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白一整个夏天都待在纽约,没能回国到岗,秋招时拿到的offer自然是吹了。
“吹了就吹了吧,你不知道,我每天在办公室吸那大哥的二手烟,还要给他们端茶倒水,什么也学不到。”
麦冬恨得要命:“烟鬼都去死。”
刚说完,旁边的夏悠突然用胳膊肘捅他一下,麦冬反应过来,咳一声,弥补道:“主要指有烟瘾还当众吸烟的人哈。”
瞿白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没有吭声,好像并不会为此联想到某个远在大洋彼岸的人。
临时找的公寓虽然条件一般,但好在没有公摊,南北通透,窗外不远处还载着两棵秋意绵绵的梧桐。
深秋的暖黄色阳光落进来,给瞿白乌黑柔软的发丝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麦冬和夏悠对视一眼,两人虽然很意外他竟舍得从纽约回来,但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从目前来看,瞿白状态还算可以,唯一的变化大概是不再频繁地提起,或者说,没有再提起闻赭。
麦冬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来,犹豫道:“要不我辞职吧,你自己在店里肯定忙不过来。”
行李落地,砸起满屋灰尘,瞿白一瞬间又从精致俊俏的男明星变成灰头土脸的扫地工,“呸呸”两声,问:“你确定吗,冬冬?”
花店是闻赭送的生日礼物,估摸着算婚前财产,瞿白想了想,还是有些忧心:“我不太确定店铺能一直是我的。”
“那也没关系!”麦冬豪气地拍拍胸膛,“大不了咱哥俩再一起去找工作。”
半响,他还是没忍住,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无条件指责一下闻赭:“你老公可能暂时配不上你了。”
收拾好所有东西已经半夜,瞿白拉开最后一个包裹,从里面取出新买的,并且已经洗好烘干的四件套。
他自知能力有限,不足以将离婚这事瞒住林小曼,便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拜托夏悠哄着林小曼和方姨出国游玩,趁两人在小韩美容院乐不思蜀之时,赶紧从家里搬了出来。
管家伯伯知道后,派了三辆车运送他的行李,一半是他自己收拾的——一俩车的一半,剩下的全是管家安排的。
大到常用电器,锅碗瓢盆,小到卫生纸,牙签……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全都给他准备好了,收拾得妥帖而利整。
瞿白一边换床单一边思考自己搬出来的意义,他有时候确实想独立来着,奈何客观条件不允许。
舒舒服服地洗过热水澡,瞿白倚着床头,在昏暗的落地灯中打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
很多时候,他其实分不太清到底是十六岁的闻赭更冷酷,还是失去了两人所有记忆的闻赭更不近人情,瞿白没办法克制对他的关心和思念,决心借着店铺的名义给他发一则消息。
这应该不算纠缠,毕竟已经过了那么久——他才回国一周??!!
瞿白反复翻看日历,确认只有一周,甚至还算上了他乘坐飞机跨越的十几个小时的时差。
他有点无措,站起来在床上走了两圈,然后坐下,安慰自己,他还有正当理由,这样想着,瞿白勉强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在手机上打字。
瞿白:嗨,最近感觉怎么样?
瞿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想起来什么吗?
半响,他手指微顿,将后半句话删掉,再次点了发送键。
此时纽约应该是上午,但直到凌晨,属于闻赭的聊天框也没有亮起红点。
瞿白睡意全无,强忍着打去电话的冲动,切到各个APP软件上浏览,心不在焉地刷一会儿,又回到微信,习惯性点开朋友圈。
一分钟前,闻赭发了一张图片,配文:湖。
是他病房窗外的那座湖泊,正值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碎金般的色彩落满水面,波光粼粼犹如铜镜,四面枫林,像是湖中仙女火红的长发。
瞿白愣愣地盯着,一秒、两秒……他啪地按下通话键。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卡着自动挂断地最后一秒,手机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夹杂着很轻的呼吸。
“有事吗?”那声音冷淡漠然,仔细听还夹杂着一丝不耐。
瞿白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问:“你怎么不回我的信息呢?”
“无可奉告。”
呼吸一窒,瞿白低头去揪睡衣上的毛絮,修长的手指卷过布料,慢吞吞地哦一声。
另一边也沉默下来,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挂断。半响,通知栏弹出一则信息,瞿白下意识地点开,闻赭发来一份文件,是他最近的体检报告。
声音冷冰冰的:“没事挂了。”
“有,有事。”瞿白对各项指标数据早就烂熟于心,匆匆扫过,闻赭恢复得很好,他松一口气,“你之前送我的礼物……”
事关麦冬的工作,他很聪明地偷换了一下概念,小心翼翼地问:“等离婚后你还会收回去吗?”
倏然,耳侧的呼吸声加重一瞬,电话那端的人仿佛强行将什么情绪按下去,良久,手机里传来一句极冷硬的:“我倒也没有那么寒酸。”
“随你处置,以后没事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啪——”所有声音猝不及防地消失,闻赭挂断了电话。
遥远的大洋彼岸,医院里,闻赭支着长腿坐在沙发中,手臂缠着动态血压检测仪。很快新一次测量开启,血压仪启动,然后指示灯慢慢变红,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血压变高了?”身后,一个金发碧眼的医生瞥来一眼,警告道,“闻,十分钟到了,不要再使用电子产品了。”
闻赭把手机甩到一旁。
“嗯?”
听见动静,哈曼医生侧头打量这位他从小看到大的患者,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凑过来,“闻,如果一个人让你血压如此不稳定的话,你应该……”
“离他远点?”闻赭掀起眼皮,淡淡地道。
“No!”哈曼眨眨眼,藏着笑意,说,“Kiss him hard!”
瞿白呆呆地盯着手机,不打就不打呗,把体检报告撤回是啥意思呢?
时间太晚了,困意来势汹汹,他没工夫伤春悲秋,倒头就睡,第二天一大早被麦冬用滚烫的煎饼果子唤醒。
迷迷瞪瞪的,想起昨晚的事,瞿白情绪微微低落,意识不清地呢喃:“闻赭叫我不要再打电话给他……”
“吃豆腐脑还是豆浆?”
“他怎么那样对我……豆浆吧,我不喜欢豆腐脑里的咸菜……我的心真是碎了。”
“煎饼果子要带葱的吗?”
“要没有葱的,唉,也许这就是爱情的苦……你只给自己买了一个茶叶蛋??”
麦冬急着偷吃,剩大半个一口塞进嘴里,卡得面红耳赤,瞿白忙过去用力在他背后拍一掌,好险咽了下去。
“这就是你偷吃的代价。”瞿白双手抱胸,板下脸来教训他。
“没办法,就剩最后一个了。”
吃过早餐,两人结伴去辞职,麦冬终于完成了他入职两个多月来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在那个死烟鬼对他咄咄不休的时候,一口茶水喷到他的脸上,把烟蒂浇灭,骂道:“早晚抽死你。”
这下一点退路也没有了,两人气势十足回到店里,对视一眼:“开干吧!”
“叮当——欢迎光临!”
“我去!”一进店门,扑面而来的黑气犹如化为实质,夏悠吓一跳,沿着楼梯到达二楼,看见麦冬和瞿白一个坐在吧台,一个坐在沙发。
瞿白一只手捧着脸,对着窗外,独自安静垂泪,瓷白莹润的面颊上划过两滴绝美的泪水。麦冬浑浑噩噩地撑着下巴,靠吃酒心巧克力买醉,同样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夏悠:“……”
夏悠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过一张算了又算的账单,一目十行地扫过。
“什么——你俩一个月赔了两万??!!”
在不需要付房租和水电的情况下一个月赔了两万,夏悠一口气没上来,心道,这俩败家子到底在干什么?难道是把进价和卖价搞反了吗?
他哆哆嗦嗦地翻开账单,发现这两人不仅定价非常便宜,毫无利润空间,其他东西甚至连包花的纸和打包盒都是最好的,更别提每日触目惊心的花枝损耗。
“你,你俩……”
夏悠指指两人,气不打一处来:“上学的时候天天让我帮忙拼夕夕砍一刀,现在不知道有这个软件了??”
他一拍桌子,骂道:“还哭,福气都让你俩哭完了,给我过来!”
两人扭扭捏捏地挪过来,小学生似的坐在沙发上,夏悠训斥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一个身影从楼梯旁走出来。
“嗨,各位。”
陶晚山一身咖色风衣,面庞白净,风度翩翩,一边儒雅地打着招呼,一边将手中热饮放在茶几上。
自从之前来买过一次花,他几乎每天都会到花店来坐坐,或者欣赏风景,或是带着画板临摹街景,临走前还会将画作留在这里,连带着跟瞿白和麦冬也渐渐熟识起来。
“很抱歉,我没有偷听的意思,但实在很喜欢这里,不希望它倒闭,所以……”
陶晚山温和一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更
76章小白提出离婚那里有改动,77章和78章完全重写,是小白回国之后的事,按照时间顺序写的,下一章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