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痛楚在脸上轰然炸开,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痛苦,郭群的惨叫声被死死地扼制在胸腔中,如同濒死的鱼挣扎起来,又一个保镖上前将他牢牢摁住,他很快便将力气用尽,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闻赭冷漠地盯着,郭群几个人跟他不在同一个学校,但恶名远扬,糟蹋过好几个男生女生,全被家里压下去了。
不过片刻,保镖将昏过去的郭群拖到一旁,立刻有人上前为他简单消毒和止血,保证不会因为感染和失血而丧命。
剩下三人恐惧地蜷缩成一团,看着闻赭的视线犹如见到恶鬼,闻赭毫不在意地将衣袖卷到小臂,接过保镖递来的刀。
“手放在桌上。”
他的话犹如沸水落进油锅,几人瞬间喊叫起来:“不,不要啊……我们知道错了。”
“不关我们的事啊,跟我们没有关系……”
“我们什么都没干……”
他们面色惨白,浑身颤抖,谁都不愿意上前,藏在身后的双手曾经给许多人带去痛苦,轮到自己时,却疼惜地恨不得牢牢罩起。
眼见闻赭不为所动,不知是病急乱投医,还是想要祸水东引,黄毛竟然膝行两步,慌乱地恳求起厉修禾来。
“修禾,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一直拿你当朋友的。”
“对不起,修禾,我不想被砍手,帮我们求求情吧。”
“你的视频,我证明,真的全删掉了,一点也没留。”
“对,对,修禾,我们帮你打过架呀,修禾,你让他放过我们吧……”
他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似多么委屈痛苦,受到了多么大的迫害,曾经享受的求饶场景的主角变成自己,心中倒没升起多少悔意,只留下满腹的愤懑和埋怨。
“哈——?”厉修禾掀起眼皮,觉得莫名其妙,没准下一个被砍的就是他,跟他求什么饶。
他嫌弃道:“你们有病吗?”
黄毛目眦欲裂,哪还听得进去,崩溃道:“求你了呀,修禾,刚才要打你也是郭群的主意,你去找他,去找他呀。”
寸头:“再说了,如果……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黑皮肤:“就是,是你要来的,怪你……都怪你……是你害得我们!!”
他们的声音有些沙哑,隐隐透出些凄厉,面目也狰狞扭曲,厉修禾愣愣地盯着,竟生出些害怕。
闻赭懒得再磨蹭,完全无视这场激烈的狗咬狗,直接道:“按过来。”
三个字仿佛索命的钟声,巨大心理压迫下,黄毛猝不及防地抓住厉修禾,与黑皮肤一左一右地将他拖到桌子边,把他的手压在闻赭面前。
“砍他的,把他的手砍掉。”
“都怪他,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这样!”
他们像是疯了一般,怒火和怨气在这一刻找到发泄口,冲着几秒钟前还口口声声叫着朋友的人倾泄而去。
厉修禾死死地瞪着眼睛,扶着桌角的手用力地绷起青筋,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闻赭,他没有任何的表情,连嘲讽都没有,只有夹杂在冷漠中的一点不耐。
霎时,他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想到瞿白。
在那场大吵之前,他在闻家故意扎破气球,吓跑小花,又叫瞿白去给他顶罪,那个时候,难道瞿白不害怕吗?
瞿白母亲的工作,瞿白的衣食住行哪样不需要仰仗闻家,难道他就不怕得罪闻赭吗?
明明他自己只要躲在厉文伯身后,闻赭就不能把他怎么样,他还是不想惹麻烦,就这么随意地选择了陷害瞿白。
难道这就是他的报应?
厉修禾直挺挺地看着那锋利的刀尖,经年的嫉妒和自卑早就深深地融进骨血中,他什么都比不过闻赭,只剩一点不肯在他面前求饶的自尊。
“……滚开。”
厉修禾突然发力,一左一右地将黄毛和黑皮肤搡开,猛地将手拍在桌子上,强撑着与闻赭对视:“闻赭,有能耐你就把我砍死。”
面对他气势汹汹的架势,闻赭甚至没有多分出一点眼神,手握着刀柄,缓慢地沿着桌沿刮一遍刀身,又反过来刮一遍。
优雅从容的动作伴随着自始至终的漠视带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但厉修禾已经失去反悔的机会,身后的保镖上前将他牢牢按住。
闻赭握紧刀柄,在另外三人期待的目光中举至半空,闪着寒光的刀尖直直地对准厉修禾的手背,竟是要将他的手直接钉穿在桌子上。
真到了这一刻,匆忙聚起的勇气又如潮水一般退去,厉修禾绷紧的手臂难以克制地发起抖来,双腿无法使力,全靠保镖按住才没有跌倒。
刷——一阵风声刮过,他死死地闭上眼睛,预料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睁开眼,看见许绵死死地抱住闻赭的胳膊。
“我靠,你疯了!”
从来都遵纪守法连红灯都没闯过的许绵简直惊呆了,更惊讶的是,他连身体都压上了但仍然难以阻止闻赭刺下去的动作,眼看着刀尖越来越近,许绵不敢置信地冲着保镖大喊:“你们就任由他胡来?!!”
保镖维持着冷酷的表情,其中一个抬起胳膊,许绵以为他要来帮忙,正心中一喜,就见那保镖从裤兜里掏出一副墨镜,翘着小指施施然戴上。
许绵:……
闻赭这小屁孩从来都不尊老就算了,这群保镖也是混账,刚刚他们在楼下会和,许绵要第一波上电梯,竟然没一个人让他,还把他推出去了。
他现在认出来了,推他的人就是这个戴墨镜的王八蛋。
许绵没有办法,只好大喊:“小白——”
这句话仿佛触到什么开关,闻赭倏然掀起眼皮,他握着刀的手极稳,仿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不动声色地瞥一眼保镖。
保镖收到信号,悄无声息地松开手,只是厉修禾太过恐惧,已经完全瘫软在桌边。
留在楼梯间的瞿白听见呼唤,立刻攥紧拳头冲了出来,被明晃晃的日光刺到眼睛,眯着眼环视一圈,倏然,目光定定地落在刀尖上。
他都没有看清是谁在拿刀,猛地冲过去,一把将无法动弹的厉修禾推开。
嗡——
伴随铿然一声,弹簧刀深深地刺进桌面,因为力气太大,在闻赭松手后仍旧来回颤动着发出嗡鸣。
“我天……”一旁的许绵哆嗦一下,看得双眼发愣,很快反应过来,刷地将人松开,退后一大步。
闻赭毫不在意地坐回椅子,接过保镖递来的湿巾,低头细致地擦起手来。
天边太阳渐渐西斜,暮色也渐浓,楼体的阴影随着角度变化而变小,瞿白的位置没被遮挡,瞳孔在日光下变成浅咖色,发尾也缀上淡金色的光。
他眨眨眼睛,这才看清要动手的是闻赭,顿时怔在原地。
少爷在干什么?
瞿白有些讷讷,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是先环顾四周看看刚才发生了什么,还是走过去看看被他大力推倒的厉修禾?但最要紧的是不是应该先去跟闻赭说话,确保他没有因为自己捣乱而生气。
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他一下子变得非常茫然——于是便干脆什么也没干,就这么呆呆地站住了。
天边有风吹来,扬起他额角的碎发,露出一双柔润潋滟的秋瞳,暖黄色的阳光好像融化的橘子糖水,融融地覆着半边脸,勾出细腻流畅的剪影。
“转身。”
闻赭突然开口,听到命令的瞿白瞬间找到主心骨,原地转了半圈。
“闭眼。”
瞿白又很迅速地将眼睛闭上,失去视觉,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耳畔清晰地听到隔壁轰隆隆的装修声,楼下广场隐约的嘈杂声,风衣配件扫过金属座椅敲出清脆声响……以及在身后响起的脚步。
熟悉的铃兰花香涌来,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薄荷味道萦绕在鼻间,瞿白的睫毛抖动两下,感觉到后颈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拍了拍。
下一秒,手掌落下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闻赭抓着瞿白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之前,他面朝黄毛几人的方向,没有起伏地吩咐:“处理好。”
保镖应下,电梯门缓慢合拢。
许绵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目送那小阎王离开,心中终于松一口气,反复默念几遍。
哈里路亚,阿弥陀佛。
终于有机会四下看看,第一眼先看见郭群躺在不远处,死活不知,许绵没什么同情心地收回目光,又看看剩下三个人挤在桌子边大气都不敢出,惊恐地仿佛被拐来的人质,又摇了摇头,还是没产生什么怜悯之情。
最后是地上活人微死的厉修禾,看起来最惨,满身满脸的血——身上的血是被瞿白推倒时在地上蹭的。
许绵捏捏眉心,上次小花不见,闻赭扣了他一整年的奖金,后来知道是厉修禾干的,又把钱补了回来,虽然没有损失什么,但心里很难对伤害小花的人产生什么好感。
犹豫再三,许绵还是伸出手将他拖了起来,勉强算是关爱下未成年吧。
这次没人拦他,大概是闻赭走的时候没往这边看,许绵又想起那个缺德的保镖来,站在原地耐心地等那人看过来,伸出手指了指。
“我记住你了。”
随着电梯运行的声音消失,天台上又恢复了平静,黄毛躲在桌子下,心中一喜,挣开黑皮肤抓他的手,踉跄着站起来,果然已见不到闻赭的身影。
他脸上绽开一点笑意,只嘴角还未咧开,便忽然愣住。
站位随意的保镖们瞥见人影,一个个地转过身来,默契对视一眼,向着这里走了过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