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白换上拖鞋,在客厅巡视一圈,凑过来问:“少爷,我今天晚上还给你煮面条。”
他美滋滋地道:“我妈妈教我的独家秘方,是不是非常好吃?”
闻赭“嗯”一声,道:“你没别的想吃?”
瞿白被他戳中心事,有些羞涩地笑一下:“其实有一点想吃汉堡。”
“还有呢?”
“要是还能吃一点点炸鸡就好了。”
“没了?”
瞿白期待地看着他,笑道:“没啦。”
闻赭越过他:“都不行,晚上吃火锅。”
瞿白一呆,半响才反应过来,微微一恼,追上去用脑袋撞撞他的肩膀:“少爷,你怎么这样?”
“你欺负我老实。”
闻赭板着他的肩膀转过去,餐桌上,厨师已经把所有的食材都切好摆盘,各种荤、素菜以及海鲜铺满整张长桌,就连小料也在岛台上摆了长长一列,只等人齐便开火。
“既然你想吃,那给你点吧。”他递过手机。
瞿白探过身,默默地看了一圈,把闻赭的手机藏进自己口袋,装模作样道:“少爷,我不应该吃垃圾食品。”
闻赭轻哼一声,没再理他。
瞿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闻赭没有要回手机的意思,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到他眼前晃了两下。
这个人太不爱说话,好不容易讲几句话还要拐许多个弯儿,瞿白已经对他有了一点了解,只要不禁止就是默认同意。
看他没有把手机要回去的意思,瞿白放心地走到阳台,手机密码是小花的生日,他熟练地解开,给林小曼拨去电话。
手机被占用,闻赭从包里翻出ipad浏览邮箱中的未读邮件,余光中瞥着瞿白的背影,看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慢慢蹲下,拨弄着阳台的兰花。
也许是在祈求林小曼早日回来。
林小曼的请假时间已经超过了她预估的半个月,前几天又找管家续了一段时间,闻赭找人查了瞿爱仙的就诊记录,确实是一个小手术,并没有其他病症,只不过老人年纪大,恢复得也慢。
幸好瞿白现在不再哭闹,也把大部分的注意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邮件没有什么重要信息,闻赭简单回复完毕,刚要关闭屏幕,阳台忽然发出一阵声响,瞿白闷头从里面冲出来。
结束的这么快?
没等多想,瞿白便径直向他走来,低着头,很突然地扑到沙发上,扎进他怀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闻赭微顿,卡着他的下巴抬起,看见他隐隐泛红的眼眶。
他的眼睫湿漉漉的,难过地说:“少爷,我跟我妈妈吵架了,她又跟我生气,我以后再也不给她打电话了。”
沉默几秒,闻赭轻声问:“是吗?”
他淡淡地抚了一下瞿白的脑袋:“那就不打。”
没想到他竟然支持,瞿白从他怀里抬头,立马鸣旗收兵,犹豫道:“但是,但是她要是跟我道歉的话……也许我是可以原谅的。”
小没骨气的。
闻赭轻呵一声,连带着胸腔发出震动,瞿白挨他挨得很紧,清淡的铃兰香混合着皂粉的味道在某一刻变得异常的浓郁,几乎完全掩盖了其他味道,他瞬间忘掉那股气恼,意识到此刻行为有些过于亲密,有些慌乱地后退一步。
安静半响,没人开口,门外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姜凡卿,你这脾气真应该改改了……小白?”
裴越阳很做作地摆出一脸惊喜,先一步迈进来:“好巧,我们在这里遇见。”
他太热情,瞿白有点招架不住,结巴道:“不是,不是巧合,是少爷叫我来的。”
“我当然知道。”裴越阳一屁股坐在他跟闻赭之间,揽住他的肩膀:“你好呆呀,怎么这么可爱?”
他说完,又回头犯贱,搡一下闻赭,说:“你的待客之道呢,能不能去给客人倒杯水。”
“你在泳池里没喝够?”他身上一股消毒水味,闻赭不想挨着他,起身走向餐厅,经过姜凡卿时道:“怎么没淹死他?”
“下次一定。”
裴越阳毫不在意这两人当面讨论谋杀他的计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当当——猜猜这是什么?”
瞿白已经看到了盒子上的标签,但依旧很给面子地道:“越阳哥,我猜是项链。”
“哎——不好意思,疏忽了。”裴越阳把标签扯掉,瞿白敏锐地扫到后面的一串0,瞪大眼睛。
“给,和上次那个是情侣款,怎么样,越阳哥对你好不好?”
瞿白呆呆地盯着盒子里的项链,心里的零一个个蹦跶到个、十、百……十万。
他被价格吓到,咽一口唾沫:“不不不,越阳哥,这太贵重了,我还是不要了。”他慌乱地摆着手:“另外那一条我也还给你吧。”
“诶,不贵不贵,都是小钱。”
裴越扣上盒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道:“这样吧,等下次闻赭生气要揍我的时候,你就把拦住,就当是送我的礼物了。”
瞿白小心地捧着首饰盒,掀起眼皮看他:“越阳哥,少爷可能不会听我的。”
裴越阳勾勾唇角,摸一把他的脑袋,笑而不语。
“人呢,吃饭了?”姜凡卿在餐桌前喊一声。
两人走过去,瞿白趁裴越阳去调小料,紧紧地挨着闻赭坐下,给他看手里的项链,小声道,“少爷,怎么办,这个太贵重了。”
“我给你回礼。”
“那好吧……但是我还是要报答你的呀,我应该给你什么?”
“你少气我。”
“什么,我没有气你吧,我很听你的话的。”
瞿白回忆了一下,确认没有不听闻赭话的时候。
“是不是说过不让你随便碰我?”闻赭把调好的料汁放在他面前。
瞿白装他没说过,悄声道:“不要算这个嘛。”
旁边传来脚步声,裴越阳回来,拿着从闻赭酒柜中翻出的红酒,还有冰箱中的果汁。
“未成年不能饮酒哦。”
他挨着姜凡卿坐下,先给姜凡卿倒一杯,又给闻赭倒,最后拿过瞿白的杯子。
“小白,你看到了吗?我每天就是被这两个烂脾气的人欺压,被迫天天伺候他们,我的命真苦。”
隔着锅中蒸腾的热汽,瞿白举起果汁,裴越阳以为他要替自己说话,嘴里刚刚酝酿好感动的话,就听他道:“越阳哥,我替你伺候一个。”
说完就从锅里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闻赭的碗里。
裴越阳:“……”
姜凡卿笑起来,在桌子下面踢了裴越阳一脚:“还不谢谢人家。”
裴越阳瞪他一眼,转头又和颜悦色:“没关系,小白,其实我最想伺候的就是你。”
说完便开始殷勤地给他夹菜,瞿白食量有限,看着渐渐堆成小山的碗,呆了呆,求救似地去拽闻赭的衣角。
闻赭“啪”地打开裴越阳的筷子:“再不老实你就出去吃。”
瞿白原本以为闻赭只是在家里不怎么说话,没想到和朋友聚会时也是最沉默的那个,反倒是看上去很酷的姜凡卿并没有想象中的内敛,频繁地和裴越阳说着他听不太懂的话。
吃过饭,闻赭叫了人来收拾,然后和裴越阳走到阳台抽烟,瞿白不知道干什么,微微拘谨地坐在沙发中,偶尔偏头看一下游戏声音很激烈的姜凡卿。
落地窗外的阳台中,裴越阳递给闻赭一支烟,按下火机,猩红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又很快消散在夜风中。
他斜斜地倚着栏杆,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安静半响,道:“你这是什么情况?”
闻赭听懂了,但是没有说话。
裴越阳一哂,“那我换个说法,你把我们小白当什么了?”
闻赭有些不悦地看他一眼:“让你的嘴歇会儿。”
裴越阳手肘支着台面,开始哼:“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
把烟按熄在烟灰缸中,闻赭扭头就走。
“诶诶诶,别走别走,我真闭嘴了。”
闻赭被他拉回来,裴越阳又从烟盒中掏出一支,递给他,闻赭却没有接,抱着手肘,面无表情地站着。
晚风拂起他额角的碎发,落地门后的窗帘挡住客厅里的光,只有浅淡的月光照下来,落在脸上,勾勒出明明暗暗的变化。
“难得看你这么放松。”裴越阳微微叹一口气:“到现在你也不肯说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肯跟我俩说,总是一个人憋着。”
裴越阳说这话时,烟蒂已经燃尽,他没有回头,眺望着天边翻滚的浓黑。
很久,才听到闻赭的回答:“回去了。”
真是个犟种啊。
裴越阳翻了个白眼,抒情也没用,哪天非得把他吊起来抽,看他说不说。
“我最后再问一句。”
“你哪那么多事?”
他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停下脚步,没有走。
裴越阳回头看他,随口道:“你明年出去上学,带不带我们小白一起啊?”
闻赭已经转过身,笔挺的身影投到地上,仿佛什么也不能动摇,他沉默半响,就在裴越阳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平静而又冷淡地开口。
“不带。”
屋中,姜凡卿又输了一局游戏,眉间升起怒意,正要开始下一局,忽然一顿,目光转向一旁的瞿白。
瞿白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笑了一下。
姜凡卿想到什么,默不作声地往他那边靠近一些。
他手指微顿,退出开始界面,去游戏卡池抽了个十连,伴随着一阵金灿灿的特效,他不敢置信地放大屏幕。
猛然抬头再次看向瞿白。
瞿白保持微笑:?
姜凡卿把手机递给他:“你来试试……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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