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星听话的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还盯在江遂身上,一看他转身,马上又急地喊起来:“爸爸!”他还是努力伸着手,看江遂离开一秒都害怕,“爸爸,你别走。”
“去帮你放洗澡水。”
他去的方向的确是洗手间,可即使这样江晚星还是充满了不安,他的手脚不停地发抖,只是看到江遂的身影消失都会让他紧张得喘不过气。爸爸又走了,爸爸会一次次地走,他真的好怕爸爸走了又不回来。
江晚星现在都开始回想,刚刚江遂转身前是什么表情,有疼惜吗,有不舍吗?还是面无表情?他走进洗手间之前又有没有回头看他?
没一会洗手间里果然响起了水声,江晚星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好脏,又是汗水又是眼泪,更不用提他的光脚底,没有人会要这么脏的他的。
又是泫然欲泣,坐着都不敢动,只怕把江遂的床弄脏了。江晚星深想一下都不敢,江遂为什么会出现,是来找他的吗?还是因为逢母打了电话给他,他只能在这洗个澡,等会还是要把他送回去?
不要,实在不要,他真的不想再回那个家了。
把自己都想到害怕的时候江遂才终于出来了,他脱掉了外套,又把上衣袖子卷起来。他沉默地走过来,抱着江晚星往浴室去。
江晚星紧紧抱住他,环住他的脖子,把脸都贴在他的肩膀上。他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江遂的味道,他都无法形容到底有多想念这个怀抱。以前总是看着江遂一个人,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的爸爸都应该是江遂这样,现在对比过了才知道,除了江遂,还有酒鬼样的父亲。看过他那干巴巴的脸,泛黑的眼圈,油腻又恶心的笑容,才知道江遂到底有多好看。男人的肩膀更宽阔,气息也更浑厚,江晚星心酸地想,逢一凡也会这样觉得吗?
江遂已经把他抱到了浴缸旁边,“松手。”
“不要。”
江遂皱起眉来,“你还不听话。”
江晚星立刻就配合地松开手,他现在尤其的听话,让他抬手就抬手,腿也乖乖分开,衣服都被脱掉了。家里的温度永远都保持着恒温,这会也不会觉得冷。光是一个洗手间的温度就让江晚星欣喜的难受,江遂还是穿得整整齐齐,再把他抱到浴缸里。
江遂托住他一条腿架在浴缸边沿,一检查脚心处果然伤了一个口子,踩得黑乎乎的又血迹斑斑。江遂看着,突然就想到江晚星小时候弄伤了手指的那一次,血淋淋的指甲掉下来,小孩直接疼晕了过去。他那么乖,疼成那样也不肯咬爸爸的肩膀,甚至醒来后也没有说过要离开父亲。
掬着水往他脚上浇着,江晚星马上疼地呻吟了一呻,可一咬牙又忍回去,只有江遂问他:“疼不疼?”
江晚星抽搭着不敢说话,江遂重新的温柔真让他心颤,从被抱上车的那一刻到现在都还像做梦,他只想把这时光再多留一会,唯恐一开口就又会破灭。
江遂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一时间只能听到捧起的水声,不时夹杂着一两声江晚星的低泣。把人彻底洗干净后保姆也送了晚餐上来,按照江遂的要求做的很丰富,洗得白白净净的江晚星缩在江遂的床上,低头看看晚饭又看看江遂,他也是久违地流露撒娇的意味,江遂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原本肉嘟嘟的脸都那么瘦了。江晚星眼里一亮,他高兴起来,还主动蹭起江遂的手指。
脸上不止是瘦了,还刚挨了打,印着红彤彤的巴掌印,这样也忍着不喊疼,只盼着江遂再碰碰他。江遂又揉到他脑后,果然还肿了一个包。
这顿晚饭都由江遂一口口地喂给他,全是江晚星喜欢的味道,每一道菜都是那么精致可口,吃完了饭又有甜品和水果,江晚星太久都没有尝到这么多的滋味了,以前唾手可得的东西,可实际是离开了家就很难再拥有。
他只一心缩在江遂的床上,这时候才终于有勇气说话:“爸爸,你不要送我走,我不要走。”
“你回房间睡觉。”
“我不要,不要!”江晚星一听这话就吓坏了。他抓着被子不放手,他不要走,他也不要回那个房间,逢一凡已经住过了,早就占了他的位置了。他现在绝对不要离开江遂,耍赖也好,哭泣也好,他一步都不会离开。
捂着脸痛哭不止,江遂好像叹了一句,俯下身去看他,“刚吃完饭,又哭。”
他靠得那么近,江晚星的一双眼睛从被子里露出来,被眼泪浸得发亮。江遂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他径自上了床,把江晚星抱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往下一握裹住了江晚星受伤的那只脚,愤愤的,“知道外面有多苦了,知道家里好了吗!”
他把人抱得更紧,手指抚着他脚背上的细腻,“都还没让你去真正的贫民窟,你又知道那里有多苦!”
以前不知道,现在是真的明白了。江晚星只能扑在江遂的胸口呜咽,两只手紧紧抱着他的腰,也还是怕的一个劲地发抖。他真的满心的不确定,全是疑虑和恐慌,怕江遂是一时兴起的可怜他,又怕自己再不听话,江遂又把他送回去。
江遂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凝视他哭到湿淋淋的小脸,到了现在江遂才终于又从江晚星身上看到了属于当年的依恋,就像他小时候的神态,无论他是哭是笑,只能是为了爸爸,他的心里都是他,眼里都是他,全心全意的只有他。
江遂的心里大为满足,就是因为他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什么态度也不表明,江晚星越惶恐就越依恋。他揉着江晚星的嘴唇,绵软的嘴唇颤巍巍的,还会羞涩主动地含住他的手指,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讨好着父亲。
“你好好听话,今晚就跟爸爸睡。”
“爸爸。”江晚星听他又自称爸爸,两只手马上把他抱得更紧,欣喜的喃喃不停,“爸爸,你还是我爸爸。”
“嗯。”
“你是爸爸,你不要送我走。”主动的就像只主动讨好主人的小猫,用自己软绒绒的毛让主人开心。被丢弃过一次,就终于会卖乖起来。只是江遂的唇角又渐渐落下,刚才还觉得他跟以前一样,但还是有区别的。以前的可爱乖巧只是为了爸爸,是讨好,也是真心的讨好。现在呢,小心谨慎,步履艰难,他是为了爸爸,还是为了优渥的生活?
靠着这个温度才让江晚星能安心睡着,他的手还抓着江遂的衣摆,眼角湿润,连梦里都在流眼泪。
是不是再过几个月才比较好,应该真的把他送到工厂去打工,把他送到餐馆去清洁,让他面对更艰苦的环境,更油腻的餐具。再也睡不好,每天连残羹剩饭都没有,他才知道更深一层的苦。苦够了,他才有更深层的对比。明明效果已经有了,他都知道害怕了,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江遂的脸骤然扭曲了,眉结成一团,森森寒气从高耸的眉骨里沁出来,把他的脸渲染的就像可怖的恶鬼。他的手从江晚星的睡衣里伸进去,满掌摩挲起他的腰身,又伸进睡裤里抚他两腿间的嫩肉,把柔腻的皮肉摸到发红,用自己的气息抚去被其他男人沾染过的痕迹。江晚星呢喃了两声,他缩了缩肩膀,现在难受了也不会再离开,反而往江遂身上靠了又靠。
江遂的喘息越重,怒和欲纠缠在一起,脑子里一幕幕都是那丑陋的男人把手伸向他儿子的那一刻。那只知道捧酒杯的,还是在欢场里沾染过的手,竟然敢去碰他儿子。他还摸了哪里,他到底还想碰哪里!
忽地有人敲了敲门,不轻不重的几下足够提醒江遂。他再低头看了眼江晚星,扶住他的脑袋把手臂抽出来,放缓脚步下了床,他刚一打开门,许立崇就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退了两步说:“先生,他们都回来了。”
“好,明天记得把医生请过来。”江遂猛地往前一步,他缓缓关门,怒气已经快掩饰不住,“你好好守着。”他说完又朝许立崇用力看了一眼,那目光如刀,剐得许立崇呼吸一紧,无端的升起一股痛意,“不准碰他!”江遂恶狠狠地警告,“不准再碰他!”
许立崇稳稳站着,他依然是那么不卑不亢,颔首道:“我都是按照先生的要求,照顾小少爷是我的责任。”看江遂面色稍缓,他又说:“我是江家的管家,那一定会尽我的责任,将来有一天先生让我离开,我也会为新的主家工作,履行我的职责。”
江遂莞尔,他独自下了楼,留许管家一个守在房外。
楼下很安静,管家已经让其他佣人都回房间休息。江遂的拳头紧握着,他其实全身上下都是紧绷的,一步步踏过客厅,穿过黑森森的夜,到别墅最侧边的停车场里。那是平日里最安静的地方,空气阴冷,光线也要黯淡上几分,只在今天,刚走近了就能听到一阵阵的悲号,这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听起来尤其凄厉,听声音是一个男人,他在口齿不清地求饶,他喊着“各位老板”,又说“下次再也不敢了”,只是最后求的,说的又是“再缓一缓,下次一定还。”
所以搞了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还以为是在牌桌上亢奋时欠下的债,吃喝嫖赌,他每一样都占了。以前想靠着逢一凡翻身,逢一凡对他冷淡,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江晚星的身上。
他就这么习以为常,打了别人的儿子,还当没发生过一样。
江遂的表情一定是扭曲的恐怖,他的脚步声把求饶的声音都压下去,一下接一下的重,已经像踢在人的心尖上。他站到那男人面前,自上而下地俯视,周身沉静,只有眼里像燃了两簇火,急切的要窜出来把人焚成一团。逢父的喉间哽起来,再张的嘴也不敢动。他认出这个人了,就是让他们全家都心心念念的江老板。
他被身边的两个保镖压着起不来,思来想去只能是搬出逢一凡,“江老板,这是怎么了,我哪里得罪你了?是不是逢一凡,是那小子,他做错什么你尽管教训他,反正他现在是你的儿子。”
江遂蹲了下去,视线跟他持平,“没了你,你儿子现在才过的好。也是没了你,他才有个好前程。”
逢父一时愣愣,江遂一手伸出去,猛地捏住他的手腕,用力拽出来,拽一条死物一样,把他的整条手臂紧紧扯成一条直线,“你以后都不用担心赌债了,也不用怕没钱了。你以后能天天待在家里,也不怕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还弄不清这是什么意思,江遂就抓着他的手掌往下一按,硬生生的,简直像砸在了铁板上,疯狂的吼声震得他耳膜胀痛,“你哪只手碰的他,自己说,你哪只手碰的他!”
根本不需要男人的回答,一道道血丝爬上了他的眼,连着他的心脏,把血腥味弥漫到鼻腔里,江遂都能闻到自己身体里的血味,潮水一样往上涌,把理智完全吞没。他扬起手臂,然后一拳打在那片手背上,拳头着肉,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恨不能砸进骨头里,把完整的骨节砸成砂砾,最后只能散布在软趴趴的肉里。
逢父的惨叫声几乎响彻了别墅,他像条鱼一样扑腾,江遂就像砸沙袋一样地砸他的手臂,两个人的手都不像是手,不过是淌血的工具,江遂红了眼,发泄着胸腔里的暴戾,劲风划过耳朵时都是残忍而疯狂的弧度,“你还想干什么,你还摸了他哪里!你要脱他的衣服,你想拿脏东西碰他!”
逢父除了惨叫根本就说不出话,他也听不清江遂到底在说什么。他的耳朵里是轰鸣的,他的脸都涨成了紫色,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淌。江遂疯狂地喘气,想要连自己的拳头都打碎,这么一个男人竟然想取代他,他怎么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