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来呢。”晏开试问说。
“你会来。”贺染斩钉截铁道,“你不来我就不会那样做了。”
晏开哼了哼,“你知道我会来,还故意用这种蠢方法骗我?”
“我……”贺染语塞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对你也特别一点。”
“就为这?”晏开有股又气又爱的无名火,“为了这还去立一块碑?”
“那个是四年前就刻好留在家里的了。”贺染解释说,“那时候战事太频繁,我怕自己回不来所以……”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晏开蹙眉,他轻轻拍着对方的背说,“这样是不吉利的事情,活人不立碑,要避谶不要迎谶。”
“避谶是什么意思。”贺染问。
“就是有个成语叫一语成谶然后……”晏开思索了一下,“就是不要去预想对你不好但是会有发生概率的事情。”
贺染听懂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做了。”
“你的中文水平怎么忽高忽低的。”晏开为了缓和气氛就岔开话题问。
“没有吧,只是有些典故我没有那么学以致用而已。”贺染说,“我从小都有在学习中文的。”
“我看到你房间有很多中文书,你的中文是自学的?”晏开好奇道。
“我在中国的时候中文表达就已经很成熟了,但是回俄罗斯以后也有去上中文课,以前我父亲和姑姑偶尔会来看我,我姑姑不会说英文,我只能用中文和她交流。”贺染突然笑了一下,“而且我以前觉得中国人不是很喜欢学习英文,我担心贺庭不会说英文,我怕他来看我的时候没有办法和我交流,所以我不得不一直坚持学习中文。”
“庭哥要是知道的话,他肯定要开心死了。”
“那就不要告诉他。”贺染无理道。
晏开:“你对庭哥太刻薄了吧。”
“他对我才刻薄吧。”贺染反驳道,“你和我是一起的,你不能帮他说话。”
“庭哥和你爸长得好像,不过你爸爸看起来有点严肃。”晏开回忆起说。
“他没有很严肃,他和我哥性格其实很像的,只是他不好意思和你搭话而已。”贺染解释说。
“这样啊。”
“不过我以前因为他和我妈妈的关系,导致我和他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再加上一些国家间的文化差异,可能是东南亚家庭的亲情表达比较含蓄,我以前也没有很理解他,这几天他为我的事情很伤心,我和他的关系才缓和了很多。”贺染感慨完了又说:“还是先睡觉吧。”
过了一会儿晏开又想起一件事来,便问:“那你现在是……退役了吗?”晏开还有点关心这个问题。
“不完全。”贺染说,“今年年底我还要重返军队,可能走一下流程才能退役吧。”
“哦。”晏开手抓着对方背后的衣服,有点纠结道:“那你是自愿退的还是……”
“是申请的,我的长官比较希望我能去内务做指挥,所以我的退役申请还没有完全通过,等到从德国回来后我会重返军队申请通过的。”贺染用那只没有手掌的手臂挽住对方的后背,“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
“如果你不想退的话,我……我可以和你在这里生活。”
这话对于贺染来说有点是意料之外了,他说不用,又解释补充说:“如果是以前的话,我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轻易离开军队,普通人的生活对于来说有一种不太现实的无措虚空感,以前我每次从军队回来和我妈妈团聚,只有陪着她的时候我才知道要做什么事,如果没有人在我身边需要我,我就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了。”
“但是。”贺染停顿了一下,“我希望以后可以和你一起生活,我想你可以一直把我当做特别的人,我不想再睡在有露水的荒野里,也不想再吸呛鼻的硝烟和过胆战心惊的日子,我不想再做流血的英雄,我想做一个可以流泪的普通人。”
晏开正想说什么,贺染却在这时候叫了他一声。
“怎么?”他问。
“等到明年,我想跟你一起去中国生活。”贺染贴着他额头说,“你觉得这样好吗。”
“好。”晏开抽泣了一下,他这么多年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话,“这句话还会有反转吗。”
贺染坚定的说不会了,“我已经把我所有的铁骨热血奉献给我的民族和使命了,但是最后一颗心脏是属于你的。”
……
次日。
“这是你的号码吗。”晏开看着贺染往自己手机通讯录存了一个号码。
贺染点头,然后将那个备注为“HR”的名字改为了一个染字,“我会用这个号码每天联系你的,这个号码有国际服务。”
“每天都联系吗。”晏开问。
“每天。”贺染存好后,又将晏开的号码存进自己的手机里。
两个人坐在候机大厅里捣鼓着手机,贺庭去值机和办理行李托运,只剩贺染的父亲贺隆坐在二人后面若有所思。
贺庭很快就回来了,他将登机牌分发给三人,又对晏开说:“你的航班延误了,还有四个小时起飞。”
“我们是两个小时后登机吗。”贺染问兄长说。
贺庭看了看表,“两个半小时。”
于是贺染又带晏开去找了家简餐店吃了点东西,吃完饭出来他又把人领进机场里的特产店里去。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晏开问他。
“给你买一些东西带回去。”贺染认真挑选起货架上的东西。
晏开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不吃这些东西。”
“不是给你的。”贺染说,“是给你带回去给你家人的。”
“不用了,有点麻烦吧。”
贺染单手拎下好几箱礼盒交给售货员,又用俄语同对方交流了一番后他又说:“他们会直接帮你寄国际邮递,不用你自己提回家。”
两人走了好几家店,眼看贺染还没有收手的意思,晏开不得不阻止对方说:“中国现在没有饥荒,不用买这么多的。”
很快就到贺染的登机时间了,二人在检票口旁做着最后的互相叮嘱,这样的场景对于他们来说尽管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似乎都总是伴随着令人沮丧的情绪。
不过这一次是晏开看着贺染的背影离开,这种位置对调带来的失落似乎要比以往的不舍更加坦荡苦寂,像是寂寞被开怀削骨的赤裸威逼。
…
“你坐过道去,我跟你弟弟有话要说。”
贺庭哦了一声,便起身和自己父亲换了位置。
飞机已经离地半个小时了,贺染还在失神的望着机窗外的云层,他已经有点想念晏开了。
“老二。”
“……”
“贺染——”
听到自己名字后,贺染才回过神来,他有些疑惑的问身边人:“爸?……怎么了。”
“那个晏开……是你那什么……吗?”贺隆感觉嘴里含了块烧红的烙铁,舌头烫得他怎么也说不出男朋友这三个字。
贺染定定的同父亲对视了两秒钟后,才有些意外问:“很难看出来吗。”
“……”贺隆干笑了一声,“不难看出来,就是有点难以接受……”
“那您试着接受一下吧。”贺染毫无波澜道,“不过这也不是首例了,您应该很容易接受吧。”
“你妈妈知道吗。”
“她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贺隆抹了抹自己的额头,有点强装镇静的情绪挂在脸上,他仍是不太确定的再求证了一遍:“你和你哥一样……?”
“不太一样吧。”
年近六十的贺隆感觉心脏突然短暂的好受了一点,可这会儿又听到贺染继续说:“我哥那些都是玩玩而已,我是认真的。”
“……”贺隆嘴角垂了下去,“那你还是别说了。”
“爸你别这么看着我。”贺庭为自己发声道,“说不准我以后也会认真的。”
贺染有点担忧的看向父亲,不太自信问:“爸,你不觉得晏开特别好吗。”
“我哪有说他不好?”贺隆有点懵,“我没这么说啊,他好!我知道,但是……”
贺染其实有点想笑,但仍是强装一副受伤的表情,“那你不支持我吗。”
“没有啊,怎么会。”贺隆又抹了抹汗,“你妈妈都没意见我怎么会有……”
贺隆夹在两孩子中间独自消化了一会儿,他有些仍是不能相信这种小概率事件在他的仅有的两个孩子身上百分百发生了,他们甚至都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难道问题出在了自己身上吗?
在怀疑基因和教育问题的同时,贺隆试图为自己开脱推卸责任问长子:“你那几年都教给了你弟弟什么?除了这个你还教坏了他什么?”
“他的感情生活比我好很多,也还用不着我教吧。”贺庭答非所问说。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贺隆左看右看。
贺庭闭上了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子不亲父之过吧。”
“.....”
从伊尔库兹克飞往慕尼黑需要转机,三人忍耐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的才终于抵达慕尼黑。
贺染下了飞机就给晏开打电话,晏开很快就接了,中国和德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这会儿晏开那边刚天亮,他听他声音困乎乎的,应该是从机场回来后刚刚睡醒。
两人简单的互报了平安就先挂了电话,从机场前往市区酒店的路上,贺染掐着吃早饭的点,又给晏开打去了个电话。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电话挂断那一刻,整个航途都没睡着一直在自我心理安慰的贺爹发出了终于得到解救似的泄气声,他头往车座靠背上一歪,乏力喃喃道:“下次你们拿什么话打电话都行,别用普通话了,两个男的说什么想你想我的……我听着有些齁心……”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人提问我这个问题了:贺染有时候说话感觉好像有一点伪人感,是特意安排的吗?
◎是的!他有时候说话就是会有一点一本正经的人机感,因为他以前缺少丰富的中文口头交流,所以中文语感大多数时候会偏向书面表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