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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以前审美还行

甜心小狗 桃花倚水 3080 2026-06-10 08:12:35

瞿白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并希望闻赭完全不要在意这个不值一提的,很小很小的意外。

但很遗憾,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闻赭就要把他赶出去。

他道:“出去。”

瞿白仰着脖颈,唇瓣动了动。病房窗帘的遮光性不算很好,晨间日光稀薄,蛋清似的光线落在闻赭的脸上,将他一半神情隐入昏暗。

他看上去有一些冷漠:“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靠近我。”

“……”瞿白维持坐在地上的姿势,慢慢将头低下,过了一会儿,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解释没有得到回应,身前传来布料的摩擦声,他透过病床下的缝隙,看见闻赭向浴室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水声响起,过了许久也没有停止。

趴在床边睡了半宿,瞿白半边身体都是麻的,他佝着腰站起,像一根饱受蚜虫折磨的稻谷。

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他拖着僵硬的步伐去拉开窗帘,屋中霎时清亮起来,时间还很早,鸭蛋黄似的太阳刚跃出山头,红彤彤的,只是没有什么暖意,整片天空泛着浅浅的鱼肚白。

像是一个很好的晴天。瞿白在心里想,与被骤然打乱的生活和不听使唤的身体一样,也许新婚妻子是一个奇怪又没有边界感的男人,同样令闻赭感到麻烦。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夏悠从酒店出来,明显感觉到一阵凉意,他问麦冬:“东西带着了吗?”

麦冬拍拍怀里的包,说:“放心,都收好了。”

“行,等见到小白……”夏悠俯身钻进车厢,看清里面的人影,倏然怔住,“小白?”

身侧传来包裹落地的声音,麦冬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冲过去死死地抱住瞿白:“我的白!”

夏悠反应过来,眼眶发热,展开臂膀将两人一同拥住:“还以为你在外面玩,出了这么大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瞿白:“唔唔。”

“我都快担心死你了,”麦冬吸吸鼻子,“你这个没良心的。”

瞿白:“……唔唔。”

“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每隔一小时检查一遍……”

“冬冬,冬冬。”夏悠渐渐察觉到不对,赶紧扯开麦冬的手,“他上不来气了。”

“呼哧——”

瞿白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拉开一点距离,看着面前两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间微微一哽,再次拥了上去。

“哎呦。”裴越阳车旁探过头,瞧着三人紧紧抱在一起,面容欣慰,笑眯眯道:“好啦,孩子们,不要哭了,我们准备出发了。”

“你装什么呢?”姜凡卿搀扶着戴恩敬踩下台阶,不客气地指使道,“把行李收起来。”

戴恩敬问:“小白也来了?”

“姥姥。”瞿白听见声音,松开麦冬和夏悠,下车扶过戴恩敬,“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戴恩敬搭上瞿白,又摸向他的脸,低低叹一口气,“瘦了。”

前不久,闻赭刚脱离生命危险,她便拖着病体回国照看闻善慈,一颗心分成两半,每一半都在被折磨。然而即使这样,她出现在人前时,仍穿着整洁得体,面容沉静,没有半分颓废慌乱。

“没有人盯着也要记得吃饭。”

瞿白忍着泪意,点点头,道:“好。”

地下停车场阴冷,裴越阳指挥司机将车停在医院正门,一行人下车,穿过落满枫叶的柏油路。

一楼的大厅极开阔,穹顶上装饰着繁复的花纹,地面同样铺着干净整洁的地毯,空中还飘着淡淡的香气——不像医院,倒像是酒店大堂。

这个时间乘坐电梯的人比较多,中间停下两次。

站在身侧的人陆陆续续离开,经停某个楼层时,医护正推着一张病床经过,从这里看不真切病人的面貌,但下一秒,一道凄厉的痛嚎便猝不及防地打破平静,惊得人下意识一抖。

床上的病人抬起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臂,用力拍打着身躯,痛苦像是海绵里的水,从他枯萎的生命中挤压出来。

没人说话,只有人轻轻叹息一声。

显示屏上的数字闪烁,厢门渐渐合拢,四周的沉寂变得苦涩起来。

瞿白面色隐隐发白,等不及电梯停稳,便快步走向病房。

裴越阳拦了他一下,在身后压低声音:“小白,先等一等。”又对戴恩敬道,“姥姥,阿赭现在还在恢复,有的事情,如果他不问的话……”

戴恩敬沉默几秒,道:“我明白,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

“应该的。”裴越阳将墨镜取下来别在领口,拍拍瞿白肩膀,“小白,先让他们两个说说话吧。”

瞿白搭在门把手的手缓缓松开,慢慢地道:“……好。”

“来,你的东西。”

三人挪到楼下花园的长椅,麦冬从行李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递给瞿白:“你藏得太严实了,我差点没找到。”

瞿白把盒子打开,然后是一层又一层的包裹,就这样剥洋葱似地剥了两分钟,终于在最里面取出两本鲜红的证件。

他轻轻抚摸着封皮,指尖从“结婚证”三个字上划过,将它们放进盒中时,他像精心埋下宝藏。求婚对于他来说,不仅是一场隆重的仪式,更像一个迫不及待的宣告。

只是没有想到等不及的不只有他一个,被闻赭载去领民政局的那天,他紧张得手指冰凉,问闻赭很多遍是不是真的要和他领证?

闻赭停好车,俯身过来吻他,让他不要把求婚当cosplay,还说不会再有后悔的机会。

那不是美梦,瞿白摩挲着两人的证件照,苦中作乐地想,也许一切都在变好,最苦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他应该乐观一些,毕竟他和闻赭已经结婚,法律承认他们的关系,至于感情,等闻赭渐渐想起来就好了。

午饭时间刚过,戴恩敬就从病房里出来,她精力有限,没有和闻赭说太久的话,裴越阳和姜凡卿送她去附近的酒店安置,一起离开的还有麦冬和夏悠。

他们几人背着瞿白约定,明天一定要将他带离病房去剪头发。

走廊里恢复熟悉的安静,瞿白贴着门,在做与闻赭见面的心理准备,余光一瞥,看见石头哥满脸心虚地挪过来。

“小白啊,哥跟你说件事。”

瞿白问:“怎么啦,哥?”

“就是吧……”石头哥憋了半天,支支吾吾地道,“嗯,那个,上午你不是去接人了吗,然后我正好接一个电话,你说少爷平时也不出来,他……”

“他怎么了?”瞿白心一紧,面色瞬间苍白。

石头哥忙凑近些,道:“你别紧张啊,少爷没事的,就是从这个楼梯走下去的时候……”

他指了指会客室到露台中间一阶楼梯,声音越来越低:“稍微摔了那么一下下。”

“咔哒——”

瞿白想也不想地拧开门,刚要迈步,身侧便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道,石头哥没料到他突然进屋,半边身体还倚着门,猝不及防地摔了进去,连带着把他也绊到。

“嘶——没事吧,小白?”

“我没事,哥,你呢?”

石头哥摇摇头,身下有地毯,不至于摔疼,但也很狼狈,两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闻赭坐在正对阳台的沙发上,这么大动静都没让他回头。

“我说要看,他还不让我看,”石头探头瞅瞅,把声音压得很低,像特务密谋,“我觉得可能青了,你瞅瞅能接近他不?”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瓶云南白药,瞿白接过来,闷声道:“我试试吧。”

窗外风很大。

闻赭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还有那些挥舞的红枫,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在想什么,能想起来的也确实有限。

和记忆中相比,戴恩敬苍老许多,但一如既往的慈爱,她像往常在电话中一般关心他的身体,告诉他闻善慈最近的情况,说他不算太糟糕,只是无法乘坐飞机过来看他。

还说,公司的事不用他担心,尽快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她语调轻缓,嗓音温和,挨在他身边,像照顾小孩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腿。

闻赭一直在听,直到她说累了靠在他身上,才轻声问出一个问题,一个早已问过,但是没有人回答的问题。

尽管,他已经在那些躲避的视线中获得某种预感,甚至是笃定。

他看向窗外,看碧波万顷,问戴恩敬:“我妈呢?”

戴恩敬的手一顿,沉默着阖上眼皮,过了很久,有泪水沿着脸颊滑落,落到闻赭的手背,于是他懂了,甚至有片刻的恍然。

他在心中想,也对,假使闻欣虹还在世,别说失去记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便得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她岂能容他在这里无所事事地休息这么久。

从口袋中摸出一支不知是谁的烟,闻赭低头咬进嘴里,然后点燃。

大概和他以前抽的不一样,这烟的味道很奇怪,酸涩的辛辣感直冲肺腑,他狼狈地呛咳两声,喉咙仿佛放在火中炙烤。

脑子中慢半拍地想,幸亏那个天天盯着他的人不在——论没眼力见,谁还能比过他。

闻赭呼出一口气,面前烟雾散去,他缓缓掀起眼皮,看见一张漂亮柔润的面庞。

“……你怎么能抽烟呢?”瞿白一下凑得很近,蹲在沙发边,完全忘记早晨刚被警告,担忧道,“医生说过不可以的。”

闻赭:“……”

只是短短半天没有见到,这个人就又摔跤又不遵守医嘱,瞿白很不舒服,好像精心照料的花草受到伤害,他伸手:“给我吧,先不要吸了,好吗?”

闻赭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他的脸上,又扫了一眼烟蒂上积的灰,忽然指间一抖,灰黑色的烟灰簌簌落下,飘进那摊开的掌心。

燃烧很久的灰烬落在皮肤上已经没有什么感觉,瞿白微微一愣,不解道:“你不想给吗?”

他斟酌着语气,道:“我知道你心里很烦,但还是等好了再吸烟吧。”

闻赭:“……”

闻赭:“嗯。”

瞿白:“这里也不允许呢,外面有贴标识,我看到了……”

闻赭将烟蒂一错,用指尖捻熄,正想丢进垃圾桶,身旁的人却突然拔高声音。

“你干什么!”

手臂被人一把拉过去,温柔恬淡的香气霎时盈满鼻间,闻赭微微一顿,看见他的结婚对象瞪起眼睛,没有因为他的挑衅而生气,却在这时变得非常愤怒。

他吹掉残留的积灰,露出被灼得通红发烫的皮肤,几乎不需要酝酿,泪水就落了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

他反复地,颠倒地控诉,好像闻赭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然后将那只烟远远丢走,抹着眼泪去找药膏,起身时甚至没注意从他口袋中掉出了东西。

胸口的闷涩退去一些,闻赭盯着落在地上的两本证件,半响,俯身捡起,轻轻翻开。

他盯了一会儿,随后将它们放回茶几,漫不经心地想,看来他以前审美还行。

作者感言

桃花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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