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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争执

天生枷锁 投木瓜 3248 2025-12-27 09:42:14

江晚星很小就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里都是宝,只有在爸爸这里,他就是根草。

就算妈妈很小心的在掩盖这个事实,可江晚星还是能感觉到的。从他有记忆开始,爸爸从来都不正眼看他,有时候就算看到了他,那也跟没看到一样。无论他怎么努力靠近爸爸,马上就会被拎走。拎到很远,江晚星只能再灰溜溜地跑回来,然后他就会学乖,安静地待着,只要不吵爸爸,就不会被再次拎走。即便如此,他再乖,爸爸对他从来也只有沉默。江晚星总是会想着办法地亲近爸爸,他也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爸爸会那么排斥他呢?

跟江遂不同的,小孩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爸爸。江晚星觉得爸爸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高更好看。他的手臂很长,身材很伟岸,他打拳的时候充满了力量,可是这样的爸爸,却从来都没有抱过自己一次。爸爸对他最大的触碰,就是忍无可忍地把他给拎走。甚至这都还是好的,江晚星还记得更小的时候,爸爸不止是把他赶走,还会暴怒,严令不准再接近他。他真的被吓哭过好几次,也更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做错了,爸爸会这么讨厌他?是因为更小的自己犯过不可饶恕的错吗?

后来稍微有点转折的,是在爷爷和太爷爷去世的那一年。江晚星继续追着爸爸,而这次也终于等到了爸爸的回头。爸爸会停下来等他,会允许他跟上来,会让他拉住衣角,反复地喊他“爸爸”,他也会应上一声。江晚星长到五岁,第一次能那么靠近爸爸。他太高兴了,可能就那样得意忘形了,再后来,后来就仅此而已了。爸爸对他的善意就到这里为止,他还是不会跟他说话,其余时候依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

到江晚星十岁那年,他已经上了四年学了。人慢慢的长大,只是和爸爸的关系还没有改变,总是一个亲近,一个冷漠。而在这一年暑假,爸爸主动找了他。认真的说也不算找,就是在一起用晚饭的时候,爸爸给了他一个通知。

听到爸爸跟自己说话,小孩就会反应很快,江晚星规规矩矩地坐好,本来在喜滋滋地等爸爸说什么,可江遂就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接着说:“你已经十岁了,上了学,知道自己应该注意什么吗?”

他是十岁了,也上了学,可江晚星听不明白这该是什么意思,只是随着爸爸的话点头。另一边坐着的何柠握紧了筷子,她直觉的可能有什么事,已经开始不安。

江遂坐在主位上,他这几秒短暂的沉默都让人觉得心口发紧。并不是错觉,这几年过去,江遂为人越来越阴沉,是到了连交流都困难的地步。他本来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可现在却越发的连情感波动也鲜有。多余的话很少说,多余的眼神也没有,有时候看着他的表情,更多的只有恐慌。他比起以前要更强势,让人很难有反驳的余地。同时他和江晚星的父子关系又回到了原点,那点突生的接近戛然而止,一年接一年的过去,江晚星慢慢长大,他留给自己儿子的还是只有背影,甚至江晚星渐渐大了,只属于小孩的那点耍宝的手段对江遂也失去了作用。江晚星再想靠近,对上的只有紧闭的房门,闷重的拳击声,还有江遂冷情地呵退。

江晚星真切的被吓到过,他看到爸爸的表情都变了,浮上的全是暴戾,呵斥他,让他滚开。

现在爸爸会主动跟他说话,江晚星油然生出的就是高兴。他坐的更端正,头昂着,仿佛就在等着爸爸夸奖他。

江遂两手叠放在一起,他现在的姿态更有放松的感觉,他是看着江晚星了,话轻飘飘的却足以让人震惊,“那你准备准备,过完这个暑假,我送你去伦敦。”

江晚星一听之下只觉得高兴,“爸爸带我一起去吗?”

“不,你自己去。”

爸爸不一起去,江晚星首先就是失望,去伦敦旅游也不觉得兴奋。他闷闷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想着怎么再努力一下,一家三口可以一起出去玩。

江遂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炸弹,“以后你就在伦敦生活,学校已经给你联系好了,那边也有人照顾你。明天开始会有家教老师过来,你要先熟悉那边的语言。”

江晚星是真的愣住了,他的脑子出现短暂的空白,他迫切的想要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实际上却越来越迷糊。以后就在伦敦生活,在伦敦生活!?可是,明明这里才是他的家啊!

何柠已经激动起来,她一手按在桌子上,大声道:“江遂,明明说过我们还要再商量。”

“商量什么?”江遂睨她,“他七岁的时候你就要再商量,现在已经过了几年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国内的环境明明很适合他,为什么要送出国去!”

“你在说什么?”江遂只显得很平常,“你看看你周围,从小就送出国培养的孩子少吗,偏偏你的儿子不能去?”

“你的儿子?”何柠站起来,都被气红了脸,“你能听到自己在说什么吗?”

“学校联系好了,那边房子佣人什么都有,你在担心什么?”

“那也不是家,晚晚才十岁,你怎么忍心。”

“他七岁的时候你就这样说,十岁了你还是这样,是不是等到他三十岁了,你还要当个小孩养!慈母多败儿。”

这夫妻俩是真的动了气,也不管时间场合,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可是论谁也说服不了江遂,他自有他的一套说法,他太强硬,是那么的不容置喙。哪怕何柠是他的枕边人,是他唯有的亲密伴侣,一样动摇不了他的决定。

对外人如此,对家人却也是如此。尤其是面对他的儿子,连一点骨肉亲情都分不出来。

江晚星听着爸爸妈妈一句句地在吵,他这回终于是听清楚了,原来爸爸的意思,是要把他送走,送到远远的伦敦,他不能住在这个家了。而且,这还不是爸爸最近的决定,原来在七岁,在他七岁的时候爸爸就打算把他送走了,只是因为妈妈反对,才一直拖到现在。

爸爸只能再忍自己三年了,忍到今天,就忍不了了。难道这三年里他做了什么错事吗,才让爸爸又如此讨厌?

江晚星使劲想,努力想他最近是做错了什么。这么一想,似乎真的有很多。他弄坏过东西,他的考试成绩下滑……这些爸爸都知道吗,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

要离开家,要到没有爸爸妈妈的地方,江晚星悲从中来,又恐惧又难受,眼泪都要掉出来,“我不要去,我不要去英国!”

他的喊声才终止了夫妻俩的冲突,江遂一皱眉,暂时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很不耐烦的样子,“哭什么,把眼泪收回去。你几岁了,还只会哭。”

“我不去!”江晚星第一次直面地反驳他的爸爸,哭喊道:“我不要,我不要去英国,我不要去别的地方读书。”

江遂一站起来,脸色阴翳的可怕,“别跟我耍性子!”

他说完就走,餐厅里只剩下江晚星母子,还有几名面面相觑的保姆。沉闷的空气像乌云一样压在每个人的上空,江晚星哭着去抱何柠,缩在妈妈怀里哭泣,“我不要去,我不要去英国。”

何柠是又伤心又无奈,她抚着江晚星的头,心里不愿意,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能怎么说服江遂。思来想去,似乎她唯一能说服的,只有孩子的江晚星,告诉他异国没那么恐怖。或者自己也陪他去伦敦住一阵子,等他习惯,只能这样了,她唯有叹气。

这一晚没有一个人好过,江遂连房间也不回了,晚饭后就一直待在书房。要把江晚星送出国,这的确是几年前就定下的事,只是当年何柠反对的太厉害才暂时搁置。可到底在担心什么,只是把他送出国,其他什么都不会少,学校、资源、照顾他的人一个不落,还会亏待了他不成?人早晚要独立,他依附着江家,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太多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最重要的,江晚星越长大,他就越不安。要把他送走,这是刻不容缓的事。江遂现在都在后悔,当初就不该对他心软,才会让他对那些记忆也更深了。不能再拖,否则再等几年,就真的送不出去了。

江遂疲累地直按眉心,这是最万无一失的做法,他的决定不会有错。最多过完这个暑假,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

他松了口气,已经很晚了,万籁俱静,一切都成了落好的棋子,未来就会像这样有条不紊的进行,让他恐惧的阴影终会永远消失。

江遂的心情终于转好,可以再开一瓶酒消遣。突然间书房的门被敲响,“叩叩”的几下,敲的小心翼翼,又接着几次,就急促起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何柠,她还要来和他争辩。

江遂过去给她开了门,反正不管她说什么也没用。只是一开门,眼光往下看,竟然是江晚星,他站在门边,还是眼泪朦胧,一开口就哽咽:“爸爸。”

江遂依然那么居高临下地看他,“什么事?”

“爸爸。”江晚星慢慢走进来,他一定是哭了很久,哭到满脸泪痕,他想靠近江遂,难受地直哀求,“爸爸,我不要去英国,你别送我走,我不想走。”

说完说去就这些,江遂只觉得厌烦,“不要跟我哭,你以为哭能改变什么。”

爸爸永远都是那么冷酷,对他排斥,对他拒绝,现在还要把他送出国,连家也不肯给他了。江晚星越想越悲从中来,哭的越来越大声,实在是悲伤的不能自己,嘴里直喊:“我不要去英国,我不要去,我不走……”

他恐惧极了,又无法自控,扑上去一把抱住江遂,扒在他身上不肯放手,一叠声地喊“爸爸”,又哀求又哭诉,不要把他一个人丢到英国去。

可他的触碰实在是适得其反,简直是让江遂的厌恶直线上升,江晚星的触碰就带着对往事的不堪,像黑暗的诅咒。江遂暴怒不已,猛然抓住江晚星的胳膊,拖着他往门外甩,“滚出去!”

他一拍门板,盛怒下拍的门板簌簌抖动,轰然一声地撞上。

倏然间,江晚星的哭声变成了尖叫,他摔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发抖,剧烈的疼痛简直要把他的手指劈断,十指连心,疼的他头脑都空白,痛到克制不住的一声尖叫后,他却又死死咬住嘴唇,把哭声都憋回去。

江遂也发觉到了不对劲,他赶紧走过去,开始发慌,“怎么回事?”

江晚星已经痛到说不出话,他趴着直发抖,眼泪在地上淌成了一滩。江遂举起他的手一看,刺目的红色流淌出来,那一只手乌青发紫,中指都浓成了紫色,被他拿起手一举,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翻下来,江遂才意识到那是他的一片指甲。

作者感言

投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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