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瑛是情不自禁,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唇已经印在燕起的眼睛上了。
燕起躺在雪地里,眼皮上还残留着的温润触感,让他微微睁大了眼,有些错愕地看着徐少瑛。
雪竟然真的开始下了,先是一朵两朵,紧接着变大,白茫茫的一片,细密得像是将两人和世界隔离开来。
除了对方的脸,什么都看不见。
燕起喉咙有些紧,明明雪花轻飘无声,但他怎么好像听到细碎的雪粒落在徐少瑛发梢上的声音。
但他几乎是瞬间调整了过来,失笑道:“谢谢你安慰我,把我吓了一跳。”
徐少瑛瞥过头,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很高冷。
殊不知,有些发红的耳朵尖因此暴露在燕起眼下。
燕起挑了下眉,他本性在这,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调戏,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最后只是坐起来,道:“我们进去吧?是有点冷了。”
徐少瑛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本就是洗了澡才出去看星星的,托徐少瑛的福,燕起现在是一点没在想外婆的事了,他利落地换上睡衣,不管了。
而徐少瑛还在细细用一次性毛巾擦着头发,估计是觉得刚刚有雪落到上边了。
燕起刷牙的时候也不安分,他不喜欢站定在洗手池前做枯燥的重复动作,沾了水挤了牙膏,叼着牙刷到处乱走,有时候一边看手机一边刷,能刷个十几分钟。
直到徐少瑛忍无可忍地让他去吐泡沫,他才去。
燕起一嘴巴清爽,他上了床,只开着一盏床头灯,余光见总有人影晃荡,他抬头,对上了堵在门口的徐少瑛。
徐少瑛也不说话。
几秒过后,燕起明知故问:“怎么了?少瑛。”
徐少瑛绷了一会,说:“我昨晚做了噩梦。”
昨晚?昨晚徐少瑛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燕起读出了两种意思,第一种是控诉,控诉燕起昨晚拒绝他,导致他做了噩梦。第二种是邀请,十分委婉地发出同床共枕的要求。
燕起本想假装没读懂,又或者打着哈哈转移话题,可他看着暖黄灯光下徐少瑛俊朗的眉眼,紧抿着的嘴唇,不知怎么的,一开口就变成了:“那今晚和我睡会不会好点?”
万一是真做了噩梦呢?不可能不管吧,ptsd很吓人的。
徐少瑛淡淡道:“不知道,可能吧。”
不等燕起回话,他又转身走掉:“我拿我自己的枕头,你的睡着不舒服。”
是的,大少爷去哪里都带着他那个高端定制的、完美贴合脖颈弧度的天价枕头。
等人看不见了,燕起才“啧”了一下,小声嘀咕道:“真是不得了……”
很快,徐少瑛就回来了,床垫下陷,堂皇正大地占了一半的位置。
燕起起身关了灯,说:“晚安了少瑛。”
徐少瑛“嗯”了一声,半晌,又道了句:“……晚安。”
闻言,黑暗中的燕起却没有笑。
小骗子。
燕起睁开了眼,外边的月亮已然升得很高,三个小时过去,徐少瑛别说做噩梦了,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辟谣的同时,他又燃起了浓浓的好奇,徐少瑛睡觉这么安静,是怎么做到一觉醒来反而变成那种禁锢犯人的姿势的?
于是他决定,今晚不睡了,他就等着。
又过了两个小时,时间来到了凌晨五点, 非常可惜的是,燕起还是没撑住,头一歪,睡着了。
昏睡的前一秒,他心想,早知道昨天也和徐少瑛睡了,昨晚他熬通宵呢。
早上十点,闹钟响起。
燕起迷蒙着眼睛,摸索床边的手机,稍微伸长手,却差点被勒死。
只见他俩之间,再次乱七八糟地缠在了一起。
身后的人明显被吵到,脾气极大地咂了下嘴,一点形象都没有了,用被子盖住头,往燕起颈窝更深处埋。
燕起艰难地把闹钟关掉,别说转身了,连抬一下头都困难,感觉自己像是被五指山压住的孙悟空。
“少瑛……”燕起哑着嗓子喊,“起床一下,我呼吸不过来了。”
徐少瑛不动,但肯定醒了。
怎么大少爷还赖床?
燕起眨了下眼睛,一点也不害臊地宣布:“我* 起了,需要做一些运动,要爆炸了。”
徐少瑛:“……”
燕起用唯一能动的手指挑开裤头,“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开始……”
徐少瑛弹射起床。
总算是能喘过气了,燕起回过头,对上了臭着脸的徐少瑛,他说:“解释一下。”
徐少瑛居高临下地盯着燕起,眉眼凌厉,一脸烦躁,侵略性满到要溢出来了,“?”
操,燕起质问的话梗在了心里,怎么臭脸的徐少瑛更帅了?
他叹了一口气,他就喜欢徐少瑛这种烈的,越烈越带感。
好想睡。
昨晚又下了点小雪,上山的路因此又堵了,反正也抢不上第一批无痕雪,几人干脆去餐厅垫巴了几口。
半天下来,燕起发现,徐少瑛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变得“粘人”了。
不是指明面上的,而是不动声色的。
虽然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傲冷淡,平等地鄙视众生,但只要站在一起,身体姿态总会往燕起那边偏一点,也会更经常地望向燕起。
中途燕起要去买个茶叶蛋,也要一起,旁若无人地跟着兜一圈,再回来坐下。
燕起也会去哪都先看一下徐少瑛,看徐少瑛站起来了,他才会心情极好地一起并肩走着,手臂贴着手臂,嘴角的笑更多了。
虽然这里是禾木滑雪场,但有两条雪道叫将军山道和可可托海道,吃饱喝足后,他们去了将军山道的道外。
这条道不怎么难,所以不会说滑一段等人齐再出发,每个人的水平不同,渐渐的,就拉开了距离。
可由始至终,燕起身旁总有一个全黑的双板。
忽然,燕起看到了点什么,猛地停了下来。
徐少瑛余光瞥见周围没有了那道天蓝色的身影,便也跟着慢下来,他看到离他不远的燕起把雪镜卡了上去,露出一双英气漂亮的眼睛。
燕起朝徐少瑛招了招手,小声道:“这里可能有狐狸,你来看看。”
徐少瑛慢慢地挪了回来,在国外雪场,遇到狐狸的概率比在国内大,他看了一眼,说:“是狐狸的脚印。”
燕起说:“我上一次见到好像还是两年前……”
话音刚落,两人都注意到密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紧接着,一只赤狐动着鼻子出来了。
双方都僵住了,很警惕。
片刻之后,小狐狸也不怕人,朝两人一深一浅地走了过来。
燕起明显有些兴奋,他脱掉手套,拉开雪包拉链,道:“我一直备着的东西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那是一小袋猫粮。
徐少瑛问:“你一直放在包里?”
燕起说:“我放了快两个雪季了。”
上上年,燕起在阿禾公路遇到了一只尾巴毛残缺的狐狸,很瘦,也很饿,在朝路人讨吃的,由于人类的活动,狐狸生存的地方遭到了破坏,比以往更难抓到猎物。
可当时,他的包里只有面包和巧克力。
狐狸会吃面包,但狐狸不能吃面包。
燕起望着狐狸下垂的尾巴,最后只能走掉,按照那只狐狸的状态,如果没有动物保护协会救助,应该活不过那个雪季。
所以从那次起,燕起的包里就常备猫粮了,虽然吃了不一定能活下来,但能吃一顿是一顿,多活几天是几天。
他撕开猫粮,像饭堂打菜的大爷,招呼狐狸过来吃。
徐少瑛抓住燕起的手臂,制止道:“不要靠它太近。”
“我知道,”燕起放下猫粮就退到徐少瑛身边,他看着徐少瑛,弯着眼睛道,“这个雪季,我也是第一次遇到狐狸。”
徐少瑛站在一旁,看着燕起蹲着,看得专注,他问:“你喜欢小动物?”
“嗯,”燕起说,“我小时候经常和猫睡在一起呢,毛茸茸的,很舒服。”
徐少瑛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狐狸凑过来,用鼻子怼了怼撕开的包装袋,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燕起猛地抬起脸,看向徐少瑛,他眼睛很亮,睫毛上沾了一点雪花,“少瑛,它吃诶。”
徐少瑛猝不及防,顿了下,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然而,这只狐狸吃了几口猫粮之后,可能误以为燕起丢在地上的手套也是什么吃的,突袭地伸了个头过来,叼着就跑,瞬间就没了影。
燕起和徐少瑛:“……”
滑雪时大家一般会戴一个手套内胆,再戴手套,一是防止出汗,二是更保暖。
但燕起不喜欢,内胆比较紧,他觉得手被束缚着,不舒服,做动作也没那么舒展。
相对于其他部位,他也总觉得他的手更敏* 感,手心的皮肤更薄,所以他不喜欢涂护手霜,不喜欢戴任何饰品,也不喜欢别人碰,很痒。
燕起吐槽:“恩将仇报。”
可刚说完,那只狐狸又出现了,可能发现手套不是吃的,所以再次跑回来吃猫粮,只是手套不翼而飞。
徐少瑛把自己的手套递过去,“你戴上。”
燕起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用。”
“快点,”徐少瑛说,“你画画的手,冻出毛病了怎么……”
两人的动静太大,那狐狸欲跑又止,不吃了。
燕起连忙把徐少瑛压低,手动捂上徐少瑛的嘴。
一片冰冷。
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燕起那只手露在冷风中,关节很快就被冻出了薄红,但他毫不在意,正想掏出手机拍几张照时,手背忽然贴上了什么,吓得他一颤。
他还以为是别的什么狐狸凑了过来,低头一看———
却看见一只比他更大一点的手绕过来,五指强硬地嵌进他的指缝里,一根根扣紧,干燥,滚烫,手心贴着手心。
徐少瑛把燕起的手捉过来,十指紧扣,然后牵着,不容置疑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