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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放心

天生枷锁 投木瓜 3548 2025-12-27 09:42:21

江晚星匆匆扫过几眼就又坐回原处,他的腿还在发麻,一阵一阵的让他浑身难受,一定要咬紧了牙才能忍住。那么蠢,那么麻烦的人,是不是他,是在说他吗?

今晚徐彩娜说话就很不客气,好像真的不想理他,真的在烦他。可如果真是这样,徐彩娜又何必来找自己呢?如果那么讨厌他,不理他不是更好?

他在拼命否认了,可是江遂说过的那些话就又不受控的出现在耳边,这不就是他说过的那种情况吗?爸爸是对的,难道爸爸又对了吗?

他还在气头上,他根本不想认同江遂,江晚星枯坐着不安,很快洗手间的门打开了,徐彩娜伸着湿淋淋的手走了出来,她在桌上找纸巾,她的手机还在床脚亮着,而她看起来也漠不关心。这让江晚星又多了一点信心,她这样坦荡,就证明不是在说他。

床边靠墙的地方还放着一个布制的简易衣柜,江晚星看着也觉得好奇,他走过去围着那衣柜看,就听徐彩娜说:“最上层有个床单,你拿下来铺着,等会你用这个打地铺。”

就是衣柜的最上层也不高,江晚星不用垫脚都能够到,上面是叠好的一床床单,图案是格子的,摸着柔软也很薄。江晚星怀疑了,这就一层床单吗,要怎么睡?

“我被子还没拿过来,你先辛苦一晚上。”她一定是看出了江晚星的犹豫,又说,“还是你睡床,让我打地铺?”

“不,你睡床。”

江晚星怎么也不能说让帮他的人睡地上,他看着徐彩娜在打扫卫生也帮不上忙,本来相谈甚欢的俩人现在只剩下一室沉默。把床边的那一小块地方扫干净,徐彩娜又分给他一个枕头。热水器的水也终于烧好了,只是这间小浴室是连浴缸也没有,把防水帘一拉,剩下的那点空间更连手脚都伸展不开。江晚星就是再介意也没办法了,他着急把自己洗干净,热水冲在身上才有逐渐回温的感觉。水声在脚下汇合,江晚星又悬起心,他担心着浴室外的动静,每次都是他不知道的时候爸爸就联系了徐彩娜,现在他跑出来了,那爸爸还会迁怒她吗?

爸爸知道他在这里吗,爸爸会不会来找他?刚才负气着说不会回去,可万一爸爸真的来找他怎么办?

江晚星心乱的根本做不了决定,他把自己洗干净,还得穿着旧衣服,再出去的时候看到那条床单已经铺在地上了,在床和衣柜的那点空隙里,窄得就只够跨上两步。徐彩娜还在摆弄手机,看江晚星出来了换她去洗手间,这下是彻底安静了。一边是普通的小床,一边是更狭窄的地铺,江晚星为难地看了半天,他只能先试着躺下去,就薄薄的一层床单,稍微动一下就会皱成一团。地上太硬了,又太冷,再多躺一会阴森森的凉意都要浸到骨头里了。可江晚星只能直挺挺地躺着,他往右边翻身会碰到布制衣柜,往左边翻身就要滚到床底下去了,甚至只要一侧头就能闻到床底下那股灰尘堆积的霉味。江晚星由衷觉得以前小猫住的房子都比这好,小猫睡的还是柔软的猫窝,还干净清香,每天都清理的一点异味都没有。

他这回是真难受了,纯粹生理上的难受,真想把自己扭成一团,说不定这样还会舒服点。

徐彩娜洗完澡出来,他就赶紧坐起来,急着说:“我跟你一起睡床上好不好?”

“你胡说什么!”

“地上真的好硬,我好难受。”

徐彩娜重重拒绝,“不行!”

“为什么?”江晚星扶住床,已经是受不了了,“我洗得很干净,为什么不能一起睡?”

“我让你住这里已经很冒风险了,你还要睡床上,万一被其他人知道了我怎么办?”

“知道什么?”

徐彩娜急道:“你懂不懂,你是傻瓜吗!”

这两句喊把江晚星震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彩娜,先前的那点怀疑也猛地扩大,凝成了一大片阴影。他还是头一次被外人这样当面刻薄,当即连眼圈都红了。徐彩娜一见他这样,自己也先紧张起来,只是嘴上还不饶人,“你哭什么,我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你爸爸说了我那么多呢!十八岁的人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娇气。”

这着实是更让人委屈,江晚星眼里闪烁个不停,但紧接着徐彩娜就松了口,“好,你睡床上,但别想什么坏心思。还有,不能告诉逢一凡,他要是问你,你一定要说你打地铺的。”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以前要跟江遂睡一张床的时候也是,他也是这样的惊愕抗拒。不过现在江晚星已经顾不着了,他连忙抱着枕头爬上了床。床板也是一样的硬,不过怎么都比睡地上好。

这一晚实在承受了太多委屈,终于躺上床就只想睡觉。只是徐彩娜束手束脚的,盯着江晚星半天后才敢躺下去。江晚星一点忌讳也没有,徐彩娜缩在一边浑身不自在,恨不能在床中间隔出一条沟渠,江晚星翻了个身,她就紧张得后背弓起,像一只要进攻的猫。以她对江晚星的了解是愿意相信他不会做什么,可男女力量悬殊,这样的夜里,难保他不会起邪念呢?

可江晚星只是侧身问她:“为什么不关灯?”

她愣了愣道:“我习惯开灯睡觉。”

江晚星只能闭上眼,他真的只是在老实睡觉。徐彩娜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听着江晚星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又生起了一丝愧疚,对付他根本就不需要用什么太复杂的手段,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拖入算计。之前会觉得江遂的想法匪夷所思,可现在又想也许他才是对的,太单纯的儿子,病态的父亲,就算把儿子养在家里一辈子又怎样,反正他们家有钱,又不需要操心生计。

这样想着就会觉得心里舒坦一些,可怜江晚星吗,还不如可怜她自己。

她很快就不需要提着心了,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平静,只是到了后半夜都是江晚星翻来覆去的声音,这样的床对他来说肯定睡不舒服,没一会又喃喃地喊冷,闹得人更睡不着。徐彩娜只能起来给他找毯子,再靠近着小心地盖在他身上。看江晚星在睡梦中都皱起的脸,显得又稚嫩又可怜,完全就是个要人照顾的孩子,真是毫不设防,就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如果她真要骗这么个小少爷,肯定一下就能成功。

好不容易一晚过去了,江晚星后半夜又冷又难受,到天蒙蒙亮才又熬不住地睡去。他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房子太小,一点呼吸咳嗽都能惊扰人。他完全没概念自己到底睡了多久,直到再也躺不下去,醒来只觉得全身酸疼。他捶起肩膀后背,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只看阳光铺满了床,昨晚那么冷,现在又觉得热。江晚星还在发呆,肚子就适时地叫了一声,他只觉得好饿。

徐彩娜不在,没留下只言片语,也什么吃的都没有,又是客厅又是厨房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冰箱,打开看里面只放着几颗菜,这能怎么吃?

江晚星失望极了,徐彩娜家都没有保姆,更没人做饭给他吃。他好像进入了一个另类童话,醒来就只有他一个人,美食、衣服、鞋子,所有的华贵都离他远去了。他去找手机,都已经没电了。他呆呆地站在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被遗留在孤岛一般。

上午的阳光还那么明亮,照得满室空荡,他呆滞困惑的脸逐渐变小,全身都在缩小,直到变成屏幕上的一个影子。都是因为阳光太耀眼了,穿过他的身体,把他也虚化了。阳光之下,又有另一团火在焚烧,在监控的屏幕里要把他烧成一滩。现在的他真是无助极了,根本就是只离开家的布偶猫,没有人把食物递到嘴边,没有人给他纯净的饮用水,他今天一天就只能饿肚子。没有钱,没有人脉,他现在就在外面的森林,又知道该怎么融入吗?

江遂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到要一手扶住书桌才能维持住平衡。他的笑声里全是得意,太过狂妄,在外人听来却有股毛骨悚然的味道,把他的脸都变得格外狰狞。徐彩娜好想后退两步,可他的目光紧接着投射过来,又让她寸步难移。

这不是第一次单独见面,江遂也跟她每次看到的一样,从来一副成功人士的做派,他对小辈会显得和蔼,和蔼到容不得人反抗。其实徐彩娜还挺愿意看他装模作样时的样子,他现在这样突然失态,都不知道该让人怎么应付。

“你就去忙学校的事,晚上再回去,你知道怎么说。”

“我知道。”徐彩娜想了又想,还是有些担心,“真的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你很担心他吗?”

“因为他好像什么都不会,一个人的话……”

她眼看着江遂站了起来,从宽敞的办公桌后走出来,把他的影子再重叠到自己身上。徐彩娜平视着前方,再三让自己站着不动。她害怕这个人,但肯定江遂不会对她做什么,他还很需要她,这个偏执的父亲,她能控制住的就是把恐惧转为敬畏。

“你昨晚对他还是太好了,你要是让他脏兮兮地睡地上,他能哭一整晚。”

徐彩娜流利地回应:“我是怕他又气得跑出去,我们那地方很暗,我怕找不到他。”

江遂颔首,好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徐彩娜现在是真的想后退两步了,江遂的个子很高,好像严实的墙那么压下来,那两道目光跟藤蔓一样缠着,就让她咬紧牙谨慎呼吸。她心里忐忑怀疑,明明是父子,他们的气息怎么能相差这么多,一头猎豹,却养出了一头绵羊。

江遂的声音还算和蔼,就是很突然的离了题,“我看着你,总会想起一个人来。”

“江先生是说谁?”

江遂的目光深沉,又显得有些低落,“一个和你差不多的人,我很尊敬她,也很可怜她,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她。”

“我小时候总是会听人提起她,她是个特别有爱心又特别勇敢的人,也跟你一样,她把一位被父亲折磨的儿子带走了,就像个救世主。这么好的人,可惜了,她的结局很不好,是红颜薄命。”

徐彩娜突地一僵,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江遂越靠越近,她退无可退,直到男人的手碰到了她的腰上,拇指顺着她的腰线往前划,一寸一寸,宛如蛇的游行,然后忽地按在了她的肚子上,“所以你说,我会不会让这种情况再发生一次!”

徐彩娜终于装不下去了,她吓得大叫,避开江遂的手就要往后跑。这下连她的手臂都被抓住,江遂一把按住她的头,眼里凶光毕露,白森森的牙下咬牙切齿,“你昨天凑上去干什么,我问你凑上去干什么!”

“什么时候,什么凑上去?!”

徐彩娜吓坏了,她挥着手臂拼命推拒,嘴里胡乱地问着,可心里已经清楚了。她是看过江晚星,在给他盖上毯子的时候,她可能有那么一点靠近地看过他。看他可怜兮兮又毫不设防的样子,她只是当时的心有一点柔软,也分不清是同情还是什么其他的因素。她只是看了,仅仅看了而已。

“你是动心了,你想学她吗,你有她的勇气吗?”

“江先生,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江遂还紧紧按着她的脑袋,看她痛得满脸通红,“给你前程还不够,你想跟我儿子在一起吗?”

徐彩娜拼命摇头,她实在喘不上气,终于江遂松了手,她退后的时候猛地跌落在地上,捂着嘴巴只能咳嗽。她吓坏了,连否认的话也说不出来,江遂警告的话一字字砸到她身上,“不该发生的事,我就不会让它发生。”

“我没有。”她喘够了才能说话,发着抖的坚定,“你放心,我不敢了。”

作者感言

投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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