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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前传:隔代遗传

天生枷锁 投木瓜 3405 2025-12-27 09:42:10

江遂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迷路”。

住在山村的时候江白辞几乎天天都要跟他说不要乱跑,不要跑到山里,那会迷路。迷路了就完了,到时候连爸爸也找不到他,那很可能会被山里的狼给吃掉。

江遂不知道狼长什么样,迷路他也许知道,他总是满村地跑,玻璃珠也经常滚着滚着就不见了,不知道丢落在哪个方向,他就找的团团转,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回家的时候头还是晕的,这就是迷路。

他跑了八年,早就把那小山村跑了个遍,然后现在,在进入这个城堡的第一天就迷了路。

他首先在餐桌上迷路了,他说他好饿,那些人马上就带他来了一个大的不得了的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长长的桌子,那桌子比他跟爸爸的床还大,他都可以跳上去打滚。很快的,那张比床还长的桌子就摆上了一道接一道的菜,全是他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色香味俱全,勾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那些人说这些都可以吃,而且只给他一个人吃。

江遂是爬上椅子的,连椅子都是高背的,他可以一边吃一边舒服地往后靠。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又这么完整的肉菜,他和爸爸要好久才能沾一点肉味,还只有过年的时候他才能吃多两块。他其实很饿,几乎无时无刻都觉得饿,肚子像永远都填不满,嘴巴里从来都没味道。他看到什么吃的都想抓住,然后狼吞虎咽的吞下肚。爸爸肯定也看出来了,他总是会想办法的去小卖铺给他弄点吃的,水果糖、棒棒糖、一小包薯片,都太少了,他尝到味道就没了,连回味的时间都那么短。而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却可以放开了肚皮吃,那些甜的、酸的、辣的,都进了他的肚子,吃的时候还有人给他倒饮料,那么甜的果汁,比他这八年尝到的任何味道都好。

陪他吃饭的人都很温柔,站在一边给他夹菜,还拿着毛巾帮他擦嘴,江遂含着食物要爸爸,那人只笑说:“你爸爸在跟爷爷说话呢,你乖些,吃完就带你去见他。”

这是爷爷家,爷爷家真的太好了。大概是他眼里的渴望太过明显,男人主动对他说:“慢慢吃,这才一顿,以后这就是你家,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被拉着擦干净手,江遂才能跳下椅子往外跑,他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在山村的时候抬起头天是蓝的,地是乱的,在这里抬头是能看迷了眼的大吊灯,地下光滑的可以趟着走,他是真的迷路了,东南西北,前后左右都分不清。还是刚才陪他吃饭的男人走过来,抓着他的手才带着他找准方向。

江遂带着吃饱后的兴奋,他大声地问:“爷爷家为什么这么大?”

“因为你爷爷很能赚钱,才能买这么大的房子,还能把你们都接过来住。”

“那爷爷为什么这么有钱,为什么我爸爸没钱?”

对方赶紧压低了身子,贴着他说话:“这可不能乱说,你爷爷的就是你爸爸的,现在你爸爸回来了,你们都能有钱了。”

江遂晃晃脑袋,打了几个饱嗝,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太多了,他的求知也跟他的肚子一样,被填的满满的,这个房子里充满了他前所未见的东西,他被牵着走过一条长廊,然后拐弯往楼上走,江遂左顾右盼,突然兴奋起来,手往上指着,喊道:“那是爸爸。”

管家的脸上现出几分不自然,江遂手指着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幅的照片。这些全都是以前江白辞还在的时候拍下的,除了江白辞的单人照,更多是父子俩的合照,涵盖了那些年他们走过的太多场景。江遂已经快跑过去,在楼梯上跳着往上看。之前来的时候他一直紧张地抓着爸爸的胳膊,没想到连这里的墙都这么好看。江遂上手去摸,墙外面还贴了一层东西,像布又像贴纸,所以这样墙上的白灰才不会掉下来。墙上有那么多爸爸的画,画的真像,把爸爸画的好年轻,穿的都那么好看。

管家赶紧跑上来扶住他,“小心点,可别在楼梯上跳。”

江遂还有几分不确定,问他:“这是爸爸对不对?”

管家点头,但脸色有些僵硬。他其实差不多也是在江白辞成年前后才进满园工作的,所以当年的那些事情,他真的看了不少。刚开始一样很惊讶,但等心里的波涛掀过,很快又恢复平静了。他没有那么强的正义心,他知道这些富豪有太多见不得人的脏事,轮不到他这个中产阶级操心。都说投胎是个技术活,江白辞一出生就已在罗马,既然享受了这些荣华富贵,那同样也要失去些什么才公平。也正是因为他这样闲事莫理,从不多口舌的性格,江满山才会让他一直留到了现在。

还是有让他心虚的,就是那时的江白辞其实向他求助过,他狼狈地哭着求他,赤裸的身体一览无余,可是他转身就走了。他不想蹚浑水,他更在意他的前程,这些有钱人家堕落的秘辛他一点也不想参与,所以他全程只是冷冷地看着。每次去三楼收拾,他几乎都能听到那些哭泣、求饶、再变成发泄的摔砸。反正到了最后,全都会在江满山的压制下消失,成为一连串低声地呜咽。只是晚上听到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头皮发麻,高堂华贵的庄园,是谁在求救,哪里传来这种冤鬼似的哭悲。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有一年多,后来江白辞倒像是认命了,大概知道自己逃不出去,那就放弃了。慢慢的,家里的佣人越来越少,因为他们荒唐的时候越来越多,管家就曾见过他们放浪形骸的模样。不管白天还是晚上,江白辞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之前拼死抵挡,结果又变成了招人的狐媚子,活脱脱的妲己,把先生迷的五迷三道。他表现的太好了,真把江满山迷了魂,把戒心都放下了。然后江白辞获得了走出房间的机会,又可以去屋外透气。江满山就在背后看着,周围一个保镖都没有,他甚至可以放开了跑。他看着江白辞往前走了几步,呼吸了带着露水的空气,又回头惊恐地投到他的怀抱,瑟瑟发抖,眼泪直流,质问爸爸为什么不要他了。这可怜的人已经被吓破了胆,被调教的早失了野心,他自己都不想离开了。管家其实有些不屑,从出生就过的金尊玉贵,放他出去吃苦,他敢吗?笑贫不笑娼的社会,现在他只要当一个人的娼,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江满山如愿以偿了没多久,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江白辞逃了。他前一晚把人灌了个稀醉,俩人发了疯一般的缠绵,酒瓶子砸的咣咣响,在楼下都能听到那些要命的呻吟嘶吼,江满山一定是满足极了,彻夜的纵欲狂欢,烂醉着搂着儿子沉沉睡去。

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真是所有人都在这晚最没有警惕,到了第二天也没人想上楼去叫醒这对父子,宿醉的原因,直到下午管家才听到三楼传来的动静,是有重物砸下来,砸的地板都为之一震。

他只觉得不好,立刻跑上楼,果然是出事了。门已经被锁死,连叫了几个保镖才能把房门撞开。房间里乱的不成模样,碎片到处都是,江满山就被五花大绑的扔在那片碎片中央。他的嘴被破布堵着,额上的青筋直爆,一双眼睛涨的血红,他的两只脚鲜血淋淋,是挣扎到现在,才把脚上的绳子磨掉。带血的绳子被踢在一边,又是他下了狠力把柜子踹倒,这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过去了,江白辞早就跑的不见踪影。看摄像头里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跑,拼了命地往外跑,丝毫没有留恋,恐惧的就是在逃命。

江满山的两只脚都在流血,衣衫不整,头发蓬乱,被盛怒烧的像一头恶鬼。没有人敢靠近他,江白辞也一直没有被找到,从那之后,家里就不再太平了。

隔了十年,江白辞终于是回来了,但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以后又会是什么样。

管家看着江遂,努力要从他的五官轮廓去猜想那个女人的样子,应该就是她。是她跟江白辞策划了这一切,可能之后他们就在一起了。管家小声地问他:“小少爷,你妈妈呢?”

江遂愣了愣,然后才说:“爸爸说她死了。”

“那你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吗,长什么样子?”

可江遂不愿意多说,他只乱跑乱叫,在长廊上大喊:“爸爸呢,爸爸呢!”就是前面那扇门,爸爸就在那个房间。

他蹦蹦跳跳地就要冲过去,叫爸爸的声音还回荡在长廊上,房门猛地就被打开了。江遂吓地一停,后面的管家已经急忙跑过来,两手拢着把他往外拉。

江遂奇怪地抬头去看,从房间里走出个男人来,就是这男人穿的太随意了点。他的衬衫大敞着,西装裤随意地套住下身,裤子的拉链只拉了一半,他还没穿鞋,光着脚就朝前面走。他的头发凌乱,湿漉漉的落在额上,整个人散出一种癫狂的野性,他看到江遂了,眼神更凶狠了几分,露齿一笑,“就是你。”

管家一言不发地退到一边,江遂就觉得周身发寒,这疯子打扮的男人教他害怕。他在山村里也见过疯子,乱糟糟,脏兮兮的,见人就傻笑。眼下这个人好像也不太正常,可他比那些疯子可怕多了。

江遂大着胆子朝他喊:“我爸爸呢?”

江满山低下头,俩人的目光相碰,江遂咽了下口水,看清这个男人的模样更是害怕。他好像才跟人打了一架,两边脸上都发红,脖子上还有好几个牙印,都在往外渗血,敞开的胸口上布着好几道鲜红的抓痕。而且他身上还有一股怪味道,像是血又有点腥。爸爸刚才就在这房间,他是不是跟爸爸打架了!江遂急地就要往前跑,扯开嗓子喊:“爸爸!”

接着肩膀就被人捏住,一股大力的冲击把他往前一掼,江遂就狠狠摔到了地上。他一阵眼花,撑着地几次都起不来,他吓坏了,小孩被吓的只能哭。他全身发抖,江满山看他的眼里充满了憎恨鄙夷,对他瘦小干瘪的身躯看过几次,十分嫌弃,“怎么生出个这样的东西来。”

他朝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板过江遂的下巴,正想把他看的更清楚,虎口上却突然一痛。竟然是小孩发了狠,张嘴就往他手上咬。管家直瞪眼睛,跑上来就要把俩人分开,江满山却是毫不在乎地一摆手,让他别管。他就势张开手,有力的虎口一挣,直接把江遂的下巴都握在掌中,他的表情太可怕了,几乎就想这样把人的下巴给捏碎,祖孙俩第一次见面就像血海深仇中的敌人,江遂早吓的两腿发抖,可他死死不松口,脸都被捏的变了形,下巴上更是剧痛,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这时候江满山的手却松开了,江遂两腿一软,倒在地上直喘气。

“算了,真弄死了你,小辞又要跟我拼命。”

江满山站了起来,重新走回到房间,他的目光森冷,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地上的江遂,无情地下着命令,“给我看好他。”门又“砰”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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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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