了这一下,剧烈的热痛马上就侵袭了整张脸,打的他耳朵里都嗡嗡响,那些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甚至连阻止的声音都发不出,江遂又扑上来,掐住他的脖子,打的他满脸的血肉都挤压到了一起,都能听到鼻骨断裂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