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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宝宝

天生枷锁 投木瓜 3646 2025-12-27 09:42:16

终于可以出门了,江晚星这两天实在兴奋得不行。他真的在家待了太久,现在不止可以出门,还能一下去英国那么远。一开始还因为要去见爷爷而感慨,慢慢的就全部变成欢喜了。

收拾行李的事全交给了保姆,他整天就在家里花园地乱转,然后晚上等江遂回来。现在想到爸爸,江晚星的心里真的是翻江倒海的,一会高高抛起,一会又重重落下,他说不清楚这应该是什么心情,似乎怎么形容都不对。以前想到爸爸的时候只会觉得高兴,等爸爸回家也很期待。可是现在,却变成了又惊又怕又带着点期待。比起以前,他们现在明明是更亲密了,就是江晚星渴望过的亲近。爸爸会抱着他,又时不时地亲他,每天晚上都会四肢交缠,把他拥得那么紧,他们看上去好像是真的已经亲密无间。可是江晚星还是能感觉出来,爸爸并没有那么全心全意的喜欢他,他总是亲密又克制,抱到他的骨头都生痛,揉得他的嘴唇也刺疼,然后就会停止。可是,爸爸接下来还想做什么,江晚星猜不到,只是心已经慌得要跳出来了。

他想不透这种行为代表了什么,似乎还记得以前在电视剧里也看到过这种情况,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吻,他看得脸红,然后妈妈就会换台,他好奇地去问,妈妈也不会回答他。到了现在,他再也没看过那种电视剧了。同样的行为,男主角和女主角可以做,爸爸和儿子也可以吗?

他满腹的疑问,又不知道该问谁。可以问老师吗,或者管家伯伯?就是想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问爸爸可不可以亲他吗,难道不可以亲自己的儿子吗?

看江遂还是一点波澜都没有的样子,江晚星就会怪自己想太多。一定是闷得太久了,等去了英国就好,他只要散散心就好了。

又过了两天,吃过早饭他就跟着江遂去了机场。江晚星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他觉得哪里都是甜丝丝的,真让人心旷神怡。他脸上都写满了向往,然后突然回头一看,爸爸还是目光沉沉,写满了若有所思。爸爸又用这种眼神看他,江晚星莫名的心头一跳,连忙又把头转了回去。

他终于不再缠着爸爸说东说西了,连上了飞机都很安静,只乖乖地跟在爸爸身边,一直到飞机落地。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把江晚星的精神头都给磨灭了,又因为时差的关系,下飞机的时候还是凌晨,江晚星困得连走路的劲都没了。他又躲懒地撒起了娇,抱着江遂的腰赖在他身上,只想爸爸抱他。

江满山留下的别墅远离市区,要去那还有一大段距离。儿子已经困成这样,这时候找一个酒店先住下才是最好的选择,江遂却突然很坚持,他要去那个地方,空了十几年的房子,现在他已经可以走进去了。

任由江晚星赖在他身上睡着,江遂抱着他在后座,手掌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黑沉沉的夜色从窗外飞快地掠过,黑缎子一样地包裹在他的四周。这条路,江满山走过,他拖着江白辞走过,到今天,他也带着江晚星来了。

不同的是江白辞在当时一定是拒绝的,只能生拉硬拽,走得一路凝血。而他的江晚星不同,他不谙世事,他懵懂无知,他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的父亲,他乖巧得可以完全化到人的心里去,一颗软乎乎的团子,任由他的手搓圆捏扁。

就算给了他机会他都不会逃跑的,这不是牢笼,是精致的乐园。所以怎么会一样呢,他跟江满山,明明一点都不同!

江遂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一点点地贴上江晚星的头发,又在缓缓地轻蹭。

江晚星只管自己舒服地睡,他一开始还能感觉到是靠着爸爸,然后就没有意识了。反正应该是被爸爸抱着,一直到去了那个阔别已久的别墅。爸爸说过请了人定期打扫,那一到地方就可以躺着更舒服地睡觉。现在应该是进行到这个环节了,他好像漂浮在软绵绵的云朵上,周身都是温暖的,身上的肌肉也很舒服,他无比放松,任由自己的身体舒展。终于缓解了一些劳累,意识到模模糊糊的时候,他又感觉很热,身体贴着一个燃烧的火炉一般,炙热滚烫,烧得他两条腿乱蹭。喘息的声音贴在他的脖子上,羽毛一样的拂过,却留下滚烫的余韵。江晚星不适的想乱动,却还有东西箍着他,那股火烧他的身体,烧他的脖子,他呢呢喃喃地挣扎,却丝毫不起作用。像夏天的冰激凌,阳光下的奶油蛋糕,融成了一滴又一滴。

这一夜没有做梦,却还是感觉到莫名的羞耻。睡在异国他乡,江晚星也能感觉到天已经亮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对着眼前的空白看了好一会儿才能适应。他不知睡在了哪个房间,天的确是亮了,但是房间里依然暗沉,他也看不清房里的摆设,倒是身边有什么“啪嗒啪嗒”的声音,这个声音好熟悉。

江晚星期期艾艾地转过身,对上那个宽阔的背影。爸爸正坐在床边摆弄电脑,他又在工作。

“爸爸。”江晚星叫了他一声,刚睡醒的声音软软的慵懒,还都是依恋。他撑着床坐起来,然后就往江遂身上靠。

他瞅准江遂的臂弯钻进去,正好看到电脑的屏幕。不是密密麻麻的资料,只有一个大条框,好像是搜索的界面。一眼扫过去,只看到什么“遗传性”几个字,然后他的身体就被扭过去,靠住了江遂的胸膛。

刚睡醒的脑袋本来就迷糊,江晚星也不深想,马上就软在江遂身上,感觉到江遂在抚他的头发,手指穿梭在他的发根里,江晚星忽地紧张起来,好怕又被抓住头发。

幸好这次没有,江遂只是拍了拍他,“起来洗漱,跟爸爸走。”

“要去看爷爷吗?”

“嗯。”

江晚星就不耽搁了,伸了个懒腰就起床。他跑去窗边看,太阳正落下来,红橙明黄的光铺下来,就快到黄昏了,他竟然睡了一天。

江晚星蹬蹬蹬地乱跑,这里还只是小时候来过,但神奇的他竟然还记得房子里的布局。这好像是爷爷的房间,长久不住人了才显得有股森冷感。小时候他还在这床上打过滚,爷爷笑呵呵地去抱他,担心他磕着碰着,太爷爷是握着拐杖在生气。

他从来没注意过的细节,爷爷和太爷爷,他们住一个房间吗?也跟他和爸爸一样?

江晚星这才明白了原来真的很正常,爸爸和儿子本来就可以睡在一起。

身上的压力好像就去了一半,这些天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困着,害得他都不敢正视爸爸。昨天他只顾着睡觉,他身上的睡衣,行李全都是爸爸收拾好的。爸爸只是脾气怪而已,但是从来不会不管他。

江晚星又高兴起来,再靠近爸爸脸上还会发热,江遂到了英国后好像更沉默了,相反的,又是更愿意江晚星挨着。去墓园的这一路,他只要不开车就会去握住江晚星的手,手心里的温度让江晚星也发抖。他学过类似的文章,也知道要去看逝者的心情,他抱着江遂的胳膊,语气又软又郑重,“爸爸,我不会离开你的。”

又不服气地说:“爸爸也不能再做让我离开的事。”

这是他们才知道的约定,江遂握着儿子的手,抬起来在唇上一碰。

爸爸嘴上的干皮碰着他的手,江晚星跟被烫到一样。他懵懵懂懂,可是心里又在猜测,爸爸真的懂他的意思吗?他们想的是一样的吗?

到墓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隐没,要靠着汽车的大灯才能看清楚前面的景物,这样的天色停在墓园里马上就觉得身上起了一层的寒意。这里比国内冷多了,江晚星冷得打了个喷嚏,被这森冷的气氛包围住,就算知道里面埋葬的是他的亲人也要忍不住地发抖。

他要跟着江遂下车,肩膀却被他按住,江遂又把安全带给他系上,“宝宝坐在这,爸爸马上就回来。”

江晚星连他要开口的话都忘了,又惊讶又好奇江遂这个改口的爱称。连小时候都没这么叫过他的,为什么突然叫他宝宝?

这个昵称相当受用,江晚星很是乖巧地又坐了回去,看着爸爸把车门锁好,灯全打开了,又把手机留给他,然后一步步的,盯着他的背影到消失不见。

江晚星捏着手指,从背后看爸爸,他的背影都显得好高大,他的身形穿这种长大衣更显得格外英挺。江晚星都不知道自己这种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前是觉得爸爸好看,现在却是各种细节化的好看。不是简单的好看,是那个形容男人的词,英俊。爸爸无比的英俊。

他低着头,又突然跺起了脚,怎么坐都不对劲。

天色暗沉,又已经隔了十几年,江遂竟然还记得他们墓碑的位置,没费多大的功夫就找准了地方。这两个人,生前寸步不离,死后的墓碑都要靠在一起,骨灰互相紧挨,生怕是别人不知道他们的父子关系有多亲密。不知道墓地管理员有没有怀疑过,哪有父子相爱的,背德到死也要拉着另一个垫背。

江遂的眼睛变暗了,猛然涌上的黑影一般,把他整个人都染到墨水一样黑。这两个人是他最大的忌讳,忌讳到折磨了他半生,可最终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沉到这忌讳里。

他明明避开了所有江满山会走的步骤,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想来想去,促成这一切的,只能是他这一身肮脏的血液。谁让他是江家人,他削肉剔骨都剐不掉这一身的遗传,早就注定的原罪,他能反抗什么。

江遂注视着墓碑上的那一排字,把“江满山”“江白辞”这几个字都一笔一划地刻下来。两座沉重的墓碑,就是两个沉默的死人。他们会不会留恋人世,也许他们已经化成了江满山和江白辞的模样,在这个黢黑寒冷的夜晚从地狱里爬出来,现在也一样地在看着他。

不会的,到了下面江满山还是一样的疯狂,他不会允许江白辞看他,死了也不会允许。

江遂的心里泛上了一股得意,又是蔑视的,不屑的,他笑起来,吸进这里寒凉的空气,“我没有你那么蠢,跟个野蛮的牲口一样,只会把人绑在身边,用的都是些暴力恐吓的下流手段。”

“我不是,我没有你那么不入流,我只会让人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他不止不会痛苦,还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你怎么跟我比,你的这种没开化的手段怎么能跟我比。”

“我不是你,我不会让最爱的人离开我十年,还让他跟别的女人生孩子。都是你的愚蠢,所以才让我成了你一辈子的侮辱。到你死,我都是你哽在喉咙里的刺,你咽不下也没办法了。”

这就很公平,江满山是他的忌讳,他也是江满山最大的怨恨。生前没有折磨够他,还要把一切都留给他,惦念了一辈子的又何止是他。

反正都流着一样的血,都避不过去。

江遂又贴近了那墓碑,他一下感觉长久以来的那股作呕感都变成了畅快,流淌到他的四肢百骸,是从没有过的舒适。他不会重复上一辈,从他的出生开始,他就已经凌驾在他们之上了。

“我不会变成你的,我只要,超过你就可以了。”

他示威一样地站在江满山的墓碑前,被那浓重的冷感包围,生人和死人都是一样的沉默,夜色已经黑到连墓碑都看不清了,只有呼呼吹过的风好像在跟他抗议。太久了,谁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连打破这种氛围的方式都很诡异,把人的心一块块地抽紧。江遂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很快接下电话,里面还是他发软又发抖的声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别怕。”江遂后退了一步,朝着出口的方向开始走,“宝宝,爸爸现在就过来。”

作者感言

投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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