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瑛还真不给他开门。
燕起也是无聊,很有耐心地陪着耗,敲了半小时,发现要比犟,那还是徐少瑛更胜一筹。
于是他“啧”了一声,灰溜溜地回了房。
第二天,徐少瑛没有来滑雪,江淇也理所当然地缺席一天。
这也盯得太紧了吧?江淇应该不会散场之后还要去酒店对面的楼架起望远镜监视徐少瑛吧?
第三天,徐少瑛还是没出现。
燕起给江淇发消息:你少瑛哥在干嘛呢?
江淇秒回:你竟然让一个喜欢你的人去帮你打听你喜欢的人在干什么!
燕起打字:谢谢宝宝啦。
江淇和他,是同一种人,作为游戏人间的角色,他不会把江淇嘴里的喜欢当真,江淇也不会把他嘴里的亲密当真。
江淇说:我们现在在去云海大道的缆车上呢。
原来不是不滑雪,只是不想和他滑。
当即,燕起就扯着小马往云海的方向走,将军山只有一个山顶,是所有中高级道的出发点。
等了十分钟,果然看到了徐少瑛的身影,后者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雪服,修身挺括,就短短这段时间,燕起已经看过对方不下五套雪服了。
感觉是那种每天早上睡醒做个发型,站在衣柜面前精心挑选,最后再往上面喷点香水的闷骚类型。
他慢慢悠悠地晃了过去,漫不经心道:“嗨,帅哥好巧,你也来滑雪?”
徐少瑛垂了下眼睛,象征性地提了提嘴角,“好巧。”
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淡,还在生气。
到底生什么气啊?是不高兴他没做过底下那个?不是,正常男人不都喜欢处吗?难道徐少瑛怕他屁*gu没经验,嗦得他不爽?燕起很是迷茫。
不过他也就那么一口嗨,知道徐少瑛不会同意。
其实他大可当着江淇的面迫使徐少瑛对他热情点,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江淇是来盯梢之后,他反而不想利用这层关系让徐少瑛妥协了。
四人站在山顶,雪面被风吹出细密的纹路,两个双板稳扎在雪里,等两个单板穿板。
江淇往前伸了伸脚,“少瑛哥,我怎么感觉我鞋子松松的?”
徐少瑛单膝蹲下,给他扣紧了,“现在好了吗?”
“好了!少瑛哥你要等我啊,我追不上。”
徐少瑛应下来:“好。”
燕起将两人的相处看在眼里,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自然而然地往前挪,经过徐少瑛时,忽然毫无预兆地抓住后者的雪杖,用力一拉。
徐少瑛本就站在出发点的边缘,瞬间就滑出去了老远,开弓没有回头箭,在雪道上不可能还爬回去。
身后传来江淇越来越远的声音:“诶!你俩等等我啊!”
燕起肆意地笑起来,回头朝徐少瑛喊道:“走!我们私奔!”
徐少瑛不能主动脱离监视,那就他来当这个坏人好了。
徐少瑛怔了一下,没有回答,只一味地重心压低,板刃切雪的角度也更锐了。
两人几乎并排,燕起问:“你第一次来将军山,应该还没刷过雪道吧?”
承了某人的情,徐少瑛勉强“嗯”了一声。
燕起蓦地说:“你是河豚精吧?”
隔着两片雪镜,他都能感觉到徐少瑛在瞪自己,“行了我带你去条好玩的道,你跟着我。”
他拐进可可托海道,又拐进霞光道,看见某个参照物后,他毫无形象地趴下来,从拦网的下面钻了过去。
虽然雪场都规定不让翻网,但大家都这么干。
见徐少瑛无言地盯着自己,燕起招了招手,“愣着干嘛,过来!”
徐少瑛迟疑了两秒,用手一抓,硬生生地把网提到半高,连底下的杆都被拔出来许多,才稍稍弯腰过去。
行吧,让优雅的双板在地上乱滚确实有伤风化。
七弯八拐了好几个道后,终于到达了燕起所说的小隐入口。
将军山滑雪场就在市区旁边,而小隐道是一条绕着市区的环山公路,偶尔还会有车通行,由于能遥望整个市区的灯光,风景特别,所以演变成了一条网红道。
人很多,一排单板坐在那,完全把路堵死了。
徐少瑛开麦了:“你们单板真是随地大小坐,哪都不爱坐,就爱坐路中间,毫无滑雪素养。”
燕起无法反驳,因为挺多单板确实……所以他只能猛地捂住了徐少瑛的嘴,向四周朝他们望来的单板道:“哈哈我们玩大冒险呢。”
国内单双板的比例可以说是严重失衡,大概7:3,单板人多势众,打不过啊。
“怎么了?”徐少瑛冷嘲热讽,“他们又追不上我。”
燕起求他:“哥哥,好哥哥!但他们能追上我!”
徐少瑛冷哼一声,跟着燕起绕过去,嘴很毒:“等来个双板把你们都撞死。”
燕起哈哈:“那就真的是双板全责了。”
一路上,有许多男男女女手拉手一起滑,还有公主抱、背着、坐在板子上的,全是单板,不约而同地身上挂着一盏小煤灯,应该在拍视频。
徐少瑛现在是看什么都不顺眼,如果此时有只蚂蚁在爬都要专门滑过去碾死,“你们单板不是来滑雪的,是借着滑雪的名头来找对象的,换伴的速度比换刃还快。”
燕起默默,这种也确实不在少数,刻板印象也是前人走窄了。
其实当初在大狼,不怪徐少瑛见了他和那个女孩抱在一起便断定两人堵在雪道中间恩爱,因为雪圈就是乱,瓜条满天飞,脚踏几条船,陌生男女合租是常态,在雪圈是不可能存在纯友谊的。
只有一小部分人是真来滑雪的,大部分人脑子里好像没了情情爱爱活不下去。
哦,等等,徐少瑛好像也拐弯抹角地在骂他。
徐少瑛继续道:“技术不怎么样,装逼倒是行,穿着雪场的雪服,滑着雪场的板子,上雪一次,就说此生热爱滑雪了。”
燕起:“……嗯。”
徐少瑛扯了扯嘴角:“两天滑雪行,一生滑雪情是吧。”
燕起:“……”
徐少瑛戾气很重,冷笑:“你们单板,全是混子。”
燕起不敢说话,徐少瑛看起来真的很生气,攻击力拉满了,话像箭一样密密麻麻地射出来。
他有点怕,要不是有救命之恩加持,感觉下一秒就要拿雪杖抽他了。
徐少瑛暴躁道:“烦得要死,全都去死好了。”
燕起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挺高兴徐少瑛在他面前不用装的,真实的性格不比那种温柔礼貌的要好玩?
可爱。
“笑什么?”徐少瑛幽幽道。
燕起压着嘴角,真诚道:“没笑啊。”
两人这时候都不是追逐竞速的状态,就是慢慢悠悠的,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前方有一个小亭子,燕起滑了好几次小隐道都没有为此停留,今天却有了点闲心,他丝滑转了个弯在凳子上坐下,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眉眼弯弯,“来这啊,这里风景可棒了。”
凳子窄,两个人坐一起就得肩膀挨着肩膀,徐少瑛还算给面子,没有直接走掉,而是挨着柱子站着。
将军山最出名的除了夕阳,还有蓝调时刻,在夕阳落了下去、天还没完全黑的这段时间,万家灯火与深蓝的天光交织在一起,静谧又浪漫。
燕起把雪镜卡在帽子上,“徐少瑛,你什么时候开始滑雪的?”
徐少瑛敷衍:“小。”
小时候……燕起无语地点了点头,照样夸,一点不脸红心跳,“怪不得那么厉害,原来是童子功。”
从那么小就开始玩的技能,长大之后在雪里就跟鱼在水里呼吸一样顺其自然。
燕起又道:“可是我从二十岁才接触滑雪哦?”
徐少瑛高冷地瞥了他一眼,“所以?”
燕起眨了下眼睛,“不夸夸我吗?”
徐少瑛送上一声嗤笑,意义不明,但听起来很像在说“垃圾”。
这个男人好难哄,燕起叹了一口气。
泰滑卡不包含夜场, 为了赶最后一趟,徐少瑛率先动身往山下滑。
刚滑雪不久的人可能会被这等景色惊艳,但燕起看过太多次,也看过更美的,阈值被无限拉高,平常的人或事已经没办法提起他的兴趣。
就像旅行的第一天,会每时每刻都想拿相机记录,可到到了后期,连手机都懒得掏,已审美疲劳。
美是美,但好没意思。
一天又这么结束了,他无聊地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只盯着前方的徐少瑛。
小隐雪道窄,雪槽深,雪况差,不仅长,全程下来要一个多小时,拦网还矮,很容易掉到道外去,没点技术的都不敢来。
燕起时不时地搓一下雪,把雪都扫到中间,用来打发单调,转过一个弯,他看到前方有一块隆起的边坡岩石,坡度刚好,覆着一层野雪。
瞬间,他脑子里就有了画面,感觉能从这里起跳,切进去,上坡,再顺着跳下来回到小隐。
想做就做,从看到到实施不过一两秒,他爆发力极强,身子一偏,前刃卡住山壁上的雪。
肩膀应该是疼的,抬不起来,但肾上腺素完全屏蔽了痛感。
板底剐蹭硬物发出粗粝的声响,腾空的那一刻,风灌进领口,失重感兜头罩下来,心脏猛地一缩又膨胀。
燕起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先扬了起来,就是这样,完美复刻脑中行动的成就感和掌控感一起涌上来———
太他妈爽了。
他喜欢失重,所以过山车、蹦极、跳伞,他玩遍了,最夸张的一段时间,他一天之内跳了八次伞,以至于现在他觉得跳伞也非常无趣。
徐少瑛看到燕起超过了自己,卡上了第二个在拦网外的岩石,他发现燕起这个人太过于追求刺激,什么危险做什么。
如果面前有两条路让燕起选,一条是绝对安全的通天大道,平坦、笔直、毫无意外;另一条是进退两难的悬崖峭壁,前路不明、落石横生、随时可能送命。
那燕起会毫不犹豫地选后者,只为了好玩。
这种心态和习惯,在极限运动中是绝对危险的,很容易出事。
他想起他五岁时上第一节滑雪课时教练说的话,滑雪里最危险的不是陡坡,不是冰面,也不是坑洞,而是那种“我就试一下”的侥幸。
你觉得自己能控住,觉得自己反应够快,觉得运气不会那么差——
但控不住。
风比你快,雪比你轻盈,地形比你狡猾,大自然瞬息万变。
徐少瑛现在觉得跳火圈那晚,燕起选择冲上来不只是单纯地想救人,而是想挑战到底能不能赶上,喜欢这种铤而走险的感觉。
燕起第二个也成功了,此刻他像找到了什么新玩具一样,兴奋地等待着下一个。
临近出口,第三个边坡岩石前所未有的巨大,起码有三个人高。
燕起和徐少瑛盯上了同一个起跳点。
徐少瑛板刃卡了下,开口:“等——”
从燕起那个角度看不见,但他处于正后方,能看见那块突出来的石块并不牢固,连接点薄薄一片。
可晚了。
燕起已经高高跃起,他反应确实很快,在雪板接触的那一刻就察觉出来不对,他连忙改变重心,拧板反脚想要落地,但距离不够,雪板被栏杆卡住,惯性把他往后一拽,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也好在栏杆够住了他,要是再飞出去个十厘米,他就要摔下山了。
燕起刚要站起来,下一秒,他被从后追上来的徐少瑛猛地抓住手臂往后一扯,重新跌倒在地。
徐少瑛怒火中烧,“你是不是疯了!”
燕起被劈头盖脸地吼懵了一瞬。
在燕起眼里,滑雪摔跤是非常正常的,双板可能还摔得少,但作为单板,在雪地上打滚是常有的事,想进步就得摔,连世界冠军都是摔出来的。
而且就算他真摔出去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外边不是悬崖,只是陡坡,最多滚个十几圈就停了,虽然有树有石头,可能会受点伤,但死不了。
受伤了就修养呗,反正还有好多个雪季。没有受伤就最好,赚到了。
可万一成功了,这一整天就是有意义的,晚上睡觉都会回味。
他又转念一想,那好像还是失败比较好,全部一下子成功也太无聊了。
燕起没想到对方反应那么大,只能哄道:“好啦别生气,是不是吓……”
“闭嘴!”徐少瑛压在燕起上方,看起来很想掐死他,“你要死就自己一个人去死,别在外面找死给别人造成阴影好吗?”
燕起就真的不说话了,他懒散地掀着眼皮,缓缓地摘了雪镜,露出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徐少瑛今天说话是不是太难听了?
这是他的事,死也是死在山下,死不到徐少瑛面前。
徐少瑛骂他,“你是不是摔到过脑子?好好的路不……”
燕起打断,挑了下眉,开战:“你怎么知道?”
很常见的贫嘴,类似于“你有病吗?”“那你有药吗?”等固定搭配,还带点挑衅的那种。
可出人意料的是,原本还在冒熊熊烈火的徐少瑛闻言却瞬间灭了,悄无声息。
燕起:“?”
徐少瑛直直地盯着他,“什么?”
都准备好等来徐少瑛一句“神经病”的燕起也懵了,“……啊?”
徐少瑛一字一顿道:“你说自己摔到过脑子。”
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莫名其妙就散了,燕起一愣,慢吞吞道:“虽然是真的啦……”
徐少瑛问:“什么时候?”
“呃,四年前?”
攥住燕起雪服的手收紧,徐少瑛前所未有地认真:“摔到脑子,然后呢?”
燕起顿了下,说得轻巧:“也没什么,就是脑震荡了,失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