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染醒来时，距离手术结束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不过他这会两只眼睛都蒙着纱带，还不能进行太强烈的眼球运动。
晏开用湿棉签给他润了润嘴唇，喝了点水后他才感觉到生命力在身体里的流淌感。
“你现在感觉痛吗。”晏开在他耳边低语道。
贺染不得不放松自己的面部肌肉，他尽可能将话说得很轻：“不怎么痛，只是眼睛有点干涩。”
“那是药效作用，你忍一忍。”
“不碍事。”
为了防止意识先行，贺染在另一只眼睛大向恢复之前，另一只眼睛也要跟着蒙着，他一天24小时基本都在闭眼中度过。
这种完全形似盲视的感觉让贺染很没有安全感，他基本什么也不能做，吃饭睡觉上厕所时时刻刻都得有人看护着。
这天准备吃午饭时，晏开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是路霜的电话，立马就只能先接了，毕竟自己出来一阵子了，多少该报平安了。
而贺染只是吃了几口饭就知道给他喂饭的另有其人以后，先是小发雷霆的质问了一句：“贺庭是不是你？”
“是我。”
“……”贺染抓紧的拳头松开了，“爸你代劳这种事之前能不能吱个声……”
贺隆冷呵一声，“我怕我吱声你吃不下。”
“他去哪了。”
“接电话去了，他家里人打来的。”
“哦。”自从得知一勺一勺送到嘴边的饭是自己亲爹喂过来的，他好像瞬间和那调羹失去了默契，每一口都像在捉迷藏一样。
贺隆只好把勺口抵到对方唇边才能避免这种无厘头的突发情况，趁此机会他便问说：“你了解过人家家里是干什么的吗？”
“了解过了。”
“你有什么感想？”
“他家人都很好。”贺染说，“他也是。”
贺隆又是不得意的哼了一声，“你也知道人家家庭情况很优越，就我们家这条件，你就没想过人家不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贺染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我们家很穷吗？”
“这是钱的问题吗？”贺隆脸上已经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五个大字，“我们家除了钱还有什么？啊？”
贺染含着一口饭思考了一下，他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父亲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于是乱答了一个：“还有……人？”
“亏你能想出这个回答。”贺隆又是险些无话可说的一记干笑，“你觉得我们家的人就全部是什么体面人吗？”
“我们很不体面吗？”
“你知道人家是什么家庭背景父母是做什么的吗？”
贺染回完话后， 他爹终于可以吐槽了：“你也知道人家爸妈是干这些的啊，得亏是药监局和研究所，要是他们是在公安局和派出所工作，我跟你哥以后能不能替你出面说亲都说不准……”
“我和他的事，应该跟你们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有？你以为你们现在卿卿我我搞什么情定终身就不用过问人家父母意见了？”贺隆忍不住敲了敲桌板，“人家父母要是知道我们是这样不光彩的家庭，能放心你这个人吗？”
“我们的家庭怎么不光彩了？”贺染突然觉得自己对中文的理解似乎还欠缺一些地域性的娱乐输出了解。
“你哥又离婚又劳改的，我还二婚离异带两孩子，我们的家庭看起来是什么很温馨美满的家庭吗？”
贺染觉得有道理，但是又不是很当回事，“这个也要讲究？”
“那不是吗？人家和和美美的一家，凭什么对你一个在支离破碎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保持高度信任？就你这样一口饭都离不开人家，到时候人家爸妈能放心把人家儿子交给你吗？”
“……是这样的吗？”贺染也有点动摇了。
贺隆很严肃的嗯了一声，又语重心长道：“所以为了让你也有个上得了台面的衣褂在，我建议呢，你回去劝劝你妈妈，能不能为了你跟我复婚，让我们的家庭重新合并起来，起码给人家觉得你父母恩爱、家庭和谐嘛……是吧？”
面对这种夹带个人私心的建议，贺染沉默了一下，才说：“爸你多虑了，他的父母也离婚了，跟你一样都是再婚，你们在这一块没有输赢之分。”
“……哦。”贺隆算盘打空后直接把饭碗放下了，“你等人家回来喂你吧。”
贺染觉得有点想笑，但是为了不让面部肌肉拉动影响到眼球，他尽力憋住了。
贺染的眼睛恢复进度很快，三四天的功夫而已，他的眼睛基本没有什么痛感可言了，他也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点光影成像了，不过仍旧是要继续戴着单眼罩遮光养护。
而贺染的机械左肢体也很快做出了成品，经过两湳楓次数据调试以后，他就要开始佩戴适应了，不过研发组声称未来还会负责继续精进精密度，意思是就是贺染会长期处于不断更换左肢直到他们彻底完善出匹配值最高的一组成品。
但就眼下这个成品来看，贺染表示上手的感觉已经很自如轻盈了，指掌抓力也很到位，虽然比不上血肉生的灵活，但是正常生活肯定是没问题了。
几天的适应后，贺染已经完全能适用这只由钢骨螺丝组建起来的左手了，德国人在机械工艺这方面的造诣确实配得上著名于世的名头。
贺染最近也能离开病房出去走一走了，他的右眼不再只拘束与光线薄弱处，估计再过个一月半载就能摘下眼罩生活了。
这天一早，二人刚刚来病房里吃完早饭，贺染突然要求晏开换衣服说是要出去走走。
晏开看了一眼窗外，担心道：“今天是晴天，确定要出去吗。”
“确定，我戴帽子就好了。”贺染催促说，“你快去换，要穿得鲜艳一点。”
这个医院到市区中心不算远，二人很快就来到了慕尼黑的心脏：玛利亚广场。
颜色绚丽的哥特式建筑在欧洲并不少见，但在慕尼黑，这里的城堡、钟楼、雕像、教堂总给人一种更加精益求精的磅礴美感。
不过今天的广场上却异常热闹，大批的人群跟着什么车队在游行，晏开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今天是慕尼黑的啤酒节吗？”
“是，不过我们来晚了，他们的开幕式应该刚刚结束了。”
“我们也是来参加这个的吗？”晏开有些兴奋。
“对，我们跟上去。”贺染牵紧晏开的手，拉着人进了游行车队后的人群里。
慕尼黑啤酒节作为德国最著名的传统节日之一，将要持续两周的庆祝活动吸引来了全球各地的游客，晏开以前只在文字形容中能大概品读一些这种他国异乡的风土人情，今天亲眼所见后第一次对娱乐狂欢有了更实质性的理解。
他们跟着游行人群往慕尼黑市中心西南方向走，最终来到了一个叫德蕾莎广场的空旷草坪上，这里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各种节日庆祝设施，贺染还在服药要避免饮酒，晏开因为氛围驱使和他人邀请就喝了一大杯，除了啤酒以外，各种特色美食和娱乐游戏也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一切都新鲜又特别，他们碰到一辆冰淇淋推车，因为有一款口味太好吃了，二人吃完以后，又狂奔了半个小时才找到这俩推车重新买了一份。
贺染还怂恿晏开去玩了跳楼机，晏开一听：“我们这把年纪受得了吗？”
“只是平移运动而已，应该没有影响吧？”贺染完全听不到身后那巨大设备上传来的惊天动地尖叫声。
结果从上面下来以后，两个人一起跪在一旁的下水道口旁，几乎把前面吃的都吐出来了，贺染还不忘去摸摸自己的眼睛被甩丢了没有。
天快黑以后，广场上的人流密布更是翻了一倍，但二人已经玩得很累了，他们开始往外走，外面人游客不算多，但到处都是推车商贩。
晏开正走着，贺染突然止步拽住他，然后随手从一辆推车上拿了一顶尖角的巫师帽套到晏开头上。
“干什么。”晏开抬头问他。
贺染上看下看了一下，忍不住在对方脸蛋上亲了一口，“晏开，你戴了帽子好像会缩小。”
“怎么可能！”晏开立马捏起帽子的尖角往上提，“这样是不是比你高了。”
贺染随手拿了一顶帽子自己也戴上去，“现在又不是了。”
二人暗暗较劲，就一直戴着两顶有点滑稽的帽子继续逛了，路过一家酒吧时，贺染突然介绍说：“你知道啤酒馆暴动吗。”
“皇家啤酒屋？”晏开努力回忆了一下，“希ll特勒就是在这里演讲的？”
“对。”贺染点头，“好像列宁和莫扎特也来这里光顾过。”
两人本来是冲着一点追溯名人足迹的心情进去的，结果因为两个人突然得以安静和休息后，温饱思Y欲效应就来了。
看着墙上的钟已经走到十点了，晏开担心的比较多，就提醒说：“很晚了，我们还不回去吗。”
贺染说不急，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没憋住，用膝盖碰了碰身边人的腿，轻咳一声就问：“要不我们今晚不回去了吧。”
“这样不好吧……”
贺染给贺庭打了电话，让对方拿证件过来给他们办理酒店入住，晏开不知道贺染怎么能顶着一张无事脸从贺庭手中接过房卡的。
窗户没关紧，两人还隐隐约约听得到外面的庆祝呼喊声，但晏开并不能分心太久，因为对方那只冰冷钢硬的手掌抚磨得他脊骨都要发颤了。
贺染刚刚用的冷水洗澡，这会儿身体却要更加滚烫，他用身墙完全把人/堵//在床垫/和自己的臂弯中间，长时间的冷静克制使得二人都有点心急。
墨染似的长发散在白色大床上像水中晕开的柔软黑丝缎，晏开隐忍得有些香艳的脸看得人面红心热，但贺染仍旧是没有太心软，他尽可能控制l着那只没有骨血筋肉的手掌对晏开l温柔一点，但每每过l界一分一毫，那机械质感带来的凉l意都会让晏开禁不l住瑟缩低l呢。
“咯不咯？”贺染问他。
“有一点。”晏开抓着对方的肩膀，表情有些别样的可怜，“你的手……有点冷。”
“会导热的。”贺染贴着对方耳廓暧昧道，“你的身体……很热。”
研发组之前也有为贺染做了仿真软皮套，但他觉得那样反而会显得更加可怕骇人，所以坚持选择了这种比较露骨的机械骨掌，现在晏开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他清楚的能感觉到那些螺丝和引轴在他体//1内是怎么样一点一点推l挤ll开那些紧张的软/-/肉层，除了不可避免的紧张害怕以外，他和贺染一样同样还有一点凌1虐和被凌1-虐的新鲜兴奋在，钛钢的导热性摆在那儿，没多久晏开就感觉不到那些突兀的寒意了。
前摇/才刚刚结束，晏开已经浑身沁着细汗了，贺染只叫了他一声当做打招呼，然后一记重创怼得晏开喉中堵着一口气差点出不来。
那种极度严丝缝合的填充/感宛如/激活了晏开感官/神经的所有开关，并不陌生的㩙/-/合动作/让晏开的承受机制还没有完全适应下来，导致他幻生了另一种五脏六腑都被肠绳绞在一起的无力窒息感。
贺染细密亲吻安抚着对方的不安，但他的注意力在这种毁天灭地的疯狂/快11感中同样无法集中。
晏开的脚跟一直在褥子上打/滑，贺染便直接抓住了他的两只脚踝，将两条长腿对折起来让对方自己抱着腿……
【📢作者有话说】
【请假条】明天要加班，请假一天π_π
回答一条提问：贺染的残疾是不是对应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
◎部分是的，贺染右眼受伤是对照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主人公保尔柯察金右眼失明的情节，但是他的左臂残缺在前面罗戬的死亡情节描述中，我已经明示陈述：［随着罗戬的死亡，贺染会失去一种经验，从此永远空缺无法修复］但是在这里，我所指的不是他的战斗能力经验空缺，而是指他真正产生了厌战情绪，从而失去了对胜利和光荣的追逐心理，他心里有了重要的人，以至于在后来的战争他更趋向于求生，也就失去了以前那样看淡生死的作战胆量，也变得像大多数士兵一样有了弱点，所以在残酷的战争中他不再像战神一样无畏，同样也会受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