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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来都来了

穿膛蔷薇 逐柳天司 3871 2026-04-24 07:51:12

晏开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此时他正藏身在一栋类似碉堡楼的废旧建筑里。

两个多小时前,因为情况的过于紧急和不容多磨蹭,贺染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就让晏开先跑到这里躲一躲,说过后就会来接他。

现在外面已经听不到任何逃亡声和枪炮声了,整个世界安静得诡异悚人,一直到九点半这样,他才听到有脚步声接近,并很快也听到了贺染在叫他的名字。

晏开出去后立马就看到了在持枪警戒的贺染,他快步跑到对方身边,“我在这儿。”

“久等了,这期间有没有受伤出事?”贺染一边问一边留意着四周的情况。

“没有,我很好。”

贺染说好,然后摘下自己的防爆头盔给对方戴上,“那先撤吧。”

两人便以最快速度穿进了东南方向的树林里,然而跑了几公里后,贺染却突然叫停说:“情况有变。”

“怎么?”晏开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跟队伍其他人约定在这里汇合,但是不久前这里应该发生过什么,他们可能被迫撤离了。”贺染往一棵树干上揩了一把,指尖上尽是火药留下的粉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撤离。”

两人又继续跑了几公里,一直跑到贺染觉得他们暂时获得了安全。

两人坐在一棵树干后,仍是不能放松警惕的压抑着喘息声慢慢歇气,等到两人的呼吸都平稳下去后,整个世界却变得要比之前更加安静,他们并排坐着,一个目视前方,一个盯着地上的落叶看,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该说什么。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了好几分钟,贺染才问他说:“中国不能直飞这里,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晏开犹豫着,最后还是说了实情:“从莫斯科飞往爱沙尼亚,再从爱沙尼亚转渡过来。”

“你不知道这边有暴乱吗。”贺染悄悄用余光看了身侧人一眼,不过对方散开的长发正好挡住了侧脸。

晏开始终垂头低语:“知道。”

“知道……也不要命了?”贺染很久没有说过这种没有指责意味的指责话术了。

“……”晏开答不上来,又只能强答:“来都来了。”

贺染似乎是轻笑了一下,又有点无奈在,“明天队伍找到我们后,我再想办法送你回去。”

晏开不吭声了。

“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你现在最主要做的应该是马上离开这里。”贺染这话是严肃说的,“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出于什么目的你不是很清楚吗。”晏开有些突兀的暴躁道。

这话把贺染噎了一下,“那你就更加不能因为我而死了。”

“……”

感觉到对方似乎在生气了,贺染原本想强硬下去的态度也没能坚持住,他语气一松,只能解释说:“这里很危险,出了事的话……”

“出事也跟你没关系。”晏开冷冰冰起来说,“毕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贺染眉头不爽微动,像是质疑又像是否定问:“我们没关系?”

“现在没有。”晏开也同样不爽。

“没有你还……!”贺染说着声音又别扭的掉下去了,“还,还说终于找到我了。”

晏开倏尔的耳根一热,“难道找你很容易吗。”

“……”

两两相继沉默半晌后,贺染又说:“先找到可以遮风的地方度过今晚吧,凌晨后这里可能会下雪。”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晏开的外套没有口袋,两只手只能缩在袖子里,他这会已经能感觉到温度在直线下降了。

“冷不冷。”贺染问他。

“还好。”

“晚上会更冷。”

“哦。”

怪异的氛围加上不着调但有问有答的对话,两人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贺染又终于坦言说:“我前面不是在指责你跑到这里来,也不是赶你走,我只是不希望你发生意外。”

“我知道。”晏开这会儿也冷静很多了。

“那你别生气了可以吗。”贺染停下步子问他。

晏开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又垂下头去,悻悻点头道:“嗯。”

贺染去抓晏开的另一只手,发现那只手冰凉得发寒气,于是他脱下自己的两只防摩手套,分别给对方戴到手上并扣紧腕环,“有点大,你的手有点小。”

“没关系。”晏开只觉两只手掌多了一层不紧贴的保护壳,虽然没有保暖作用,但确实是有防风效果的。

贺染攥紧了对方一只手继续往前走,“得走快点,刮风了。”

“嗯。”

走了大概百来米后,二人发现了几座废弃的房子,不过屋顶都被轰炸过,他们只能放弃这处落脚点了,但走了几步后,贺染又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声音,“好像有人。”

晏开也立马警觉起来。

贺染迅速拿下背上的步枪做好警戒,然而一个拐角过后,他们发现声响来源处只是一个坐在墙角下的小女孩。

贺染犹豫了一下打算过去一探究竟,晏开却拉住了他,“万一有诈怎么办?”

那小女孩也看到了他们,不过这黑灯瞎火的其实谁也看不清谁是什么表情,只是大概能看出来是人的轮廓而已。

贺染当即用了晏开听不懂的某种语言试图和那小女孩交涉一番,但对方没给任何反应。

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后,贺染让晏开在原地等他,他过去看看。

晏开眼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那孩子,好在半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贺染朝他比了个手势,晏开便跑过去了。

“怎么回事。”晏开也蹲下来。

“只是一个走丢或是被遗弃的当地孩子而已。”贺染说。

晏开这才看清了小孩的脸,长得很有当地特色,大约有三四岁这样,头发卷卷的,脸上脏兮兮的,应该是哭过又沾上了粉尘,他习惯性用英语问了一下对方还好吗,但小女孩并没有理会他,可能是听不懂。

然而贺染却说:“她听不到你说话。”

“啊?”

“她是聋哑人。”贺染解释说,“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她应该没有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晏开心里有些不太好受,“这样……”

贺染从自己的裤边袋里翻出一个干粮罐头,他打开罐头从里面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送到小女孩嘴边,她有些害怕但也接住慢慢啃食了起来。

贺染又把剩下一半送到晏开嘴边,“慢慢咬,这个饼干比较硬。”

“嗯。”

贺染将罐头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他将那两根便捷香烟扔到一边后,又把里面剩下的几颗糖果装进小女孩的口袋里。

“现在怎么办。”晏开问,“她一个人在这里会死的。”

贺染向女孩做了一个张开手臂的动作,对方便自己站起来抱住了贺染的脖子,他将孩子抱了起来说:“先一起带走吧,如果路上遇到他们族人的话,再交给他们。”

“好。”

但是二人没走多远,就迎面碰上一个身穿迷彩服端着枪的人,看对方的行头,晏开当即便判断出了这大概是另一个阵营的人,至少和俄军应该是敌对的阵营。

晏开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这人举着枪直指他们三人,贺染让他不要动,然后自己抱着孩子向前了一步,用晏开同样听不懂的语言回复了对面的士兵。

二人有来有回说了十几句这样后,对面的士兵便放下了枪杆,贺染直直的走了过去,然后将怀里的小女孩交给了对方,这让晏开有点担心。

那士兵又问了什么,贺染便又去翻自己的裤袋,摸出一个干粮罐头扔给了对方。

士兵应该是说了句谢谢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士兵抱着孩子走远后,晏开过来仍是有些担心的问:“他是本地军队的人吗,把孩子交给他没事吗。”

“不,他是来自制造暴乱的那方军队。”

“那你还把孩子交给他?!”

“他虽然是暴乱军,但也是本地民族,可能是为了生计才参与暴乱的佣兵。”贺染解释说,“他说自己待会会有人来接应,会坐车路过城镇,到时候可以想办法把孩子交给当地政府,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见晏开脸上仍旧有些复杂,贺染牵住他的手继续走,并解释说:“晏开,战争不只是一味的杀戮和流血,每一个枪口背后都是政体之间的博弈和利益划分而已。”

晏开仰起头看向对方。

“没有一个士兵们到这里来是为了要杀死这里的平民学生、牧师乞丐,两方阵营的枪口始终要打都是彼此背后的政/治旗帜,而那些无辜的人就是刚好被夹在两方枪口之间的牺牲品而已。”

这话让晏开瞬间醍醐灌顶,但又说不出话来。

贺染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在这里,平均一个士兵的存活时间是多久吗。”

晏开摇头,“我不知道。”

“十八个小时。”贺染回答他说,“一个家庭把一个孩子培养长大送到军队里需要十八年,但是在这里,很多人甚至连十八个小时的存活时长都没有,然后他们会得到一个光荣牺牲的称号由旁人来总结他们短暂的一生,烈士是他们共同的名字,但他们也只有这个名字,因为牺牲的人太多,并不会有家人朋友以外的人记住你铭记你,头破血流不一定能得到胜利,身陷绝境也可以死而后生,光荣的本质只是一场群体性的追悼,而前仆后继的牺牲才是政/体对弈的铺路石,所以,珍惜中国来之不易的和平吧,晏开。”

说完,贺染又艰涩的补充一句:“你来看我,我其实……很高兴。”

晏开此时此刻所有郁闷的心结才终于打开,小声的也说了一句:“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雪没多久就下了起来,好在大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废弃老教堂,贺染去捡了一些干树枝,很快就在教堂内的一角升起火来。

蹿红的火光让他们冰冷的身体慢慢得到有效回温,也才终于可以看清了彼此的脸,不过贺染始终戴着覆面布,晏开只能算看清对方半张脸才对。

晏开脱下被雪浸打得有些湿冷的外套打算烘一烘,他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针织衫,晃动的火光下,贺染看到对方的肩线明显要比五年前宽了一点,两只手臂也结实了不少,墨泼的长发散在胸前,细软的发丝贴着鼓实的胸口起伏,五官和面相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多了一点冷艳的熟性,他心里算了算,晏开也快有三十岁了,没了当年的青涩也是成长的蜕变,不过现在让贺染看着,心里却总是会看出一种脸红心跳的拘谨。

晏开将外套搭在腿上,用腿架子烘起外套,贺染挪到对方身后坐下,晏开一惊问他干什么。

贺染看着眼下这颗头,实诚且心热道:“你头发乱了,我帮你理一理吧。”

晏开久违的感觉到了自己背后有一堵厚实可靠的人墙,他悄悄挺直了腰肢,有些不太自然的低声说:“嗯,”

贺染将对方所有的头发挽到背后,用手指作梳一缕一缕慢慢的梳理起来,但晏开的发质很好,很快就梳理整齐了,他又问:“要绑起来吗。”

“啊?哦……”晏开正想着什么走神了,“我的发绳弄丢了。”

贺染想了想,便解下自己衣服上的一根尼龙绳,不太熟练的替对方把头发束到了一起,“好了。”

“谢谢。”晏开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将一整把头发都别到了胸前。

贺染挪到对方身边坐下,继续往火堆里添柴火,晏开见对方至今都不肯摘下脸上的覆面布,便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半瓶水问对方要不要喝。

贺染明明已经接住了水,但却又说不喝了。

晏开觉得不对劲,便问:“跑了那么远你不渴吗。”

“我……”贺染看着近在咫尺的晏开,他摇摇头,“不渴。”

“你一直戴着这个不难受吗?”晏开抬手就要去揭下对方脸上的覆面。

贺染脖子稍稍后缩了一点,“别……”

“……”

晏开思索半秒钟后,当即就隔着那张迷彩布亲了对方脸颊一口,贺染瞳孔和心脏骤缩了一下,怔怔的望着对方。

趁着对方一脸被迷惑的失语间隙,晏开用指头勾下对方脸上的覆面布,只见贺染的左脸颊上斜着一条刚刚结痂还在泛红的伤疤,大约有七八厘米这样,看着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伤的。

贺染立马别扭的把头扭到一边,很是难为情说:“别看……”

【📢作者有话说】

盒子之超在意形象。

回答一下提问:这本书是不是改过书名

◎是的,原来的书名叫《枪杀蔷薇》,但是因为有点涉及敏感违规题材所以就改成现在的名字了,包括小说简介也已经完成修改,部分比较暴力敏感的语句字眼已经删除,原大纲的破镜情节中应该包含的一些情节也进行了修改,所以后来的破镜就比较小破一下,没有原来跟大家说的那么破得彻底了……同时,本文没有宣扬美化暴力的噱头,请大家自行辩证看待。

话说我在前几章写手表停止转动的时候就暗示大家哪一年会重逢了,手表指针停在了八点零八,那早上就是(08:08),晚上就是(20:08),但是好像没人发现我的暗示……

作者感言

逐柳天司

逐柳天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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