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
学校的湖畔咖啡馆中,服务生迈过延伸的电脑充电线,绕开桌面垂下的书页,为窗边一桌端去三杯咖啡。
“谢谢。”
瞿白摘下学士帽,碎发被汗水浸湿,他捧起咖啡杯抿一口,露出羞怯的笑意:“是决定得有一些突然……”
夏悠想要喊救命:“这是突然的事吗?”
他看下坐在瞿白身边的卷发男生,开口:“麦冬,你觉得呢?”
麦冬说:“确实是有些草率了。”
“是吧……”
“求婚场地、求婚仪式、婚戒什么的都还没准备呢,这些也需要时间,嗯……小白,先说说你的计划吧,我们先帮你参考一下。”
夏悠:“……”
瞿白小臂交叠着搭在桌上,认真地思考:“过段时间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我觉得那天很不错,地点的话……就在家里怎么样?我们的初见也是在那里。”
麦冬当即赞道:“很好,有始有终。”
夏悠:“……”
“唔,戒指的话,我打算动用我的小金库,预算比较充足,过两天你们陪我去挑一个吧!”
夏悠:“……”
夏悠意识到他是认真,瞿白的小金库一直只存在于传说中,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证实了。
但很快,他又遇到一个问题,微微蹙眉:“但我小金库里的钱基本上都是闻赭给的呀,这样岂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麦冬支着下巴,若有所思:“自己娶自己嘛,确实不太好。”
夏悠扶额:“你妈妈没给你生活费吗?”
瞿白解释说:“我妈妈一个月给我一千八百块钱,后来听说我交到好朋友之后又加了五百块,叫我请朋友吃东西。”
麦冬:“我们学校的食堂比较贵,确实比较难攒……等等,我不就是你的好朋友,我一个月才吃到多少!”
他恼怒地攥着瞿白的肩膀晃了晃:“难道你还有别的朋友?!”
“不是啊啊……”
夏悠到底比麦冬早认识瞿白两年,冷酷地揭穿:“他去充游戏了。”
瞿白眼神飘忽,挠挠脸:“是有一些这方面的需求。”
没有第四者就好,麦冬把瞿白松开,夏悠又问:“也没有兼职过吗?”
其实是有的,大一课不多的时候,瞿白想要给林小曼买礼物,麦冬想要买游戏机,两人一拍即合去兼职,没有经验,找了一份发传单的工作。
五百份传单,一张一张地发给别人。他们俩很认真,别人丢到地上还要再捡回来,辛辛苦苦一天挣了六十块,为了省钱决定不吃晚饭,途径麻辣烫店,又觉得彼此都很辛苦,纷纷决定要请对方吃麻辣烫。
太饿了,他们一共吃了九十八块钱。
从店里出来之后,两人舍不得打车,但时间太晚,又找不到共享电动车,正犯着难呢,没想到恰好偶遇回国替闻赭办事的石头哥,主动提出送两人回学校。为了表达感谢,瞿白和麦冬又请他吃麻辣烫,然后石头哥一个人吃了一百二十块钱。
其他的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晚回宿舍的风很凉,夜很冷,瞿白和麦冬谁也没跟谁说话,第二天起床去上课,再也没有提过兼职这回事。
“……没关系的,”麦冬给出了解决办法,“不必分什么你的我的,他都是你的。”
“也对啊!”
这话可是说到瞿白心坎里了,他眯着眼睛笑起来:“冬冬,不愧是你。”
“低调低调,再想想他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哦对了,你在家里求婚的话,家里人肯定得知道吧。”麦冬跟着瞿白去过不少次闻家庄园,“曼姨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呢,我一会儿回去跟她说。”
“停一下好吗,两位。”夏悠心道,你们谁考虑一下曼姨的血压呢。
他举起两只手,摆出制止的动作:“重点难道不是你和闻赭现在是什么关系,到求婚那一步了吗?”
他一说这个,瞿白立刻像被戳中一样,有些心虚地别开眼睛。
夏悠从鼻腔中溢出一句冷哼,瞪着他:“你不是说闻赭拒绝了你的表白吗?”
“也不是拒绝吧,只是……”
“只是没同意。”夏悠冷酷地说,“这两个词到底有什么纠正的必要?”
“诶,夏夏,你不要打击小白。”麦冬把他的手掰下去,十分不赞同,“其实我觉得他这个想法很好,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不如我们就把它跳过。”
“万一闻赭不想谈恋爱,只想结婚呢。”
这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吗?夏悠力竭了,指指瞿白:“你,没出息。”
又指指麦冬:“你,缺心眼。”
他说:“你们俩才是最应该在一块的。”
“啥呀!”麦冬怪叫一声,立刻歪了歪身子,“白,我不是嫌弃你,只是你知道的,我不是gay。”
瞿白也躲了一下,咖啡馆的冷气不够,他鼻尖凝了滴汗珠,过了一会儿回来,手臂撑着桌子,托起下巴。
“我也不是……”他弯弯眼睛,面露赫然,很认真地说:“我只是喜欢闻赭。”
-
吃过午饭,三人在校门口分开,瞿白乘地铁回家。
今天早晨,林小曼、方姨,管家等等一大家人参加完他的毕业典礼,就一人拎着点行李回去了,他自己空着手,慢悠悠地溜达上山。
虽然在朋友面前说的信誓旦旦,但瞿白也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不会获得很多的支持,除了无论干什么都会赞同他的麦冬,也许只有……
“小花,你觉得我跟闻赭求婚怎么样呢?”
瞿白摊开两只手,一边是“同意”,一边是“不同意”,和过往无数次一样,小花舔舔嘴巴,乌黑的眼睛瞅了一会儿瞿白,然后抬爪搭上了瞿白希望的那只手。
“你也很想我做你的另一个爸爸吧。”
瞿白抱住小花,亲昵地贴了贴它的脸,小花慢慢地上了年纪,不再喜欢那些需要剧烈活动的游戏,时常安静地趴着。
当年闻赭刚走的时候,他们两个常常在一起抱头痛哭,后来闻赭把小花接走,就只剩瞿白一个人悲伤流泪,谁知小花到了那边竟然也很思念家里,最后只好一边住上半年。
陪它坐了一会儿,瞿白向屋里走去,客厅没人,他踱步到厨房。
林小曼正在和方姨择菜,看见他回来说:“晚上吃饺子?”
瞿白点点头。
方姨看着他笑:“什么时候去上班呢?”
瞿白道:“过段时间。”他凑过去帮忙,腻腻歪歪地说,“方姨,我以后挣了钱都给你跟我妈妈花。”
“哎呦——那方姨可等着了。”她叹一声,“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小白都毕业了,是时候找女朋友了吧。”
“谁知道呢。”林小曼抬头瞥了他一眼,“反正彩礼钱我是准备好了,给不给的出去看他吧。”
瞿白微微一顿,过了片刻,支支吾吾地开口:“妈,就是,那个,假如啊,我是说假如,要是我以后不找女朋友呢?”
林小曼直起腰:“不找?”
她蹙着眉,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往后一撤,难以置信地问:“你不会是打算以后守着你妈过一辈子吧。”
“不,不是啊。”
瞿白挠挠脸,没想好怎么说,余光瞥见林小曼的动作,忽然一滞,瞪着她:“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哎呀。”在方姨的笑声中,林小曼微微心虚地坐回来,“妈可没嫌弃你啊,还是希望你能结婚的。”
什么嘛!瞿白很不悦,正好不干活了,拍拍屁股离开。
他出门,拐个弯上楼,当年闻赭走后不久,就让管家重新装修副楼,要将他的房间变成杂物室,真是岂有此理。
后来又给他安排了新的卧室,是一间小套房,不仅有独立卫浴,还有个小露天阳台。最重要的是不跟其他佣人住在一层,隐私性好了很多。
瞿白当什么也没发生,很快接受,给闻赭发信息,说新的房间闻赭都没有来过,没有两个人的回忆,他更思念闻赭了,希望闻赭能快快地恢复健康,尽早回来看他。
推门进去,空地里堆着大家帮他拿回来的行李,沐浴在大片的阳光中,落地窗外正对着花园一角,这个季节的庄园简直漂亮得不像话。他难得清闲,悠哉悠哉地把东西整理好,躺在床上给备注为“【比心】闻赭【比心】”的人发新鲜出炉的与小花的合照。
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
瞿白开始往上翻看聊天记录,翻到几年前,他刚试图将两人的关系引到同性爱上,为此在网上学习了很多撩人的话,一股脑地给闻赭发。
瞿白:牵手30r、拥抱50r、接吻1r
瞿白:少爷,你想要什么服务?
本来接吻是100,但他故意少打两个零。
闻赭:还有别的吗?
瞿白惊讶又害羞:有的有的,其实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说完又担心闻赭不肯消费,补充道:都是1r哦。
度过了几秒钟紧张又刺激的等待,闻赭给他发了个1块钱红包,然后让他去把拖了三天的小组作业写了。
当时觉得甚是可恶,现在再看,瞿白又觉得有趣,他轻轻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心想,他才不管呢,等闻赭回来,他一定要跟他牵手、拥抱和接吻。
-
过了几天,麦冬和夏悠腾出时间,陪他一起去挑选戒指。
麦冬先到,两人在商场一楼闲逛,里面冷气很足,麦冬把外套脱掉,只穿着半袖。
瞿白低头瞥见他手背上的纹身,是从腕骨缠绕上指间的藤蔓枝叶与碎花,搭着一只银戒,非常有个性,羡慕地摩挲两下。
这个纹身还是他陪麦冬一起去纹的,当时店里正好买一送一,他确实也有些心动,于是趁着等待时间去询问了他觉得应该询问的两个人。先选了那个比较好说话的,结果那人半天没回。
瞿白等不及,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那人说回了,回了沉默。
这岂不是默认。
瞿白顿时放心地去找第二个,然后第二个很快就让他知道,这么多年的嘴皮子不是白练的,拳脚功夫也是不减当年的。
“你要是实在想纹,可以纹在屁股上,这样你妈肯定不会发现。”
瞿白唔了一声:“可是……我也看不到啊。”
麦冬说:“那没办法了,我陪你去买个纹身贴过过瘾吧。”
正挑着样子,夏悠发来信息说到门口了,此事只好暂且搁置一旁,两人往门口走。
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瞿白先微微地紧张起来:“冬冬,你说我跟闻赭是不是不太相配呢?”
“你想听实话吗?”
瞿白点点头。
麦冬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一圈,摸着下巴道:“嗯……我觉得,闻赭配你,差点意思。”
“这样嘛。”瞿白半阖着眼睫,很害臊,“冬冬,你配你的女神也刚刚好。”
麦冬眯和着眼笑起来,两人互相夸赞几句,都给对方说美了,被夏悠一人一下扇在后背。
“走了!”
电梯里没人,夏悠横过来一眼:“你有没有试探闻赭的意思?”
瞿白摇摇头,他昨天是想旁敲侧击地问一下,但闻赭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直没有回他的信息。
“不重要。”麦冬说,“先想想你老公喜欢什么款式?”
“哎呀。”瞿白双颊泛上红晕,“这样叫是不是太早了。”
“早什么,早晚的事。”
夏悠心道,怪不得瞿白跟麦冬认识的比他晚,感情却更好,真是伯牙遇子期,山海逢知己。
他刚来就感觉到了心累,不愿再看,把头扭过去,隔着玻璃门眺望着不断上升的楼层。突然,目光定在一处。
“天呢,你老公!”
身后没有反应,夏悠猛地回头,瞿白和麦冬呆呆地看着他,好像在问,什么老公?
来不及多说,他一把拽过瞿白,板着他的肩膀,让他看向不远处:“那不是你老……闻赭嘛!”
瞿白茫然地凑过去,在电梯升上去的一瞬间看清不远处的身影。
那一晃而过的,最高挑的那个,不正是他远在大洋彼岸,忙到没时间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并且整整24小时没有回复他消息的老公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