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车头凹进去一点,姜凡卿驶出去停在路边,叫人开来一辆新车。
临近中午,外面难得有了一丝暖意,薄薄的日光好似清亮的蛋清,柔和地照在人脸上。
瞿白几次欲言又止,很想问问裴越阳为什么挨打,一向话很多的人这次却破天荒地装作没看到,什么也没有解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这很正常。
这次瞿白是真的理解,转头就忘记,很快感到饥饿,问几人吃什么,三位大少爷嘴上说着随便吃一点,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米其林餐厅的门口。
等上餐时,其他三人在聊一些瞿白听不懂的话,他没事做,把餐前甜点一人一份夹到盘中。
剩最后一份,瞿白维持着垂着眼皮的姿势,漆黑的眼珠却藏在下面偷偷地转动两下,趁人不注意,很偏心地夹给了闻赭。
桌下的手突然被人攥住,闻赭覆上他的手,一点点捏过指节,然后勾住他的手指。
当着裴越阳和姜凡卿的面,瞿白还是有点害臊,等咚咚的心跳稍缓,一抬头,裴越阳撑着下巴,虎视眈眈地盯过来,深深地怀疑道:“小白啊,我怎么觉得他脑袋更不正常了?”
前两天还闹腾着要离婚,对瞿白一点也不上心,现在又一副被人迷得找不着北的模样,恨不得闪瞎所有人的狗眼。
裴越阳喊来侍应生,要他出去买把糯米。
闻赭懒得搭理他,把车钥匙放在桌上,道:“修车费你出。”
“行行,”裴越阳拖着长音,懒洋洋地应一声,“我是冤大头,好了吧。”
“那我来请大家吃饭吧。”瞿白心里正美,当即准备豪气一把。
然而豪情壮志只停留在看到账单的前一秒,他探头过去看一眼,立刻转过身来将脑袋埋在闻赭的肩膀处不动了。
闻赭打开手机付款,裴越阳被他逗笑,只是笑着笑着,眉梢却挂上几分怅然。
结完账,姜凡卿和裴越阳去处理工作,瞿白反复问了闻赭三遍,都得到他下午没事的回答。
“好奇怪。”瞿白很不适应,把手伸进闻赭的口袋取暖,“你的工作怎么办?”
“有点别的事情要处理,不急。”
“那……”瞿白垂着眼,微微赧然地放低声音,很期待地问,“我们下午去做什么呀?”
“听你的。”闻赭扣紧他的手,道,“你想去哪里都行。”
虽然不记得曾经相处的细节,但能交给瞿白做主的时间应该不多。闻赭觉得,也许通过这样的方式,可以更快地重新了解瞿白的喜好。
当然,对即将到来的约会,他也确实拥有一些隐秘的期待。
瞿白扬起笑脸,道:“太好了,我们去医院看看晚山哥吧。”
闻赭一口气没上来。
看望的过程他全程冷脸,本就冷漠的气场显得更加阴沉,陶晚山却始终笑脸相迎,一个劲地对着两人说一些漂亮的场面话。
好不容易结束这场漫长的,长达十五分钟的探望,瞿白终于决定离开,走到医院门口,有些羞涩地过来牵住闻赭的手,轻声道:“谢谢你陪我来。”
他很高兴:“秋泓哥也没事,这下我就放心了。”
闻赭的心情较为一般,没有回握瞿白,只在等车的时候,冷冷淡淡地应一句:“哦。”
瞿白依旧什么也没有察觉,紧紧地挨过来,想要闻赭跟他去海边逛一逛。
“攻略上说还可以喂海鸥呢。”瞿白用头发蹭蹭他的肩膀,“陪我去吧,好吗?”
从医院到海边的路程不远,闻赭和瞿白乘坐公交前往。
午后的车上只有他们两人,司机一踩油门,伴随着“吱呀”的关门声,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启动。
两个人躲在最后一排,也不管司机能看到,闻赭低头亲吻瞿白的脸颊,有咸湿的海风从窗缝中吹入,瞿白有点笨拙地凑上来回吻。
冬天是旅游的淡季,海边几乎没有什么人。
成群结队的海鸥盘旋在沙滩与栈桥边,瞿白刚拿出吃食就被迎面而来的海鸥给了一肘子,手里的东西也被这群小强盗洗劫一空,微微狼狈地回到闻赭身边。
闻赭拿出湿巾给他擦手,然后把拍好的照片给他看。
瞿白也不自己拿着,揣着手,就等闻赭一张张翻给他看,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有点得意地说:“我觉得我还是很聪明的。”
闻赭抬头看他,瞿白照片也不看了,凑过来抱住他,撒娇似地埋进他怀里。
“其实你才是我和我妈妈最大的恩人,”他仰着头,黑眸像是两颗嵌在贝壳里的珍珠,“本来我要做牛做马地报答你,结果一以身相许,就变成你要照顾我了,哈哈。”
“我要做很多事才能报答晚山哥和冬冬的恩情,却没对你做什么,会不会觉得亏了呢?”
“你没做吗?”闻赭问他,然后说:“已经足够了。”
他捧起瞿白的脸,胸腔中盈满柔软的,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一定会升起的爱意,慢慢地对他说:“我心甘情愿。”
晚上仍没有离开欧泊岛,瞿白有一点意外,但他听闻赭的话已经习惯了,并没有说什么,也没精力顾及。
他被闻赭剥咣一幅,赤迢迢地趴在闯上,哭得浑身都在颤抖,算阮的腰肢被人握著钱厚摇晃,窄瘦的腰线与胯骨仿佛两个正合适的扶手。
倍弄得太很了,瞿白的双眼微微时胶,撑不住倒下,闻赭将他番羽过来,拿过一件衣服盖在他的脸上。
呼吸变得十分不畅,其他的感官却更加敏锐。
“啪——”
一个八张落下来,披肤有些发烫,瞿白呜咽一声,乖顺地把退章得更开,薄薄的小腹被乘得微微突启,求绕也没有得到怜惜。
(继续省略)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瞿白趴在浴池边掉眼泪,说:“你不要再晚我了,我受不了了。”
闻赭装没听见,大涨落在他轰仲发烫的疲鼓上,不轻不重地柔涅。
“我没有做错事情,你是……你是故意的。”
闻赭一副很无所谓被瞿白发现的模样,低头亲他,没过几分钟,瞿白也不埋怨了,乖乖地与他接吻,被洗感净抱到床上。
怕他还要再来,瞿白一挨到枕头就使劲闭上眼睛,说:“我很困了,要睡觉了。”
涌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闻赭躺到他身边,关上灯。
没过几分钟,睡着的某人就悄悄地挪了过来,不声不响地钻进他的怀里。
瞿白累极了,睡得很好,半夜却没有征兆地突然惊醒,抬眼望去,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他闭上眼睛,想再离闻赭近一些,却摸到一手冰凉。
睡意顿时消散,他微微一愣,闻赭去哪了?
瞿白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看,也没有人。
心里有些不安,他穿上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是一片昏暗,微弱的月光下,一道瘦长的黑影正窸窸窣窣地捣鼓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那人影回头望来,与此同时,失去警觉的瞿白下意识地按下了走廊里的开关,昏暗的夜灯亮起,映出一张熟悉的,苍白的面容。
“救命啊,救命啊。”
客厅亮起半盏灯,瞿白徒劳地呼喊着救命,没人理,他只回过头来去拽阮软。
“阮软哥,我求你了,你下来吧。”
阮软踩在凳子上,几件衣服绑在一起,艰难地穿过窗帘横杆,他企图把自己吊死,道:“我要以死证明的我的清白。”
瞿白喊累了,衣服经不住阮软的重量,已经松开好几次,应该暂时无法造成威胁,正想要休息一下,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石头哥走了进来。
“咦,小白,怎么醒了?”他脱掉外套,露出一身强健的肌肉,问,“阮软把你吵醒了?”
瞿白看向阮软,石头哥一来,他就像被人掐住嗓子,鹌鹑似地站在一旁,不动了。
石头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放下一套换洗衣服,对瞿白微微点头,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这到底……”瞿白一片茫然,“到底怎么回事,石头哥?”
“少爷出门办点事,交待我们看好你。”石头哥说,“应该给你留信息了。”
瞿白跑回屋拿手机,果然看到一个小时前闻赭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还让他听石头哥的安排。
他:“……”
真是的,这个人就不能安生地跟他待上两天。
瞿白小声地嘟囔一句,又回到客厅,招呼阮软:“哥,别闹了,快歇一会儿吧。”
“别叫他。”石头哥忽然开口,声音冷沉,几乎生硬地打断瞿白,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重新对他说,“小白,别理他。”
瞿白的动作慢慢僵住,静了几秒,抬头问:“阮软哥,你不是说车祸的事不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阮软局促而仓皇地站着,面色苍白,声音很低,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才艰难地说,“但我确实为厉文伯做过事。”
“什么?”
瞿白猝然抬眼,往日种种在脑海中倏忽而过,他不敢相信,问:“……为什么?”
阮软大概已经跟很多人解释过很多次,凄凄地扯一下嘴角,默然道:“他绑了我的父母和弟弟,用他们威胁我。”
话音刚落,石头哥便冷笑一声:“父母?在闻家养大你之后,给你吃过几口剩饭的父母?”
他少有这样冷酷的时候:“阮软,你对得起谁?”
“……对不起。”阮软从窗帘边走过来,慢慢地跪在地上,重复:“对不起。”
“但是,我真的没有做过伤害你们的事情,”阮软从地上抬头,向前膝行两步,“在车祸之前,我已经对少爷坦白了。”
“我发誓,我把我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或许是对他不忠的惩罚,阮软前脚刚将一切坦白,闻赭后脚就出了车祸失忆,一切都被推翻,他被重新推到风口浪尖。
“车祸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阮软很徒劳地解释,“我坦白后,少爷让我将功补过,从国外回来,我就到厉文伯那去了。”
“我真的……”他忽然哽咽一下,在一瞬间意识到语言是多么苍白,碎裂的信任怎么能再恢复原样?
“……对不起。”
客厅中寂静得如同坟场,石头哥扯扯嘴角,想要问他,你父母不是对你不好,干嘛还要管他们。
但他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同样是孤儿,他其实能理解。
人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
就连他自己,最恐惧的也不是失去闻氏给他发的高昂年薪,而是他认定的“家”与“家人”,一个让他逢年过节不那么孤独的地方。
石头别开眼睛,道:“你跟我说不着,对少爷和小白说去吧。”
阮软低下头,瞿白怔怔地回望,嗓音微哑:“如果你伤害过闻赭……”
他道:“我不会原谅你。”
“嗒、嗒、嗒。”
是皮鞋踩上楼梯的声音。
闻赭推开门,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正对着的露台,日出喷薄而来,云彩被霞光染亮,橘金的波纹落在水面,将天地都染成一色。
风中飘来淡淡的尼古丁味,厉文伯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闻声回头。
他并不意外,笑了一下,道:“小赭,好久不见。”
闻赭没有说话,厉文伯继续:“我听说你失忆了,怎么,现在是想起来了吗?”
“托你的福,没有。”闻赭转动下腕表,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来。
他没有避开人的想法,直接滑动过接听键。
“少爷,人都抓到了。”
“送警局。”
闻赭挂断电话,厉文伯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但很快,他又恍若不在意似地咧开嘴角,即使已经狼狈到这一步,依旧穿着一丝不苟,就连头发都用发胶精心打理过。
“我们父子之间存在误会,”厉文伯云淡风轻地说,“小赭,也许你被人骗了。”
“你想说谁?”闻赭道:“瞿白吗?”
意料之外的抢答让厉文伯的节奏乱了一瞬,他挥去袅袅升起的烟雾,轻蔑道:“难道你觉得,相较于你的财富,你那虚无缥缈的爱会更吸引人吗?”
“确实。”闻赭忽然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道,“你说是他就是他吧。”
他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按照厉文伯想象的来,厉文伯渐渐有些笑不出了,冷汗沿着额角流下。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不远处的山崖上,一辆漆黑的越野缓缓驶出清晨的薄雾,厉文伯余光瞧见,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那我把他送给你,作为交换,我要五千万。”厉文伯语速变快,也懒得再装样子,直接道,“我要现金。”
“五千万,不够吧?”闻赭掀起眼皮,瞳孔在日光下变成茶金色,五官冰冷而俊美,漠然仿佛得仿佛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我给你一个亿。”
再听不出来他的戏谑就是傻子了,厉文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拨通电话:“阮软,给我剜一只他的眼……”
“闻赭!”瞿白的声音从里面冒出来,慌乱地喊道,“我看见你了,你快点回来。”
“我真的生气了!”
闻赭抬头看去,斜前方,瞿白扒着环海公路的栏杆探出身体,见自己被注意到,疯狂地冲他招手,急切地要闻赭快点回到他身边去。
“……你往后站,站远点。”闻赭眉头微蹙,提高声调。
瞿白完全没有听见,对着手机喊:“你离他远点……”
他下车下来得急,没有穿外套,别人都扒着往这边看,就阮软还知道给他披件大衣。
看见阮软的一瞬间,厉文伯把电话挂断,面色从铁青到苍白,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你早就知道了?”
厉文伯阴寒地盯着他,闻赭同样冷漠地回望,道:“你有什么问题,去问警察吧。”
瞿白做出了很危险的动作,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转身要走,却听身后声音道:“如果我说,车祸的事就是他出卖了你呢?”
见闻赭脚步停下,厉文伯满是皱纹的脸上渐渐绽开一个笑,他感受到扭曲的快感,手上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后恶心一下这个他恨极了的儿子。
啪嗒一声,一个小小的u盘被丢了过来。
“证据就在里面。”厉文伯笑得近乎怨毒,“你以为只有我会背叛你吗,他们跟我是一样的,闻赭,没有人会爱你……”
“你听不懂我刚才的话吗?”闻赭打断他,躬身将那个小小的u盘捡起来,感受到胸前的戒指跟着一起晃动,心脏有一瞬间的柔软。
他看着厉文伯,收起了嘲弄,慢慢地道:“就算是瞿白做的,我也原谅他。”
厉文伯倏然愣住,扭曲的神色还停留在他脸上,诡异地像被相纸定格。
“……什么?”
“为什么?”半晌,厉文伯难以忍受地开口,当年被闻赭发现之后,他曾做过许多事去求闻赭的原谅,软硬兼施,甚至不止一次发誓不会再见蒋兰兰与厉修禾,但通通被他无视,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疏离的冷漠就越发无法撼动。
“为什么?”似乎是觉得可笑,闻赭又笑了一下,道,“没有原因。”
“如果当时欺骗我的人是姥爷、姥姥……”说到这里,闻赭忽然很奇怪地顿了一下,有一个称呼令他感到陌生,仿佛许多年都未曾再叫过,他要在心里想过许多遍,才能再叫出来。
“是我妈……”
“甚至伊万伯伯,我都会原谅他们。”闻赭道,“唯独你。”
周遭安静一瞬,不远处海浪哗哗,厉文伯一瞬间目眦欲裂,欲张嘴说什么,闻赭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不耐烦道:“如果你实在想要原因。”
他漠然地注视眼前这个与他没有缘分的生父,盯着他陌生而衰败的脸。
“既然世界上有人天生不爱自己的孩子,那也应该允许有人天生不爱自己的父亲。”
闻赭对他说完,像终于甩掉什么沉重的包袱,按了一下手机,叫保镖上来抓人。
然而,就像当年肖强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对瞿白出手,恼羞成怒的厉文伯攥紧拳头,瞠目向他扑来。
他虽然年近五十,但闻赭大病初愈,竟无法很快将他制住,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闻赭,闻赭!”
瞿白心都要碎了,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跑两步,眼见两人翻滚到平台边缘,再滚一点就要掉进海里,他一颗心紧紧地提起。
就在这时,从门后冲出几个保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厉文伯制住,他手臂挥了一下,有什么亮晶晶的从眼前一晃而过。
还没松口气,下一秒,瞿白心脏骤停。
闻赭起身越过护栏,一头跳进冰冷的海水之中。
一瞬间,瞿白仿佛回到了重症监护室外,脚腕处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剧痛,巨大的恐慌与痛苦将他吞没,他什么也没想,越过护栏,跑了几步,没有任何犹豫地向着闻赭的方向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
宝宝们,想要写小闻小白的相性五十问,如果大家有什么想要提的问题可以给我留评,私信我也可以滴~
最近真的太忙了,明天应该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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