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瞿白终于在八月底前将暑假作业全部写完,林楚青也因为项目收尾而没有时间再到闻家讲课。
他获得了一些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但闻赭却仿佛完全没受影响,仍按部就班的学习睡觉,瞿白觉得他就像游戏里的npc,每天在固定的地方刷新,有时候连台词都是一样的。
“你想种玫瑰?”
瞿白思考了很多天,终于决定好在花园中属于他的那小片地方里种植什么。
“对。”
康伯穿着朴素的Polo衫,一早便在花园忙碌,额角满是细密的汗水,瞿白从口袋中掏出湿巾,很讲究地双手递过去:“伯伯,给你。”
自从知道了康伯的学历,瞿白便对他肃然起敬,言语举止间也恭敬殷勤了许多,同时受到特别对待的还有小刘哥,不过很快闻赭就承认那天随口说的Q大是骗他的,小刘哥的学历其实并没有那样好。
但瞿白也不好再忽然冷淡,只好继续帮人倒水,拿工具,本就紧张的清晨变得更加忙碌,去等闻赭时偶尔也会迟到。
瞿白怀疑他对此有些不悦,但询问时这人又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可能只是起床气吧。
“行,想要哪个品种,伯伯今天就去给你买花苗。”
瞿白做了很多功课,选择了最适合新手的一种:“平阴玫瑰。”
“那个简单。”康伯爽快应下来,提醒他:“种下之后可不能撒手不管了哦,不然下次就不让你弄了。”
“肯定不会的!”瞿白拍拍胸脯,声音清脆:“伯伯,你放心。”
康伯倚着花园的栅栏,看他一早晨都是这副藏不住笑的模样,问道:“怎么今天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
终于等到人问,瞿白忍不住翘起嘴角,道:“等一会儿少爷要带我,小花还有小许哥一起出门。”
上次的狗狗聚会因为许绵请假而没有去成,幸好今天还有。
他低头看看新手表——这块手表前天刚送来,不仅在表带上刻了瞿白的名字,据说还加强了防摔和续航功能。
算算时间闻赭应该已经起床,瞿白跟康伯告别:“伯伯,我先走啦。”
他一路溜达到闻赭的房间门口,只犹豫几秒,便果断地开门进去。
“少爷,你醒了吗,我进来喽?”
床上是空的,洗漱间传来哗哗的水声,瞿白从起居室探出头,又喊了一声,不知道闻赭是没听见还是不乐意搭理他。
他无事做,目光落在房间中央两米宽的大床上,缓步走过去,将床上凌乱的被子拉过来铺平,床单也整理好,又环视一圈,把随意丢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
只是没有找到脏衣篮,瞿白不好乱跑乱翻,只好就这样抱着。
“咔——”
闻赭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第一眼便看见瞿白抱着满怀的衣服,微微有些茫然地站在房间中央。
“不当花匠,要转行做家政?”
他只穿了一条睡裤,旁若无人地穿过房间,水珠沿着脖颈滑落到胸口,又没入地毯,劲瘦有力的背肌一缕一缕地覆在骨骼上,走到茶几旁,端起一杯冰水仰头喝尽。
“没有呀。”瞿白声音细如蚊呐,不敢抬眼,但还是下意识地跟在他后面,小声解释:“少爷,我不知道要把衣服放到哪里去。”
闻赭把挂在脖颈处的毛巾抽下来,随便叠一下,盖在瞿白的脑袋上,冲着浴室抬抬下巴:“那边。”
“哦……”瞿白原地转了个圈,腾不出手取毛巾,只好一路小心翼翼地顶着走进浴室。
潮湿的水汽未散,黏糊糊地覆上毛孔,他把衣服放进脏衣篮,刚刚在楼下打理好的头发果然被毛巾弄乱,只好跑到镜子前重新整理。
再出去的时候闻赭已经换好衣服,瞿白又开始兴奋,乐呵呵地走过去:“少爷,你快去吃饭吧,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闻赭一顿,问他:“出发?”
瞿白仰着头,头顶的发丝不翘了,软塌塌地压在额角,更显得人水灵灵的俊俏:“对呀,你不记得啦,我昨天还提醒你的,我们今天要带小花出去玩。”
闻赭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瞿白拉着他的袖子往前走:“小许哥要看着小花,少爷,我跟着你,你可不要把我落下。”
他已经走出两步,闻赭伸长手臂,一捞便将人捞了回来,慢慢地道:“你要跟着我?”
瞿白毫无防备:“对呀对呀。”
“你确定?”
瞿白很严肃:“当然,你走到哪里我都要跟着的。”
半小时后,闻赭坐在书房中,落地窗外是蔚蓝浩渺的天色,几朵云悠闲地飘着,在草坪上投下一片阴影。
黑色的金属钢笔在指间转了转,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第一次见到瞿白板着脸的样子。
他被要求坐在这里,预习教材摊在桌上,很不满很幽怨地支着下巴,瓷白的耳垂因为不忿而染上淡淡的绯色。
闻赭不为所动,一张俊脸显得异常冷酷:“看你的书。”
瞿白皱成苦瓜,很想摔打两下,到底是不敢,窝囊且用力地拔下笔盖,感觉心脏一片片地碎掉……还不如跟康伯去买花苗呢。
察觉到他的走神,闻赭抬头:“干什么呢?”
瞿白看看他,故意道:“我没有睡好,我想睡觉呢。”
闻赭放下笔,敞开手臂,面无表情:“到我怀里睡。”
他双臂修长,背挺得笔直,一身质料绸滑的黑衣,俨然一朵美丽的霸王食人花。
“……”瞿白一个激灵坐直,咽了咽唾沫,很识相地道:“少爷,我忽然不困了,现在很精神。”
闻赭又不理他了。
瞿白的手表滴一声,许绵发来消息,问他还去不去?
他偏过头:“少爷,你真的不想去吗?”
“不去。”
闻赭头也不抬,仿佛能猜到他的神情,道:“谁说跟着我的?”
瞿白瘪瘪嘴,声音很小:“我说的呀。”
他有点丧气地耷拉下眉毛,回复过许绵,哀哀地叹一口气,也不想学习,低头在空白页面上画简笔画,刚画完两朵玫瑰,便被闻赭抛来的纸球砸中肩膀。
“没写字,过来。”
瞿白停下去拆纸条的手,一把椅子一把椅子地挪过去,途中注意到闻赭的衣服,心想,怪不得他今天早晨仍旧换了常穿的家居服。
他挨着人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捣鼓着闻赭的袖口,不让他写字。
闻赭把他的手弹开,道:“去给我拿手机。”
手机搁在书架旁充电,瞿白过去取来,闻赭忽然问他:“你真想去?”
瞿白分不出来这是陷阱还是什么,摩挲下桌面,尽量说得高情商一些:“嗯……昨天是很想的,今天,今天看情况吧。”
闻赭勾了下嘴角,垂下眼,按亮屏幕。
如果他允许小花不擦脚就上床的话,那么也许同样可以对某个大清早就帮他收拾房间的小家政宽容一些——比如原谅他不知情的出尔反尔。
“我叫司机送你去。”
他打开聊天列表,忽略置顶的“ZZZ鹊鹿奶粉批发大团,惊爆价!!”99+的消息,往下滑动,正找着人,忽然,瞿白的手伸过来,很突然地盖在屏幕上。
那手比他的正好小一圈,骨节处透出薄淡的血色,手背的皮肤也薄,青筋微微鼓起,和名字一样,很白。
瞿白抿着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像颗蔫吧的小白菜,慢吞吞地说:“少爷,我想跟你一起去……”
他拨弄开闻赭的手,擅自滑动一下,页面回到主屏幕。
“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也不想自己一个人……我还是待在家里陪你吧。”
闻赭不知道他对“一个人”的定义是什么,但正常情况下,许绵和小花都在,应该不算是没人陪。
地板上倏然晃过一道黑影,是窗外群燕掠过,今天的天气其实非常适合出门,因为前几天的雨,整个鹊庐市都褪去了潮湿闷热的气息,秋意无声无息地在城市中蔓延。
闻赭掀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瞿白,好像不太相信他是真心的,怀疑他在耍一些名为以退为进的心眼,但显然瞿白没有这样机灵,就坐在他身旁,恹恹地拿过资料,勉强算是认真地看了下去。
闻赭:“……”
他想起去年刚捡到小花不久,把它送到许绵所在的宠物医院做检查,小花一直很乖,打针也不闹,这让闻赭很费解,因为它在家里经常一刻不停地叫。
许绵很有经验,问小狗是不是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叫。
闻赭想了想,确实如此。
“那就对了,你家狗太小了,有分离焦虑,你不在,它很害怕,这需要训练,嗯……不过你要是上学没时间的话,可以给他买个毛绒玩具勉强过渡一下。”
后面的话被自动忽略,闻赭一直揣着它直到能完全接受分离为止。
照顾小狗确实是一件很不省心的事,廉价的零食玩具有时也不是很管用,仍然需要一些非常浪费时间的陪伴。
闻赭站起身,把瞿白拎起来,道:“去换衣服,我送你去。”
“什么……”瞿白没有反应过来,等闻赭走出去好几米,才恍然顿悟,拔腿追过去,很敏感地捕捉到重点:“少爷,那你会不会在那儿待着呢?”
“待着吧,待着吧。”没等他回话,瞿白就露出期待的目光,祈求道:“求你啦,好不好?”
闻赭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棒球帽,扣在他的头上。
“嗯。”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有的时候转换视角,尤其是小闻,会出现一些很自以为是的描述。
比如之前小闻觉得小白总是频繁到他面前来掉眼泪,其实人家就是难受的时候没避着他(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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