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阴天,到正午的时候天空仍是灰蒙蒙的,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闻赭从二楼书架上取下一本书,自步道边的围栏向下望,瞿白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地发呆。
他没有之前那样拘束,而是模仿着闻赭平常的样子,抱着手肘,伸长腿,大喇喇地坐着,只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
这学人精。
落地钟在十二点整时发出古朴悠远的钟声,巨大的落地窗外飞过群燕,如同在灰色宣纸落下的一道墨痕,枝头惊颤,很快又恢复平静。
闻赭从书中抽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夹进去作书签的白纸,团成纸团,在半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正中瞿白的脑袋。
“吃饭去。”
“我不饿……少爷。”瞿白揉揉脑袋,把纸团捡起来,展开看看,确定里面什么也没写才丢进垃圾桶。
午饭时间已经过半,瞿白仍赖在这里不走,一副下定决心要对林小曼避而不见的模样。
闻赭顺着楼梯下来,听见他的脚步声,瞿白抬头,巴巴地问:“少爷,我下午的时候也可以在这里待着吗,我不会出声音打扰你的。”
“随你。”
闻赭走到沙发边,从茶几下的抽屉中取出一个盒子,瞿白一看到他就仿佛失去了独立坐着的能力,歪歪扭扭地靠过来,闻赭偏身一躲,他靠了个空,倒在沙发上,偏长的碎发遮住脸颊,从头发的间隙中偷偷地打量闻赭。
“少爷,我再长两岁也能变得像你一样高吗?”
闻赭:“不吃饭长不高。”
话落,他抓着瞿白的领口往上提了提,将他按在沙发靠背和扶手的夹角处,拨开头发:“手伸出来。”
瞿白乖乖地抬起手腕,袖口顺势滑落到小臂中间,他手背的皮肤极薄,青蓝的血管微微鼓起,脆弱得好似薄瓷一般。
闻赭取出电话手表,搭上他的手腕:“自己扣。”
瞿白原本还有些茫然,渐渐地反应过来,双眼一下子亮起,猛地坐直身体,结巴道:“少爷,这是,这是……”
闻赭松开他,退后半步坐下,手臂伸展着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端过茶几上氤氲着热汽的咖啡,慢悠悠地抿一口。
“这是给我的?”瞿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眼底的郁闷一扫而空,刚才还很痛很不舒服的手指好似瞬间恢复灵巧,表带绕在指间反复看,难掩兴奋:“少爷,这是我的礼物吗……你怎么知道我快要过生日了?”
“咳。”闻赭被咖啡呛了一下,不太自然地将杯子放下。
瞿白没注意到,忙着感叹:“好漂亮哇,会不会很贵,真的是给我的吗,看着有一些眼熟呢?”
食指感受到背面不同寻常的凹痕,瞿白翻过来,兴奋的语调变缓:“这还刻着……一个‘花’字?”
瞿白又愣住,长长地咦了一声,转过身疑惑地看着闻赭:“这是品牌的标记吗?”
那叫logo
闻赭捏捏眉心,对于他来说,随手给块手表跟递一张纸差不多,没想到被瞿白拔到这个高度,顿时有些骑虎难下。
瞿白维持扭头的动作,渐渐意识到什么,结巴道:“不,不是给我的礼物呀。”
闻赭沉默,安静片刻,瞿白忽然大叫一声:“呀——”
他的脸迅速变红,尴尬地头发丝都立起来,想用两只手捂脸,拿着手表又不方便,捂完脸再去捧手表,恨不得再生出一只手来替他举着。
一个人怎么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闻赭忍不住蹙眉,捉住他的手腕,道:“我拿错了。”
他抽回手表放进盒子:“这个是小花的,你的在楼上。”
瞿白的脸红起来容易消下去难,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拖鞋,整个人都窝进沙发,不好意思地挡住脸。
他捂了一会儿,维持着捂脸的动作,慢吞吞地凑近闻赭,将半边身体挤到他背后和沙发靠背之间,使劲儿拱了拱。
“你别看我。”他臊得不行,等了一会儿,见闻赭真的不理会他,又有点难受,窸窸窣窣地坐起来,想将下巴靠到他的肩膀。
下巴刚刚碰到衣服,面前突然一黑,闻赭抬手精准地卡住他的脸:“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靠我那么近。”
“唔?”瞿白有一点点不情愿,挣脱开来:“那这样我就没办法跟你讲悄悄话了。”
闻赭忍不住道:“房间就我们两人说什么悄悄话。”
“也是哦。”瞿白反应过来,只好自己撑着下巴,但还是不想离闻赭太远,他有点不好意思,带着扭捏问道:“少爷,你怎么突然送我礼物呢?”
闻赭:“……不是生日礼物。”
瞿白挠挠脸,小心地问:“那这是?”
闻赭对上他满含期待紧张的眼睛,沉默几秒,道:“普通礼物。”
“嘻嘻。”瞿白顿时放心,只要是送给他的他就开心,也不害臊了,眨巴着眼睛,黏黏糊糊地道谢:“谢谢少爷,少爷,你真好,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闻赭懒得理他,拿过手机,吩咐人抓紧去刻一个新的,他端起香气浓郁的咖啡,重新啜饮一口。
“……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咳,咳咳。”
这次呛得厉害些,闻赭及时放下杯子,才没有更狼狈,他避开瞿白递过来的纸,面色不虞:“瞎叫什么。”
“啊?”瞿白挠挠嘴角,有些忐忑:“可是我是你的小狗,你就是……”
闻赭抬手捂住他下半张脸,忍无可忍:“住嘴。”他沉沉盯着瞿白,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沙发,半响才收回目光:“这种话别随便乱说。”
“好吧。”瞿白听话的应下,又抽一张纸,“少爷,我给你擦擦。”
“不用。”闻赭自己接过来,不远处手机突然响起两声消息提示音,他看向书桌,没等吩咐,瞿白就跳下沙发,积极表现:“少爷,我给你拿。”
他踩着拖鞋飞快地跑去跑回,鬓角发丝轻轻颤动:“给你。”
可算是有了一点眼力见,闻赭接过,按亮屏幕,他们几个人的群里正不断地弹着消息。
裴越阳:姓闻的,装看不见我消息是吧。
裴越阳:@闻赭@闻赭@闻赭
裴越阳:快点把我们小白宝宝的微信推给我。
裴越阳:当个事儿办。
闻赭低头看消息,瞿白又挤到他背后,坐没坐相地用肩膀抵着他,合着刚才的话一句都白说。
闻赭动动手指,回复:没有。
裴越阳:?
裴越阳:你天天跟他住在一起你没有?
闻赭:房子大,见不到。
裴越阳:那您老人家动动尊臀下去给我要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瞿白故意,闻赭快要让他拱到地上,回身攥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角落一怼,单手打字:下次给你。
他搁下手机,从茶几下抽出那把素面戒尺,凌空中划过一道破风声,啪地抽在沙发背上。
“刚才怎么说的?”
瞿白立刻顿住,僵硬又吃惊地盯着那把戒尺,语无伦次:“这这这里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好白不吃眼前亏,他充满忌惮地收回视线,扭着身子往旁边躲:“我刚才忘记了,但是现在想起来了,我会离你远一点的。”
他上衣蹭上去一半,露出半截细瘦的腰,但是挣扎半天一厘米都没挪出去,闻赭拿着戒尺,贴上那小片肌肤,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一点也不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