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开感觉自己瘦了很多,在禁闭室的日子随着时间的不断推进使得他有点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然而这也仅仅才过了一个月而已。
这一个月里,贺染进来看过他五次,有一次多的是破例探望,不过这巴掌大的禁闭室也探望不出个什么东西来,贺染不是话多的人,他也没心情搭对方的腔,对方被冷落几句,两人就双双沉默了。
保留节目还是没有节制的被乱搞一通作为收尾,再说点事后话,这两三个小时也过去了。
不过现在距离贺染上次来看他已经过去了十天,也可能是十一天了,晏开日子记得有点混,不过来不来都不是关键,而是这让他觉得有点异常。
第十五天的时候,贺染来了,他手掌上缠着纱布,脸上也有擦伤,两人第一次在仅有的20分钟灯光里说了很多的话。
“最近岛上不太太平,这个月发生了两起入侵事故。”贺染解释自己身上的伤口说。
“像之前那样吗?”
“嗯,但是要严重一点。”贺染也坐在床尾边上,“可能是总部那边出了问题吧。”
晏开坐在床头,二人中间隔着一米多宽,“什么意思。”
“乔纳在拉美那边建立了新的总部基地,WOLF不再作为总基地使用,另外和本基地齐平的两个基地也希望能加入新基地,但是新基地容量有限,他们似乎已经联手了,杰瑞认为最近的事故都是他们在摸底,可能是想试图瓦解WOLF吧。”
“那这里以后会搬过去吗。”晏开担心的是这个问题,毕竟他不想再流浪到一个更加危险的地方了。
“三五年之内都不会吧,没那么快。”
“哦。”
这时贺染从裤边袋里拿出一卷纱布和药水棉条说:“马飞还没有找到新的医生,我自己缠的……”
晏开瞄了对方手上缠得厚实无比又没有章法的纱布一眼,“这不是缠得挺好的吗。”
“我单手缠的。”贺染强调说,“有点松。”
晏开暗叹了口气,然后拿起床板上那瓶药水看了一眼,然后忍不住骂道:“你知道这上面的字怎么念吗?”
“双氧水。”
“你涂上去不觉得痛吗?啊?”晏开简直眼前一黑。
“我不清楚。”贺染一脸实诚,“我乱拿的。”
晏开真是明白到底是哪类人需要看医生了,他拽过对方的手小心翼翼的解开了那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果不其然看到了一道红肿的刃口。
“你只带了这个?”晏开又问他。
“没。”贺染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瓶碘伏和一支红霉素,“我还拿了这些。”
晏开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你这不是知道用什么吗。”
“是吗,我随便拿的。”
晏开半信半疑的给对方上了药,又重新缠好了纱布,“回去别碰水。”
“那待会洗澡怎么办?”贺染漫不经心问。
在这里洗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晏开干瞪了对方一眼,嘲讽问:“自己都受伤了你还想做强人所难的事啊?”
贺染暗暗发笑,“我没这么说。”
这时时间也到了,灯照常熄灭了下去,晏开也立马有了台阶可下,“那正巧,时间到了,你走吧。”
“我今晚会离岛。”贺染用刚刚缠了纱布的手勾住对方的手掌。
“哦。”晏开毫无波澜道。
“要走一个月。”
“……”
贺染挪了挪身体坐到对方身边,“下个月底回来。”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对你的行程不感兴趣。”晏开甩开对方的手说。
“任务很危险。”贺染鼻息完全喷到了对方脸上,“要进雪山。”
晏开有意躲开对方的逼近,却被对方追得更紧,两人纷纷后仰躺下,“死在雪山里尸体不会腐烂,这不正合了你的意。”
“……”贺染嗤笑一声,“合意。”
“起来,你重死了。”
贺染从对方身上翻了下去,凉被一扯盖住了两人,“我六点走,你让我歇会。”
后面两人什么也没做,贺染裹挟着人睡了一觉,晏开本无睡意,后面也慢慢睡过去了。
贺染走时给他手里塞了一罐子糖,让他藏在被子里不要被发现了,晏开当时半梦半醒的,直嘟囔知道了。
等到晏开睡饱醒来时就只剩他一个人了,眼前依旧是黑漆漆的,床边是空的,他坐起来对着空气摸了摸,确定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到吃饭的点时,晏开借着那一会儿灯光把那罐子糖数了数,一共有四十五颗,他可以拿这个糖来记日子,打算每过一天就吃一颗,这样就不会弄混日子了。
……
很快他的凉席就压满了十四张糖纸,这半个月里依旧是没有人跟他说过任何一句话,饭都是从禁闭室门下的小窗口放进来的,他连和守卫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晏开一直认为他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好的,但是长期和正常生活脱节,没有言语交流,使得他的精神状况有些紊乱,他感觉自己的耐心快到极点了,有时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去猛锤墙壁,或是自言自语一些医学用语。
再过了一周,晏开饭也吃不下了,因为只有进食没有活动使得他的消化系统十分难受,他产生了很强烈的厌食情绪,而原本足够他吃一个多月的糖也吃得所剩无几了,他一旦烦躁起来就会连吃好几颗,好像这样就能让日子过得快点。
晏开自认为已经漫长到过了三个月时,其实也才刚好过去了两个月,距离贺染离开已经有三十来天了,晏开迟迟不见这人回来,他不禁暗暗揣测贺染是不是真的死在雪山里了。
这种困扰一直缠了晏开好几天,再加上他原本就情绪不稳、心神不定的,这会儿更是寝食难安。
终于在晏开忘了是第几天的时候,禁闭室的门开了,他忘乎所以产生的第一想法就是逃出去,而且他确实也做出来了。
他不管不顾的往门外跑,尽管脚刚刚迈出门槛就被两个佣兵架住了。
只听见一句轻飘飘的“带走”,晏开就被带到了楼上的审讯室里。
他还在失神于禁闭室以外的空气和光线时,审讯桌上已经坐满了六个人,他只认识坐在龙头位的那位,好像是叫甘提,是个非常正宗泰籍土著,虽然和杰瑞平起平坐,但是好像两人关系不太对付。
晏开很是木讷的坐在那,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甘提眼神恶狠而充满了怀疑,他上来就逼问晏开是不是卧底细作之类的,因为自从晏开上次逃走过后,基地在两个月里竟然连续遭到了高达五次之多的入侵偷袭。
“我没有,不是我……”晏开茫然的摇头否认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损害基地的利益。”
“那你为什么要逃跑?”
“我不属于这里,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晏开终于能说出积压已久的怨言,“是你们把我囚禁在这里的!”
“不可能!岛上每一个人都是自愿加入的!”
但无凭无证的,晏开根本没法为自己开脱,一怒之下甘提让人把晏开关到了“三角盒”里。
晏开并不知道三角盒是什么东西,直到他被押进一个由楼梯角改成的暗室里他才知道这三角盒是这么个地方,这地方别说什么都没有,还比禁闭室更狭窄,甚至人都不能完全站起来,就连躺地上都必须蜷着腿。
“放我出去!”晏开只能曲着腿跪在门后拍喊道,他声嘶力竭的喊着自己要见其他人。
过了很久,之前守在禁闭室门口的一守卫才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告诉他说:“少主去尼泊尔还没有回来,杰瑞大哥和小马哥去了拉美也不在岛上,贺庭组长刚刚回来也被关进了禁闭室,现在只有甘提哥在看岛。”
第二天甘提又让人把晏开带出来继续审讯,说是昨晚红楼的信息库被病毒入侵了,让晏开交代是不是跟他有关系,因为晏开曾经去过很多次红楼。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以晏开辩驳无效收场的,于是甘提又把他关进了三角盒里,并且还断供水和食物。
不吃不喝两天以后,晏开再被带出来时,他根本就不能靠自己直立行走,一是没有气力,二是他的腿连续曲着已经抽筋僵硬了。
甘提见怎么也不能从晏开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来,他气急败坏的就拿起枪朝窗口的方向打了一枪,试图恐吓人一番。
然而这对已经精神有些错乱的晏开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恐吓了。
于是一旁的另一个干部就建议对晏开用刑,甘提说不太妥,但又有另一个干部悄悄和他耳语说只要不把人弄死不就行了。
甘提不说话了,两个干部对了一下眼神,就让人去拿鞭子和绞手棍。
晏开被抛在地上时,后脑勺撞到地板,颅内的震感让他短暂的失明了一下,紧接着他手臂一带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一直到他恢复光明时,他已经被其中一名干部连抽了三下鞭子了。
此时此刻晏开积压在心里所有的情绪都使得他再也没有办法忍受这种惨绝人寰的生活,他在不断落下的鞭子里艰难站起来,尽可能用能够到的东西朝这些人砸过去,对面几人亮出来的枪口,他的脑海里只剩一个跑字。
他将手里最后一个花瓶奋力朝前面几人砸去后,义无反顾的跑向了身后那片被打碎的窗口,然后破窗而出,直接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