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起很急。
因为他也要受不了了,徐少瑛不去的话他自己先百米冲刺回家了。
徐少瑛浑身僵硬,瞪着燕起。
燕起即刻掰开徐少瑛的手指,把那袋水果一同放进徐少瑛手里,转头就走,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走了十几步,他感觉到身后有条尾巴跟着。
燕起回头,对上了徐少瑛阴沉的脸,没忍住小小地勾起了嘴角。
像他们这些在可可住得久的,都会选择租房而不是住酒店……徐少瑛这种少爷除外。
大部分滑雪教练都会选择住在河南棚户区,两三个人一起拼房,但那里的房子非常旧,客厅和房间都无所谓,偏偏他对洗手间的要求非常高,接受不了边边角角的霉菌和污渍,接受不了不属于他的头发,接受不了别人乱甩的尿液。
本来早上顶门就急,一个人在里面拉完屎你还得立刻接着刷牙,这不地狱吗?
所以燕起租了个一房一厅,六十平,自己一个人绰绰有余。
燕起拧钥匙开门,“你先进去洗吧,衣服穿我的?”
“不用。”徐少瑛说,他喊了个司机给他去酒店拿,二十分钟左右能送过来。
“司机还帮你收拾衣服?”
“有管家,”徐少瑛疑惑道,“你们这没有吗?”
又是仇富的一天,燕起微笑道:“滚。”
一打开门,房子内部一览无余,木地板、米色的窗帘、浅蓝色的沙发,算不上整齐,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着还没拆的零食,辣条薯片巧克力等等,地上躺着几件花里胡哨的雪服,但一眼望去,布置得还蛮温馨。
燕起都给徐少瑛打开浴室门了,回头见没人,这才看到对方还扶着门框,侧头等待着他。
徐少瑛见他看过来,低声道了句:“我进来了。”
燕起有些失笑,这种时候了还要征求他的意见,哪里来的世家贵族小公子,他说:“请进。”
即便顶着满头脏水,徐少瑛依旧走得身姿挺拔,燕起怀疑对方是不是刚学会走路就被要求上礼仪体形课。
但很快,门一关,衣服啪嗒一下被丢在地上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很重很响,颇有些发脾气的味道。
燕起笑出了声,可爱。
徐少瑛直接把衣服丢进了垃圾桶,镜子上倒映着他高挑结实的身体,他看着窗台上孤零零的一瓶东西———adidas三合一洗护,洗发、洁面、沐浴,沉默了。
燕起每天给自己打扮得这么骚,实则活得这么粗糙。
他挤了一点,闻了一下,也不是燕起平常身上的味道。
正在给自己洗第三遍的时候,他听到门外的燕起敲了敲门:“你的衣服送到了,我放浴室门口了。”
又冲了半小时,他才勉强觉得自己干净了。
穿戴好,打开浴室门的那一刻,一股饭菜的香味意想不到地充盈了整间屋子,将沐浴露的味道都掩盖了。
燕起点了外卖?
徐少瑛踱步过拐角,看到燕起把身上的脏衣服都脱了,只穿着一条黑色平角,系着一条深蓝色围裙,左手撑在灶台上,右手正舀着勺子尝味道。
所展露出来的身体线条非常紧致,薄薄一层肌肉有力地裹着身体,常年不见光,皮肤白得透明。背上,就左边肩胛骨突起的地方,有三颗小痣,手臂一动,那三点墨也跟着动。
徐少瑛发现,燕起的痣都长在会动的地方,梨涡,肩胛骨,那也有一颗……勃 *起了小痣也跟着变大一点。
听见打开门的声音,燕起转过身,扫了他一眼,下流地吹了声口哨。
徐少瑛的日常着装完全就是贵公子,里边是深灰色的衬衫,外边是浅灰色的羊绒毛衣,有些衣服一看就贵,剪裁、质地与徐少瑛本身的气质叠在一起,浑然天成的贵。
可能是洗干净了,心情舒爽了,身上的刺都服帖地收了起来。
“什么澡要洗一个小时?”燕起眉梢微挑,“我人都快在洗手池洗完了。”
“怎么洗?”徐少瑛问。
只见燕起把头放到水龙头底下,无念无想地冲着水,“这样。”
徐少瑛:“……”这人上辈子是野人吗?
不过要是谁敢让他忍着脏待一个小时,他真的会杀了那个人,他道:“……抱歉。”
燕起把头发都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叹气道:“早知道就敲门问你能不能一起洗了。”
抱歉归抱歉,徐少瑛回绝道:“不能。”
燕起不贫了,“我去洗了,受不了,你帮我看着火。”
说完也不管徐少瑛意愿,先一步地进了浴室。
刚要张口离开的徐少瑛默默地闭上了嘴。
过了两分钟,门又打开了一条小缝,燕起喊道:“你随便坐啊,别一直站着!”
徐少瑛顿了一下,还是安静地找了个沙发坐下了。
燕起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行头,宽松舒适的灰色卫衣,裤子长得拖地,在脚上堆出柔软的褶皱,刚吹过的黑发柔软地顺下来,一眼望过去,乖跟大学生似的。
刚洗完澡有点热,燕起一边扇着风一边走过来,尾音懒洋洋地上扬,带着吊儿郎当的狎昵劲儿,“让哥哥看看,有没有好好看火?”
只是一开口就暴露了年龄,是一个老不要脸的。
燕起大惊,“我的火呢?!”
别说火,连锅都凉下来了
徐少瑛瞥开眼,道:“那个水总冒出来,不知道好了没有,先关了。”
燕起又被可爱到,瞬间原谅了,他重新打着火,闲聊道:“我给江淇打过电话了,他直接气哭了。”
听到关键人,徐少瑛又变刻薄了,不管江淇真哭假哭,他还是爽到了,“哦”。
燕起:“我让他喊些朋友一起吃,我请,然后再额外请一顿才勉强哄好。”
徐少瑛道:“哄个屁。”
怎么嘴巴这么没素质啊,燕起笑起来,道:“确实是放他鸽子了嘛,你想想人家点好菜等着,结果没有一个人来,多孤单啊。”
徐少瑛嗤笑:“他才不会,他恨不得我们都死了,这样就能回家了。”
张口闭口都是死的,燕起随口问道:“话说他为什么要监视你?”
起码好几秒后,才听到徐少瑛的回答:“你怎么知道?”
“你受伤那晚,我听到他打电话了。”
徐少瑛就一个字:“蠢。”
但很快,他就联系起了上下文,所以第二天滑雪的时候,燕起才将他拉走?
燕起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个行为取悦了他,于是徐少瑛大发慈悲地解释道:“是合作关系,但也是竞争关系,他们家一直想超过我家。 ”
燕起了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现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倒也挺像朋友,徐少瑛自傲地扬了扬下巴,“技术打不过,不就只能依靠歪门邪道了?继承人的形象不好对一个企业也是有影响的。”
燕起把肉沫倒进锅里,发出滋啦声,瞬间,爆炒的香味更是激发出来,他附和道:“那真是坏。”
之后,就没人说话了,人在忙的时候确实顾不上嘴。
徐少瑛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最终他抬脚,走向门口,道了一句:“我走了。”
闻言,燕起才微微探过身,邀请道:“不留下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的份。”
徐少瑛手搭在把手上,一时之间没说话,似乎在思考。
燕起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哄小孩的诱惑:“这可是猪肉哦?”
在这边,就没怎么见过猪肉,全是鸡牛羊,自己做饭要买猪肉还得跟超市预定,到了拿货的日子,进去就是一个暗号:“汉人吃的肉有了吗?”
“好吧。”徐少瑛说,并撤回了一个开门。
燕起无奈,傲娇得不行,绝不主动开口,非要人挽留。
豆豉蒸排骨、橄榄菜肉末四季豆、上汤皮蛋豆苗、猪肉水,三菜一汤,两个人吃很丰盛了。
哦,对于燕起很丰盛,对于旁边这位少爷来说不知道。
见燕起开动了,徐少瑛才夹了一块自己面前的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
肉质嫩滑,味道鲜美。
燕起竟然真的会做饭,出人意料,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在可可会做饭的人,跟在英国留子中是同等地位。
徐少瑛在国外从小吃着白人饭长大,口味已经定型,吃不了辣,吃不了内脏,吃不了重油重盐。
因此这边的饮食基本不对他胃口,大多时候自己回到酒店,用两片面包夹点肉、芝士、青菜就当作一顿,要不就聘请厨师定制,但也不是这种家常菜的味道。
“怎么样?”燕起叉着腿,坐得很舒服,“他们经常来我这蹭饭吃呢。”
徐少瑛端着碗,“他们是谁?”
“就小马他们,一些朋友。”
徐少瑛淡淡道:“还行。”
燕起“啧”了一声,撑起身来,作势要把徐少瑛的饭碗抢走,“你别吃了。”
徐少瑛只默默地往后挪,让燕起伸长了手也够不到。
本来就是逗人玩的,燕起好整以暇地坐回去,“好了不要躲着偷偷吃,不抢你的。”
徐少瑛面无表情:“我没有偷偷吃。”
燕起大笑起来。
家里的饭桌就是很简单的木桌木椅子,本来就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了,可徐少瑛依旧坐得脊背挺直,肩颈压成一条线,吃个饭都要核心绷紧,看着就累。
反观他,腿屈起来踩在椅子上,那腰弯得歪七八扭的,坐没坐相。
搁古代,那是要被夫子拿戒尺抽死的。
燕起忽然站起来,把菜从饭桌上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
徐少瑛的筷子还伸在那,以为燕起为了不让他吃直接把菜端走了,大少爷的脾性还在那,他有点不高兴了,第一次可以是开玩笑,第二次再来就不好玩了。
他面色不虞,声音沉下去半度,“你是在耍我吗?”
燕起却一点不在意,“别生气,你等会。”
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地毯是他网购过来的,挑了特别久,非常柔软,接着他从沙发上拿来厚实蓬松的靠枕挨着沙发,布置好后,他才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你坐这。”
徐少瑛没动。
“来嘛,过来试试。”燕起哄他。
徐少瑛这才屈尊降贵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燕起。
燕起又拍了拍:“坐。”
徐少瑛很给面子地坐下来,挨着靠枕。
“你不要坐得那么直,不舒服,你看我。”燕起亲自示范,整个人往下滑,后脑勺枕在沙发边缘,手脚乱七八糟地丢在地上。
一转头,看到徐少瑛用不能理解的眼神看着他。
燕起现在也大概知道徐少瑛的性格了,有些事明明心里是想做的,但拉不下脸,必须得有人“强迫”一下才心安理得。如果有人没get到他的欲擒故纵,听从了他的“拒绝”,放任他,他反而又要生闷气。
于是燕起干脆坐起来,压住徐少瑛的肩膀把他往靠枕上按,还要拍他的腰,“太僵硬了,放松放松。”
徐少瑛梗着脖子定在那,下颌线都绷出了棱角,一本正经地说:“这样对脊椎不好。”
“可是舒服啊,不舒服吗?”燕起歪着头看他,“只要不是365天24小时都这样坐,身体压根不会有什么实质变化,我们天天都运动,还不够健康吗?”
徐少瑛一时之间没说话。
燕起夹起一块排骨,“在我家,你可以躺着吃,趴着吃,吊着吃,给你示范一下。”
徐少瑛看到燕起已经像滩水一样融化在地上了,后者仰着头,干脆利落地把一个排骨丢上天。
徐少瑛瞪着眼睛,“你不要……油溅出来了!”
排骨准确进了嘴里,燕起说:“没有,我滴干了才扔的,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会掉到地上,你也不能保证每一次都丢……”
燕起理所当然道:“那就捡起来,再把地上的印子擦掉。”
徐少瑛一愣,又不说话了。
中途燕起接了个电话,是江淇打来的,要他帮忙叫一下车,怕某人听到江淇声音又不高兴,所以他出去阳台操作了一番。
等燕起进来的时候,看到徐少瑛一双长腿伸直地交叠着,腰背终于放松下来了,整个人陷在那片柔软的地毯和靠枕里,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徐少瑛的眉骨生得高,鼻梁笔挺,是极致的皮贴骨长相。
燕起安静地凑过去,默不作声地盯着徐少瑛看。
徐少瑛只是眼睛有点干,在闭目养神,被这么强烈的视线盯着,狗都要醒了。
他睁开眼,对上燕起近在咫尺的眼睛,有些警觉,“干什么?”
燕起忽然伸长了手,捧住了徐少瑛的脸。
猝不及防,徐少瑛一惊,要后退,但脸被抓住,除了把脸颊肉挤变形以外,毫无办法。
燕起细细描绘着,这张脸,这种辨识度,他不可能忘,属于是睡一次能回味一辈子的那种。
看着脸他就能社了。
他记不住的脸,都是虽然好看是好看,但忘了也不会可惜的,像江淇。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了,虽然徐少瑛说他们不认识,但种种反应又透露出违和,他在情场中尚且是老手,这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燕起松开他,随口问道:“你去过采尔马特吗?”
闻言,徐少瑛微不可察地顿了下,他抬起头,想说“没有”,可不知怎么想的,沉默了几秒,还是改了口:“去过。”
果然,燕起又问:“我们碰见过?”
徐少瑛又沉默了一会儿,“……嗯。”
“我勾搭过你?”
徐少瑛猛地盯住他,“你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