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猪?”
“呼哧呼哧——”
“猪的鼻子是粉色,你也是。”
“呼哧呼哧——”
“……我不喜欢狗,坐远一些。”
小花舔舔嘴巴,凑过来在旁边人手臂上舔一口。
蓬松柔软的小狗像一块新鲜出炉的美味小面包,浑身散发着热腾腾的气息,它蜷着四肢卧下,把嘴筒子搭在闻赭腿上。
静了几秒,闻赭把它挪开。
再搭,再挪。
挪了三次之后,小花急眼了,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站起来使劲哼哼。
闻赭双手抱胸,听了一会儿,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咚咚——
身后传来两声敲门声,裴越阳不请自进,笑眯眯地道:“小闻啊,干什么呢?”
闻赭掀起眼皮,顺着他进来的方向望,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有事?”
“生分!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他大喇喇地坐下,对着小花招招手,小花特别故意地从闻赭腿上踩过去,跑到对面趴下,一双黑豆小眼委委屈屈地盯着人看。
裴越阳摸摸它:“乖乖的哦,一会儿就送你回家。”
“这两天头还痛吗?”
闻赭瞥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问,他的脾脏挫裂伤刚有点痊愈的迹象就受了小花奋力一扑,道:“没胸口疼。”
“多养养,多养养。”裴越阳立刻心虚地笑了,蹭蹭鼻子,“哎,这不是想让我们小白开心点嘛。”
“是吗?”闻赭端起茶杯,一垂眼,看见杯中飘着一根狗毛。
闻赭:“……”
他将杯子放远,不咸不淡地道:“劳你费心了。”
这酸的。
裴越阳面上轻笑,心道,瞎吃哪门子醋,等想起来跪地上谢我吧。
他去给闻赭重新倒了杯水,说:“那当然,看在你的面子上嘛。”
“这要是别人的老婆,我才不管呢。”他手臂搭上沙发背,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佯装遗憾:“既然你胸口疼,那一会儿我就再辛苦下,亲自送你老婆孩子去机场。”
闻赭手中动作一顿,将眉头蹙起:“他也走?”
“嗯呢。”裴越阳笑容更深,“反正你也没事了,人家也有自己的事干,哪能天天守着你?”
“……你是来气我的?”闻赭微微眯眼,用陈述的语气,忽道,“你有话跟我说。”
裴越阳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抛下一个惊雷:“厉文伯在我那儿。”
一时间,屋中静得落针可闻。
半响,闻赭将杯子轻轻搁在茶几,发出“咔哒”一声。一抬眼,不经意和小花对视,它以为闻赭要跟它和好,立刻头也不回地跳下来,吧嗒吧嗒地回到这边。
看在它一会儿就要走的份上,闻赭凑合着让它枕过来。
裴越阳问:“他的事,你想起多少来?”
“差不多了。”小花的耳朵立着,像两个小黄三角,闻赭忍不住去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先在你那吧。”
一提到这个名字,抗拒和厌烦便一起涌上心头。
逆行性失忆,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越是新近形成的记忆,越容易丢失。同样,重新想起时也是从远期记忆开始,那些遥远片段经过多年反复巩固,在大脑中储存得更加稳定,也更容易唤醒。
更别提这样深刻的经历。
从得知闻欣虹去世的那一刻,幼年那场车祸的始末就渐渐自脑海中浮现,封闭的冰层融化,露出内里腐烂生疮的伤疤。
裴越阳扬起一个满意的笑,长长地伸个懒腰:“行嘞,那你老好好养着吧,我去照顾你的老婆孩儿了。”
闻赭:“……”
“嗯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赭:“滚。”
昨天晚上跟夏悠和麦冬说了许久的话,一将人送走,困意便涌上来,瞿白歪歪扭扭地靠着车窗,意识有些模糊。
再一睁眼,车停在一处餐厅门口。
“真的在外面吃呀。”
裴越阳:“对呀对呀,干嘛跟那姓闻的吃病号餐。”
三人在包间落座,等餐间隙,裴越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姜凡卿斗嘴,结果插科打诨半天,也没能逗得身边人一个笑脸。
裴越阳暗叹一声,想了想,问:“小白,其实阿赭现在没什么事了,你要不要回国休息几天呢?”
瞿白摇摇头。
无往不利的嘴皮子受到了挑战,裴越阳不信邪:“这样吧,我们回去把那个姓闻的按住,再打他一顿,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其实也可以把我打失忆哈哈。”瞿白弯着眼睛笑一下,又很快落下来,有些怅然,“越阳哥,我没事,不用安慰我的。”
他垂下头,拨弄下桌布:“其实闻赭才是最难受的,受了那么重的伤,大家也都很辛苦,我什么也没做……反倒成最需要照顾的那个了。”
“那怎么了?”裴越阳坦然道,他转身问姜凡卿,“这说明什么?”
姜凡卿:“说明你命好。”
“对,没有那个操心的命。”
瞿白再郁闷也叫这一唱一和说得心情好起来,他揉揉眼睛,顺着两人的话说:“那可能是闻赭的运气不太好吧,多亏有我中和一下呢。”
姜凡卿严肃点头:“对,不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肯定……”
裴越阳打了他一下:“讲点封建迷信吧,避谶知道不。”
很快,丰盛的菜肴一道道呈上,吃饭间隙,瞿白的视线不自觉瞟向落地窗外,不远处的布鲁克林大桥下,雪白的邮轮划过一道长长的水痕,碎金似的光线在河水中交织,繁华无声流淌。
还是有点可惜。
瞿白轻声喃喃:“如果我们没结婚就好了。”也就不会来到这里,不会出事。
“那个……小白啊。”
裴越阳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奇怪,瞿白微怔,转回头,看他和姜凡卿对视一眼,目光复杂。
“其实……”裴越阳的手搭在桌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动着,“跟你们结婚没关系,就算没有这个,也会有其他的。”
姜凡卿挥挥手,示意包房的侍应生出去。
“虽然我们现在没有证据是厉文伯做的,但八成跑不了。”裴越阳斟酌几秒,说,“姥爷前段时间刚出事,阿赭不可能那么大意。”
“更何况那姓厉的能耐也一般。”逐渐铺垫完成,裴越阳慢慢掀起眼皮,瞿白和他对上视线,身体微僵,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出现。
裴越阳难得正色,沉下声音:“他身边的人里,一定有一个叛徒,和厉文伯里应外合。”
涌动的暗流倏然刺破心间笼罩的阴云,瞿白的四肢渐渐麻木,熟悉的面庞一张张翻页似地闪过,相较于愤怒,他更多地感受到了恐惧,艰难地咽了咽:“所以,他才给石头哥他们放假。”
“对。”裴越阳拿过一旁的茶壶,给他倒了杯热水。
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感受不到任何热度,身上的血液似乎结了一层薄冰,又在流动中破开,咔咔地割过心脉。
裴越阳没有再说花里胡哨的话,修长的食指点了点,道:“不止石头他们,你、我、凡卿,每个人都有嫌疑。”
闻赭与闻善慈相继出事,闻氏可谓损失惨重,朝夕之间市值蒸发近千亿美元,任他们三人感情再好,也改变不了家族本质是竞争对手。
只不过闻裴两家牵扯更深,利益也盘根错节,裴越阳道:“我在家里还算说得上话,所以没多做什么。”
姜家其实也没有落井下石,只不过并非看在情谊的份上,而是姜父知道闻赭既没死,也没残,只是失去了一点在他们看来最不重要的记忆。
既然没能力一口吞下这个巨兽,从长远看,当然还是合作带来的利益更大。
想到这,裴越阳哼笑一声,问姜凡卿:“你那表哥这两个月赚美了吧。”
姜凡卿面无表情:“我警告过他了。”
锃亮的窗户透出虚化的人影,瞿白掌中满是冷汗,看见自己惶然的面色,过了很久才说出完整的句子:“其实……嫌疑最大的是我。”
“对吗?”
偌大的包间中有一瞬间的静默,只有浮尘轻缓地流动过,一如窗外终年奔涌不息的东河。
“我也是他出事之后才去查的。”裴越阳轻声道,“小白,你早就是他遗产的唯一继承人了。”
赶在日落之前,瞿白回到了医院,姜凡卿和裴越阳要回酒店,跟他在门口告别。
扒着车窗,裴越阳探头出来:“阿赭想起第一次车祸的事了,我觉得他脑子真挺抗揍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别心急,小白,开心点。”
瞿白胡乱点点头,看着汽车驶远,上楼的时候脑子也不甚清楚,病房近在眼前,他却望而却步。
闻赭会怀疑他是害他的凶手?
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瞿白痛苦地搓搓脸,可是闻赭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要怎么做?
瞿白推门进去,会客室非常安静,石头哥他们一窝蜂地飞去了新西兰度假。原来,他跟罪魁祸首朝夕相伴了那么久。
穿过寂静无声的走廊,瞿白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手:“闻赭,我有事跟你讲……”
沙发边,一个陌生的男人闻声抬头。
“你是?”
“您是?”
两人同时开口,瞿白顿时愣住,疑心是不是走错病房,一偏头,看见阳台一侧露出半道修长的身影,闻赭背对着门口正在讲电话。
“那个……”陌生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男人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外套搭在臂弯,上前两步,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
瞿白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的:“我找闻赭。”
“哦,好的。”男人相貌出挑,年纪也很轻,“我是闻先生的助理,您叫我Milo就行。”
阳台的闻赭听见动静,往屋中走,胸前的伤口会牵扯到肌肉,他走得很慢。Milo很有眼色地小跑过去,将怀里的外套展开,帮他穿上。
他压低声音:“老板,有位先生找您。”
闻赭掀起眼皮,看了瞿白一眼,虚虚捂住手机的听筒,道:“他是我——”
“砰——”
面前的人忽然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门把手磕在墙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闻赭:“……”
一道风吹来,拂起闻赭额前碎发,他微微一蹙眉,垂下手,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先这样吧,我随后打给你。”
Milo第一天上任,势必要给老板留下好印象,恭恭敬敬地接过手机,准备拿去充电。
刚迈出一步,便听见这位慧眼识珠的新老板用一种很慢的语调继续刚才的介绍,不知是不是错觉,Milo觉得他最后两个字似乎加了重音,仿佛字词盘旋在舌尖不愿离开。
“他是我的……新婚妻子。”
最坏的猜想得到了验证,瞿白意识到,闻赭开始逐步抛弃这些有着巨大嫌疑的旧人,用真实的钞票和虚假的安抚。
什么时候轮到他?
瞿白觉得快了,只不过他运气好,也可能是闻赭看他可怜,选择了比较委婉的方式,只在Milo来的第一天,告诉他不用再帮他做事。
甚至还让他去跟Milo聊天,不动声色地透露他拥有心理治疗师的资格证。
这算是特别的福利,还是怕他会闹?
瞿白不知道,麻木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直到在门口听到闻赭对戴恩敬说。
“我会和瞿白分开一段时间。”
嗡的一声,大脑仿佛被无边的水流淹没,隔绝了氧气与声音,他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从根芽向上渐渐枯萎,迟钝地意识到内心的空洞源于闻赭抽离的爱意。
他什么也听不清,心中升起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崩溃。
“分开,你是指离婚?”戴恩敬蹙起眉毛,语气很平静,“你在想什么?”
“不是。”闻赭坐在沙发中,用来复健的魔方在指间飞速旋转,淡淡道,“只是分开,让他跟您一起回国吧。”
“为什么?”
沉默半响,闻赭道:“我想不起之前的事,我们暂时不适合待在一起。”
戴恩敬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感情让你有了压力?”
“一部分原因。”闻赭将魔方归位,又打乱,眼前忽地闪过那双总是含着哀伤的漂亮眸子,而这对眸子的主人最近一直在躲他。
咔哒一声,魔方多转一圈,最顶端没有变成“小鱼”的样子。
闻赭默默地转回来:“我没办法回应他,这对他不公平,他也不是很开心。”
戴恩敬敛眸看他,问:“你问过他的意见了吗?”
“没有。”
“……”戴恩敬长长地叹口气,她这个好外孙从小独自生活,大事小事自己做主,养成的性格说好听点是独立自主,说难听点就是专横独裁。
“小赭,小白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你不在我们身边,他总是来陪我们。”
戴恩敬:“既然你选择了领证结婚,就要照顾好他。不管你想不想的起来,再退一步讲,我不管你爱不爱,喜欢不喜欢,作为伴侣该尽到的责任和义务都不能少。”
她轻抿一口茶水,语气并不严厉,但不容拒绝:“你自己的选择,做了就承担后果。”
闻赭意识到什么,微微蹙眉:“结婚的事没跟您和姥爷说?”
这话甫一出口,闻赭就意识到说错了,果然,戴恩敬轻轻撇着茶杯盖,语调变得无比亲切熟悉。
“哎呀,小赭啊,哦不,闻总,我和你姥爷是谁……”她姿态优雅,动作娴熟,淡淡瞥来一眼,“我们是小闻小戴,能得您领完证过来通知我们一声,已经是荣幸之至了,哪敢让您提前说呀。”
闻赭:“……不记得了。”
戴恩敬:“呵呵。”
秋意渐深,百草衰枯。闻家饱受病痛的三个人却好似挨过漫长的苦夏,一日精神过一日。
戴恩敬一恢复精气神,回国的行李就收拾了三天三夜。
瞿白早在她口中得知自己接下来的去处,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把行李收拾好。
傍晚,闻赭回到病房。临出门前,他在窗台做了一个简易的“陷阱”,打开门,果然看见瞿白侧身坐在窗边。
瞿白的脸颊有一点红,看见他就说:“对不起,我在拿结婚证的时候碰掉了你的手表,好像摔坏了。”
他像一只很警惕的流浪小猫,或者是小狗,闻赭不动声色地道:“过来,我看看。”
瞿白很听话地走来,停在一步之遥的位置,微微探头,鼻尖沁了一滴汗水,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距离看过去,显得他眼睛很大,本就没有缺陷的五官变得更加明艳,闻赭垂着眼皮,看也没看那块手表。
“没事,坏了就不要了。”
倏然,瞿白的手一抖,手表再次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咔”。
闻赭抬头,发现他神情不知为何变得十分苍白,慌乱地捡起手表,想要揣进口袋,却揣了个空,手表第三次被摔到地上,这次坏得十分彻底,零件散落一地。
“怎么了?”
闻赭渐渐意识到,瞿白的心理问题可能比他想得要严重一些,不是一个只有资格证的Milo可以解决的。
“我没事。”
闻赭蹙眉:“回国之后,我会让人带你……”
“闻赭。”瞿白忽然打断他,慢吞吞掀起眼皮,唇色一片苍白,“我们离婚吧。”
病房中一片死寂,似乎连窗外的风都静止,碎掉的手表躺在地上,还在固执地转动,发出“滴、滴”的声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闻赭才缓缓开口:“原因?”
瞿白唇瓣动了动,仓皇地避开他的视线,说出打了很多遍的腹稿:“我不会要任何东西的,我愿意净身出户。”
话音刚落,熟悉的气息便猛地逼近,下巴上传来一阵痛意,瞿白被迫转回视线,看见闻赭冰冷的,毫无爱意的眼睛。
“我问你原因。”
哪有什么原因,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瞿白感觉到痛苦,在这一刻倏然意识到,即使他没有嫌疑,可能也没办法跟闻赭长久的在一起。
人怎么能跟不爱自己的人一起生活呢?
他受不了,他一点也受不了。
“我觉得……”捱着下巴上的疼痛,瞿白艰难地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想起隔着门缝听过的话,有样学样地说出来,即使不知道到底对他好在哪?
“也许我们分开会对彼此都好,”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闻赭的瞳孔被灯光照成非常淡的颜色,更显得疏离与冷淡。他凝视瞿白良久,松开了手,用没有什么歉意的语气地道:“抱歉。”
然后问:“没了?”
瞿白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忍着哽咽,道“……没有了。”
“行。”闻赭掀起唇瓣,这次回复得很快,仿佛抽出这一段时间来处理这种毫无价值的小事已经算得上耐心,面无表情地道,“随你。”
心脏一瞬间皱缩成一团,瞿白强忍着泪水别开眼睛,熟悉的气息渐渐从身侧远离。
下次回到身边是什么时候?
在闻赭失去记忆的无数个夜晚中,他在网上寻找相似的病历,有的可以恢复,有的不可以。他在日复一日的反复拉扯间逐步失去信心,悄无声息地接受了最坏的结果。
也许永远不会。
余光里,瞿白看见闻赭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又返回来去拿沙发上的外套。
没有别人帮忙,他也完全不顾展开臂膀时剧痛的胸口。
“你……去哪?”瞿白愣愣地问。
闻赭道:“离婚。”
他穿好衣服,过来攥住瞿白的手腕,掌心铁钳一般卡着他的腕口,拽着他向门口走去:“买机票,现在就回国离婚。”
瞿白瞳孔渐渐缩紧,脸色变得灰败,他不肯迈步,惊慌道:“不,不行,你的伤还没好,你不能坐飞机。”
闻赭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强硬地扯着他向门口走,瞿白想要抽回手臂,却顾及着闻赭的伤口不敢做任何挣扎,巨大的痛楚席卷过身体,他恐惧地几乎无法说话。
泪水再也无法忍住,沿着眼角滚滚落下,脚下步步踉跄,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浑身的血液变成硫酸,腐蚀过五脏六腑。
他无措地哀求:“别这样,求你了,对不起,求求你不要这样……”
这一切超出了他能承受和处理的范畴,瞿白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向他最熟悉也最依赖的人求助,他在心里说。
闻赭,救救我吧。
被拖行到门口时,瞿白嗅到了不详的血腥气,他浑身一僵,颤抖地垂下眼睫,看见闻赭敞开的胸膛中,粘稠的血从未愈合的刀口渗出,浸透薄薄的病号服,变成一根长针刺进眼眶。
他浑身颤抖,绝望地哭了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