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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下个雪季见 图南鲸 4249 2026-08-01 10:09:33

气氛高涨到了顶点,大家呜哇鬼叫的:“燕哥!燕哥继续!”

江淇也道:“交杯酒!交杯酒!”

但谁曾想,燕起抢来了酒却只是当配饰,“不喝了,这酒喝多了不舒服,喉咙齁得慌。”

江淇不高兴:“你是骗子吗?”

燕起哄他:“下次让你第一个来。”

江淇:“你又骗我!”

可燕起说不就是不了,无论江淇怎么撒娇都不松口。

音乐声依旧震耳欲聋,大家都在原地,蹦得三尺高,把地上的雪都踩实,因此徐少瑛的独自离场就显得突兀非常。

燕起想了两秒,跟了上去。

“燕哥,去哪?”

燕起说:“去那边看看,你们玩。”

从熙攘的人群到三三两两,再到一个人,徐少瑛走得很快。

燕起看到徐少瑛拐进了雪具大厅,来到了吸烟区的走廊。

徐少瑛面无表情地敲出一根烟含进嘴里,他靠着墙,微微低头,眼睫自然垂下,慢吞吞地抽着。

还会抽烟啊?

看见燕起跟过来,徐少瑛掀起眼皮,没什么感情地盯着。

燕起自然地挨在徐少瑛旁边,好像两人有多熟似的,“你就不怕我拍照,发给所有你认识的人看?”

毕竟江淇说过徐少瑛不吸烟,连酒都只会浅尝。

徐少瑛说:“你发。”

燕起敏锐读出了只要他敢发,下一秒徐少瑛就真的会动用资本的法子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啧,燕起聪明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待会还回去吗?”

徐少瑛反感这种不咸不淡的闲聊,也反感燕起这种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做的无辜,他淡淡道:“离我远点,我真的会打你。”

燕起侧目:“你又生气了?”

这个又字,就很灵魂。

徐少瑛确实抽得很少,没有烟瘾,有时候一包一个月都抽不完,此刻吸烟不过是因为烦躁到了极点所以需要找一个发泄口。

可燕起该死的连这个发泄口都要掐死。

他没有回答,只把烟灭了,然后他一把拽过燕起的领子,把人扯到自己面前,动作快得没有预兆。

燕起被迫弯下腰,姿势有些狼狈,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几乎鼻尖相抵。

这好像是第二次被攥领口了,他想。

徐少瑛脸色平静,语调也很淡,他一字一顿地说:“不要把你那些招数用在我身上,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会觉得很烦。”

其实话说到这,再纠缠就真的没有意思了。

以往徐少瑛生气是生气,但多少带点恼羞成怒的破防和被逗弄调戏的屈辱。

有些人就是越平淡,就越果决,像徐少瑛,像燕起。

但燕起还是解释了下:“抱歉,我看你一个人站在那边,实在是好看,所以没忍住。”

也不是假话。

可惜徐少瑛已经知晓燕起的本性,后者不知道用类似的话哄过多少人,压根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他心底的无名火越盛,直接把装可怜的燕起推开,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燕起没有再追。

之后,两人就有点冷战的状态,准确来说,是徐少瑛单方面冷战。

更准确点,连冷战都不是,因为两人也不是朋友。

燕起好说歹说道了两次歉,但无果。

很快就到了三天后的跳火圈活动,这也算是将军山最出名的活动之一了。

一个巨大的火圈被放置在大跳台后方,铁圈上缠满麻绳,一个男人举着火把点燃,火舌刚一舔上,赤金色的火焰便吞没了整个铁圈。

噼啪作响,热浪以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山顶上等着飞圈的人已经排了长龙,无论是最基础的直飞,高难度的空翻,亦或者尝试了但不小心摔的,大家都会公平热烈地送上欢呼声。

单板从滑板缘起,更有街头精神,相对于双板来说,氛围会更热络。

而燕起、徐少瑛和小马,自然也是会上去挑战的主,纷纷炫技,留江淇一个人在下面给他们拍视频。

燕起打头,他今天穿的特别骚,通体抢眼的正红色,下摆露出稍长的白色内搭。

小马第二,徐少瑛排在最后,中间隔了十几个人。

这个跳台还没有燕起平时跳得高,第一趟他先直飞测试了下高度和落点,非常顺利。

小马也紧跟其后,“呀呼!”

说实话,徐少瑛的姿势真的是燕起见过的双板里最舒展、最自由的,手臂放松地伸长,像一双苍劲有力的翅膀。

燕起很喜欢。

排队的时间太长,他打算这一趟上去做个高难度动作,有一个出片的视频就行。

依旧是他第一个,小马第二个,徐少瑛在很后。

小马八卦道:“你和Kian吵架啦?”

燕起废话大师:“是也不是。”

“?尼玛。”

燕起站在开阔的山顶,底下的风景一览无余,小镇的灯光和人们的手机屏幕构成星星点点的火光,风从山脚往上撞,推得他的雪裤猎猎作响。

燕起出发。

他没有犹豫,风将他的发丝刮飞,速度越来越快,他猛地跃起,爆发,向后仰起脖颈,肩背拉开,做了个后空翻。

雪服因为腾空而微微掀起,露出紧实漂亮的小腹线条。

小镇的灯光倒悬在头顶,星空反而踩在脚下,火光擦着他而过,燕起有一瞬闭上了眼,风托着他,心脏安稳地漂浮在空中,他由衷地咧开一个笑容。

跳台不高,他在空中转了一圈,收腿降落,雪板砸出一蓬碎雪。

非常完美,这是燕起做过最流畅的一个。

自由式就是这样,起跳、旋转、落地,只要动作有一点点不同,呈现出来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样。

但在空中,姿势又非常难改,所以很多时候,都只能依靠量变引起质变,一遍遍地摔、一点点地磨,让身体形成肌肉记忆,然后突然某一刻,就开窍了。

现在就是那一刻。

成就感从胸腔往上拱,顶得他喉咙发紧。

周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他微微喘着气,心情难得的有些高涨,还不够——

他没有减速,张狂地压着人群面前划过,上半身往后仰,重心压得极低,几乎贴着雪面,欢呼声追着他跑,从最左到最右。

人群炸开了,江淇兴奋道:“哥哥太帅了!我在这都看了,都没你帅!你最帅!”

燕起开玩笑:“给我拉仇恨啊。”

小马也到达,滋了两人一身雪墙。

现在就等徐少瑛了。

过了一会,江淇眯起眼睛辨别,“是少瑛哥!来了!”

燕起抱着臂,静静看着。

无论单双板,在到达起跳点前,或多或少会进行一些搓雪,为了控速和找位。

但徐少瑛不,他从起步的那一刻起就是直板,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袭来。

所有人都屏息而看,江淇道:“少瑛哥肯定准备了个史诗级高难度动作!”

只有燕起轻轻皱起了眉。

无他,徐少瑛身后那个双板跟得也太近了。

只要不是和朋友约着一起出发一起跳,那么正常都是等前一个人拉开两个以上的身位之后,再出发。

可那个双板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乎和徐少瑛前后脚。

要是单板还不用担心,追不上。

偏偏是双板。

徐少瑛当然也听到了来自左后方的追击声,但现在已经不能停下,他待会落地偏右应该问题不大。

他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火圈,雪镜底下,瞳孔倒映着两团跳动的红光。

一如既往。

两块板子在空中交叉,右手扣出去,抓住了左外刃,这个动作在自由式里叫做mute,一般只会单一地呈现,可徐少瑛竟然配合上了后空翻。

不是做完mute接后空翻,也不是做完后空翻接mute,而是同时。

徐少瑛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火焰从他的脊背和板底流蹿而过。

江淇听到身旁的人“我操”了一声,“这是什么?mute交叉抓板后空翻?!”

江淇不太懂,问道:“是很厉害的意……”

可他话没说完,身旁的燕起就冲了出去。

徐少瑛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吆喝声,是一般要发生撞击前的预警与惊叫。

“喂!让开!让开———”

“后面!”

“啊!躲——”

他下意识回头,就见一个双板的板刃闪到他眼前,雪白的光,快要割到他的瞳孔。

徐少瑛本能地要护头,他以为自己抬手了,实际并没有,前后不过零点几秒,他只能徒劳地睁着眼睛———

但。

比风刃先来的,是一抹铺天盖地的、比火焰还艳的红。

燕起猛地将徐少瑛的头压了下去,也只来得及做这个了,那个双板速度太快,飞得太高,直接像保龄球一样将他和徐少瑛双双砸倒。

冲击力太大,燕起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懵了一会,他听见江淇叫了一声,“流、流血了!”

燕起撑起来,看见徐少瑛被自己压在身下,雪服布料直接被板刃划开了,一道从腕骨到小臂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深可见肉,滴到雪上,哪里都是。

徐少瑛掀开雪镜,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臂,又看了一眼周围,最后对上燕起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问:“……你有受伤吗?”

闻言,燕起挑了下眉,下意识想打趣徐少瑛竟然会关心自己,转念一想,这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问才不符合人设。

他按住对方的伤口,吊儿郎当道:“英雄救美,英雄怎么会受伤?”

燕起说得轻松,但在场的滑雪爱好者们都心知肚明——那瞬间的变线有多危险。

这跟在楼下接住坠楼的孩子是一个道理。

首先那一份“敢”就已经筛掉了大多数人,而真的去接了,百分之十的几率毫发无伤,剩下百分之九十,轻则骨折骨裂,重则脊椎损伤、内脏破裂,甚至当场死亡。

毕竟曾经有过先例,前年北大湖就出过类似的事故,救人者肋骨折了六根,脾脏切除;更早的时候,有教练在雪道上为避让学生撞向护栏,脊柱当场断裂。

徐少瑛没接话,只无言地盯着燕起。

燕起疯了吗?

徐少瑛不能理解。

如果是他,他绝对不会冒着这个风险,哪怕他只用受一点伤,只会留下一小条疤,就能救下这个人的命。

他思考的不是“我能承受多大代价”,而是“我为什么要承受任何代价”。

他的身体很昂贵的,没有人值得他这样做。

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但他从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这是一种事实的、理所当然的、全世界都该理解的自私。

那个双板态度非常良好,一直在道歉,说当时没把握好距离,后续的一切费用都他出。

活动继续,徐少瑛一行人移动到医院。

徐少瑛的伤口需要缝针,还需要打破伤风,他支着手,任由医生操作。

雪服上全是血,稀稀落落地往下滴,看起来很是恐怖。

或许是江淇第一次直面到滑雪真的是极限运动,如此危险,他直接红了眼睛,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徐少瑛,“少瑛哥,你疼不疼?看起来好疼……”

徐少瑛温和道:“不是很疼。”

江淇声音已带上了哭腔,“怎么可能不疼!你还笑!”

徐少瑛还是淡淡的,“真没事。”

“真的好吓人,我当时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把你们撞倒!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缝针的动作没停。

徐少瑛始终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江淇身上,时不时“嗯”一声,安抚性地应和。

燕起靠着墙,没有出声。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明明徐少瑛受了伤,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角色。

但因为江淇被吓到了,反而还要一直打起精神去安慰。

燕起看了一会儿,终于从墙上撑起来,走过去,按住江淇的脑袋,像拧瓶盖似的,硬生生地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好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饿?你和小马先去吃点吧。”

“可是,可是我想看着少瑛哥——”

“有我呢。”燕起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地斩断了江淇接下来的所有话。

他顿了下,又笑起来,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哄道:“快去吧。”

小马极有眼色地搭上了江淇的肩膀,“我知道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超级好吃!走吧走吧,我也饿死了!”

江淇出了去,徐少瑛嘴角的弧度才算是慢慢地落下来,像退潮一样,直到彻底平直,面无表情。

他垂眼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那块区域的皮肤被碘伏染成棕黄色,黑色的缝线在镊子间穿梭。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疼痛,没有不耐,什么情绪都没有。

少了江淇,急诊室里变得很安静,冷白的光照着所有人的脸。

燕起忽然问:“这么装着,不累吗?”

徐少瑛看过来。

“明明你也在疼,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想摆脸色就摆,想抱怨就抱。”

“……”

燕起开始道德绑架:“喂,和你说话呢?你对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缝完最后一针,医生剪断线头,嘱咐了一句“别沾水,后天来换药”,便端着托盘出去了。

急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徐少瑛总算是舍得张开那张金贵的嘴了,“你懂个屁。”

燕起:“……”

他真的服了,这反差了太大了吧?

他理直气壮,“是啊,我不懂,所以你告诉我,我就懂了。”

“……”

徐少瑛还是沉默。

当时那个双板的速度少说有四五十公里,如果燕起不挡那一下,那块翘起的板刃很可能会……不,是绝对会精准地削向他的颈部。

那个受力点,脖子当场折断都有可能。

但燕起呢?从头到尾没提过这件事。

不邀功,不煽情,只管笑嘻嘻地贫嘴,把所有的凶险都嚼碎了咽下去,连个饱嗝都没打,好像这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不符合燕起的性格吧?

燕起为什么不提?要钱要权要什么都行,提了他反而舒服了。

见他不说话,燕起嘟哝了一句:“真不可爱。”

甚至于现在还在贫。

徐少瑛不理解。

燕起探过头来:“怎么了?”

徐少瑛瞥过脸去,冷道:“离我远点。”

燕起没忍住戳了戳,“怎么眉毛都皱起来了?”

徐少瑛拂开某人的贱手,“……”

“很疼?”

“……”

“喂。”

“……”

“干嘛不说话?”

徐少瑛蓦地说:“你要什么。”

“……”

燕起睫毛缓缓掀起。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先是浅浅地一翘,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扩大,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不加掩饰的笑容。

那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徐少瑛只觉得大难临头。

燕起把手插进裤兜里,从墙边踱过来,他歪了歪头,目光从徐少瑛的眼睛移到他还缠着绷带的右臂,又移回他的脸上。

是一副明着使坏,要在他身上榨干所有价值的表情。

———是“我看看……要让你做点什么呢”的表情。

果不其然,燕起笑着,居高临下地说:“知道你不想欠人情,但这事儿你欠定了。”

作者感言

图南鲸

图南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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