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声。
晚上十点不到,对于广州人民来说夜生活刚刚开始,但奈何周围都是住宅区,老人普遍睡得早,加上老小区,也没有什么安保系统。
燕起缓慢蹲下,随手捡起被丢在角落的砖头。
他之前不是没被跟踪过,长得好看就是会比旁人经历过更奇葩的事。
当时他恰好和小马一起,有个男的忽然拿了把刀冲出来,指着小马,质问他:“这个男人是谁!你就这么饥*渴吗?!我一没回应你就去找别人!”
燕起第一时间护住小马,但他对这个人压根没印象,最后警察查出来,是他楼下那家风行牛奶的店员。
燕起那段时间经常去室内冲浪,一出门就去买一瓶牛奶或酸奶,一边喝一边走去地铁站,刚好到地铁站能喝完。
那个男人喊:“是他先对我笑的!我本来不是gay,他要对我负责!”
小马满脸复杂地看着燕起,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表达出来了意思:“我还是就长这样好了。”
这种没有造成实际伤害的,警察最多也只能拘留五天,总之燕起住了一个多月的酒店,在得知那男的被辞退并回了老家后,才敢回家。
燕起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觉得不对劲就是不对劲,他紧紧盯着小巷口的拐角,影子被拉长变形,他走到大路上。
没有人。
总不能是那个男的回来了,但都过去三年了,不至于吧。
这种情况大多都是情债,可他最近招惹的也就只有一个徐少瑛。徐少瑛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家的准确地址。
但徐少瑛不会做出这种事,太掉咖了。
难道是在去阿勒泰之前的艳*遇?可那些也都好聚好散,和平得不能再和平。
当晚,燕起没有回家,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第二天立刻换了个新锁,总算把两年前就开始松松垮垮、无法反锁的旧锁拆下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相安无事,燕起时不时透过窗户往楼下看,也问了街口士多店的冯伯,都没有看到可疑人物。
转眼就到了周一入职的日子。
五月的广州已经入夏,闷热又潮湿,燕起穿得很普通,一件白T搭牛仔裤,外边再套一件棉麻衬衫,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可小马见到他的第一句就是:“你还不如穿得花里胡哨一点,这样视觉重心会往下挪,但你偏偏穿成这样,尼玛完全衬托你的脸!”
燕起挑了下眉,微笑道:“我故意的。”
大厂不愧是大厂,园区就有十一栋大楼,他在约定时间到达了入职地址,开了个会又领了入职礼物后,就坐在小椅子上等。
燕起没想到过来领他的竟然是主美,“酸奶大大,久仰大名。”
燕起一开始的账号是随便创的,因为他爱喝酸奶,所以就叫酸奶。
后来等他第一次滑雪完回来,因为一张蝴蝶少年图全方位爆火,色彩绚丽,饱和度极高,一度被夸大称为光影魔术师,是p站中国画手三巨头之一。
一夜之间,许多营销号都在剪他的视频,搞得燕起那段时间都不敢发布新作品,怕捧杀,走黑红路线。
等稍微沉淀了,他才在另外一个更主流的平台创了个号,叫酸奶粽子,大概每一两周发布一张图,约稿也会发出来。发展至今,也确实算国内插画圈的顶流画师了。
主美将他领进总部一期,带到工位上,给原画一组的人介绍道:“以后他就是一组的组长了,我们这氛围都很好,有什么互相问。”
说完,又对燕起说:“接下来有个新项目,麻烦酸奶大大多多指导了。”
这个新项目燕起略有耳闻,好像之前是联系过燕起他们工作室的,想外包给他们画,但由于当时燕起滑雪、朋友跑路,所以完全没对接上。
没想到一个月后燕起本人竟然自投罗网。
主美是他的领导,燕起自然知道这话不过是谦虚,“是我该麻烦你们指导才对。”
CEO下方是制作人,制作人下方是主美主管主策等,再下面才是各组组长。
另外,小马还说跟他当同事,当个屁。
小马是交互设计师,属于用户体验部门,而他是原画设计师,属于艺术设计部门,平时压根见不着面。
不过自从滑雪认识四年来,燕起第一次知道了小马的真名,马小树。
因为大家在这不喊他小马,喊他小树。
燕起:“……”
燕起真诚道:“其实你跟我一样说真名,我们都不会怀疑的,只会觉得你在致敬马小跳。”
小马:“滚。”
燕起刚坐下不久,旁边一个女孩子就在摆满了bjd的工位中鬼鬼祟祟地凑了个脑袋过来,“你好……我想问下你真的是酸奶太太吗?”
他抬头一看,发现他们组八个人,全部竖起了耳朵。
燕起笑了笑,“我是。”
“卧槽!”
“拜大佬!”
“老大今天刚好关注了你888天,我早上还截图了!”
游戏公司年轻人多,上下级关系扁平,大家都跟朋友一样相处,习惯叫对方花名,哪怕刚刚的领导主美,燕起也是直接叫“大雨”。
前三天,燕起都没怎么干活,摸鱼摸得光明正大,画完了一张稿子,顺手发布平台,短短两分钟,组里的八个人纷纷点赞。
燕起被可爱到了,笑了一声。
要说滑雪的燕起是一个妥妥的e人,那么在公司里的燕起就比较i了。
倒也不是什么,只是如果把燕起滑雪时的张扬人格放到职场上,第二天某社交平台上就要多出一个帖子:“酸奶粽子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人?大跌眼镜!”
星络互联的饭堂就跟大学食堂差不多,什么都有,选择很多,一顿饭二十块左右。
原画一组的人坐在一起,自动聊八卦,“听说这几天会空降一个领导,昨天和大雨哥他们开会了。”
“这不是很正常?应该就是酸大要负责的那个新游戏的制作吧?”
是的,这帮人给酸奶大大缩写了一下,现在叫他酸大,别问为什么不叫奶大。
“这不是重点!”那个坐在燕起隔壁的女孩子叫榴莲,“重点大家现在都在说星络创始人的儿子下山历练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大佬传出来的。”
“?”
榴莲:“你们知道星络创始人姓什么?姓徐没错吧?那巧了,空降的那个领导也姓徐。”
燕起现在对“徐”这个姓氏有些敏感,他插播了一句:“一般这种情况,都要化名的吧。”
“是啊,翎启的继承人也是用的化名,就是防止大家开舔,三年后晋升才说出真相被大家发现呢。”
榴莲一想:“也是,可能就是巧合吧。”
下班后,燕起都会在公司吃了晚饭再回家,不然还得点外卖。
然而刚拐进小路,那种被湿黏黏缠上后背的感觉又来了。
燕起猛地回头。
可依旧什么都没有。
现在还早,街道上有几个阿伯摇着竹扇坐在那打牌,士多店的门也开着,灯火通明。
燕起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回了家。
第二天,主美在公司的app里将燕起和榴莲拉进了一个新群,艾特了一个人,说这是新项目的制作人。
燕起跟着上面的人发了个表情包,随即放下手机。
他的工位在窗边,光线很好,能看到外边的蓝天,他刚来不久,桌子上空荡荡的,只有榴莲送的一小盆多肉,叫什么枝干番杏,像一颗橙色的小树。
燕起平时注意力极度分散,可一旦进入状态,又会很专注,难以被打扰。
他懒散地靠着刚买的人体工学椅,头发没扎,戴着一副度数不高的金框眼镜,垂着眼,睫毛时不时动一下,一双漂亮的手在数绘屏上画着。
不知画了多久,线稿完成,正在构思颜色、准备上色时,旁边的榴莲突然拍了一下他。
燕起被打断,抬起头来,却直直地对上了徐少瑛居高临下的眼神。
燕起猝不及防,猛地愣住了。
主美说:“这是我们新项目的制作人。”
徐少瑛穿着蓝衬衫,下摆掖进挺括的白色牛仔裤里,他笑了笑,很亲民:“大家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大家纷纷应答。
燕起这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靠,他心情很复杂,怎么会这么冤家路窄?
入职的第一个星期,燕起想辞职了。
少爷屈尊降贵地打了个招呼,就跟着主美走了。
榴莲道:“吓我一跳!”
正常来说,制作人都不会跟他们这种小喽啰介绍自己,小喽啰没资格,主美主管主策他们知道就行了。
平时工作也不会有直接联系,都是主美和制作人对接。
榴莲又道:“应该不是少爷,不然哪敢直接用大名。”
嗯嗯,果然野史还是有一部分是对的,燕起开始思考曹丕和曹植是不是真*骨*科了。
好在,燕起不爱乱逛,几乎工位、洗手间、食堂三点连线,一次都没碰上过徐少瑛。
但榴莲他们碰上过好几次,再怎么说也是上上级领导,并且少爷下山的传闻还在,他们这种小喽啰哪敢直呼徐少瑛名字,见到都还是会叫一声“徐总”。
明天就是周末了,同组的一个男生听说他会冲浪,约着他一起去室内冲浪馆。
没什么不可以的,燕起点头答应,他拿出手机,想点杯茉酸奶,刚好旁边的榴莲嘀咕着喝什么好,他大方道:“我请你们喝。”
大家顿时:“酸大万岁!”
都请组员喝了,那自然要把主美的点上,半个小时后,外卖员打电话说到大门外了。
榴莲举手:“酸大我去拿吧!”
燕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我要去楼下走走,坐得腰难受。”
广州最近天气不好,一大团的乌云堵在上方,灰蒙蒙的,他走了十分钟,拿到酸奶,然后回程。
上到他们这一层,隔着玻璃门,里面就是十几排的工位和牛马,密密麻麻。
燕起一把推开,却撞上了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正要拉开门的徐少瑛。
燕起顿住,鼻梁上的眼镜下滑了一点。
他在一秒钟内思考了很多,这都碰上了,不可能直接走掉,更何况上百人都在这看着。
燕起想,虽然他们确实是认识,但他们的相遇和结束都闹得如此不愉快,加上现在是在公司,徐少瑛应该也不想暴露和他曾经认识,也防止徐少瑛和众人误会他是想套近乎。
于是他提了提袋子,礼貌开口:“徐总,你要不要喝……”
闻言,徐少瑛神色冷淡,像是没看见他这个人,也没听到一样,侧身略过他,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