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晏开的……”贺染支支吾吾的,脑海里闪过一大片信息,他不太自信的说了个:“朋友。”
路霜同自己丈夫对视了一眼,陶立远不太相信:“你是开开的……朋友?”
贺染把左手藏到身后,硬下心点头说是,“我,我路过这里,他好心收留了我一晚上,各位先进来吧……”
门口几人半信半疑的跟着贺染进了家门,贺染又说:“我,我去把他叫下楼来,大家麻烦请坐等一下。”
然而贺染正准备上楼搬救兵的时候,晏开已经下楼了。
“忘了跟你说,早上经常会有多手多脚的学生乱按那个门铃玩,你不用下去开门的……”晏开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扑进了贺染的怀里。
贺染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的也不敢给个回应,只能动动嘴皮子:“晏开……”
“怎么?”晏开看着贺染一脸慌张,他有些疑惑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时,才蓦然发现客厅里已经坐着五六个人了。
晏开感觉脸上有汗在往下流,他咽了咽口水,悄悄将自己和贺染的距离在肉眼难以察觉到的动作幅度中拉开到一个比较雅观入眼的距离。
两方人面面相觑老半天后,心态甚好的路霜笑了笑,打破僵局道:“你和你朋友……交情还挺好。”
“……”晏开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一边在想这是什么情况,一边在猜想贺染胡说八道了什么,“妈妈,叔叔……还有大家,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我们……准备出发去垟镇看你舅爷,顺道过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哦,我,我就不去了。”晏开拽住了贺染的一只衣袖,“我那个男朋友……在这呢……”
“你要招待朋友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了……”路霜轻咳了一声,一行人立马自觉的起身迅速离开了这里。
屋子里很快恢复安静后,两个人面对彼此又是久久的一阵沉默。
但是贺染很快又陷入进了更加焦虑的状态,因为他始终相信不经过正式介绍就背着对方父母住进人家家里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现在他已经忍不住去设想猜想自己在晏开家人心里是怎么一个轻浮无礼的形象了。
晏开让他不要多虑,他马上就要去拿手机给路霜打个电话解释一下,顺便把前面没能介绍的贺染给好好介绍了。
贺染只敢躲在卧室门外等着结果,不敢去听他们在电话里讨论的是什么内容。
几个小时后。
贺染像是犯了错被老师叫家长到学校的学生那样,无助的向电话那头的贺隆急催道:“人家就是说要双方父母见一面!”
“你自己都说了,人家父母说的是有机会见一面!什么叫有机会?有机会就是你俩决定好到要这辈子像两口子一样过日子的程度了,两方父母那才有必要见面懂吗!而且日子都没商量好你这傻孩子急什么!”
“那也不行!我现在就要你过来!”贺染更加急心烧肺了,“他的家人已经看见我了,我不能继续地下恋了!”
“我现在过去?大年初一?你爹我在新加坡啊我,我从南海给你游回去?啊?”贺隆无奈道,“你起码等那个航空公司都正常运转了再催吧?人家父母就不过年了?还是你打算把我也请到人家家里过年?”
贺染怨气上了脸,“你不来我就叫我妈妈和我继父来了!”
“……”
“反正你不来有的是人来。”
“反什么正!”贺隆也急眼了,“他们结婚了吗你就管那个绿眼睛叫爸?你以为你是谁跟谁生出来的?这种人生大事亏你想得出叫一个外人来,他们外国人有我一个地道中国人懂得处理中国家庭的人情世故矛盾纠纷吗?”
贺染:“我不管你来不来了,反正他们从莫斯科飞过来肯定比你从新加坡游过来快。”
“你威胁我?”
“我没有,反正谁来谁我就管谁叫爸。”
“我马上,马上行了吧。”贺隆气狠狠的哼了一声,“还有,记得叫你妈妈也过来,多余的人就不要叫了……不要忘记你是谁儿子!”
和自己父亲挂完电话后,贺染又把电话打给了贺庭。
打第三次后电话才通,贺染怒不可遏的质问电话那头:“怎么才接电话!”
“干什么……”
“怎么是你?让贺庭接电话!”贺染听到这声音更是火冒三丈。
过了几秒钟后,电话里才传来贺庭没睡醒的慵懒声:“什么事……”
“你回香港了吗!”
“没,还在余川。”
贺庭开了一天车送他来这里这会儿还没睡醒是正常的,贺染想到这儿语气就好了一点:“那你现在在哪,我有事要跟你说。”
“在酒店。”
“哪个位置的酒店?”
贺庭似乎是问了一下身边人,才回答他说:“宝格丽。”
余川市就一个宝格丽酒店,好巧不巧的是贺染现在就在这家酒店里:“我现在就在宝格丽,我在二十一楼。”
“你在酒店?”贺庭好像突然清醒了,“你没见到晏开吗?”
“见到了。”贺染带着点郁躁说,“他父母也见到了。”
“你……被赶出来了?”
“不是!”贺染连忙辩解,“我还没有和他父母正式见面,不合适继续住在他家里而已!”
虽然贺庭还没有弄懂对方的脑回路,但他听得出来贺染挺着急的,“我在你楼上,等我下去找你吧。”
……
“你确定这几天就可以见吗?”晏开不太确定的再次向贺染求证问。
“嗯,你待会马上给你父母打电话,就说我家里人也同意见面了,他们都很有空,哪一天都行。”贺染捧着饭碗说,“总之,越快越好……我不想出去住酒店了。”
尽管晏开今早上已经尽力挽留了,但贺染坚持要出去住,并扬言如果没有正式得到晏开父母的认可,他是不会再不讲规矩的和晏开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那也得过两天吧,我妈妈她们要明天才回来呢。”晏开再次试图挽留对方,“他们都知道了,你不用暂时搬出去的,没关系的。”
虽然晏开这么说贺染也很心动,但是他和父兄约了在酒店见面,所以不得不继续推辞了。
所以一吃完饭,贺染只跟晏开坐到了休息的时间,劝说完对方去休息后,他也打道回酒店了。
这种“走读”日子持续了两天,这期间贺染每天早早的就起床了,然后一大早从酒店前往晏开那里,晚上又返回酒店去。
晏开也早已经和他两方父母那边商量好了,说是初五这样,两家长辈就在饭店见一面。
初四的中午,贺隆进入了余川市,但他并没有直接去见儿子,而是一通电话把贺染叫到了一处临江的高档住宅区来。
“爸,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贺染刚刚从晏开那里过来,脸上还有没散下去的余热。
贺隆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扔给对方,又扬起下巴指着面前的一栋意式独栋别墅说:“这二线城市的商品成房太少,我联系几路人了,就这一栋是现成最好的。”
贺染抓着钥匙不解的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我现在上哪去给你马上盖一栋出来?”贺隆啧了一声,“你听好了,如果明天人家父母问你现在有没有房子车子,你就说你住在景水湾A1区,然后车子……”
贺隆又去摸了摸裤兜,翻出一把车钥匙塞给对方,“车子不用特别说明,明天你就开这个去。”
“……”贺染似懂非懂的看了一眼手里那标志为双R字母重叠的车钥匙,他蹙眉不满道:“可是开这个车有点像暴发户。”
“什么暴发户?!”贺隆反驳,“开大劳怎么就暴发户了?这总比你哥给你的大奔风光多了吧!开那个跟悍匪似的,还不如暴发户呢!”
“反正……这个太刻意了。”贺染将房和车钥匙都还给对方,“我不要这些。”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什么也没有,你丈母家凭什么把人家孩子交给你?凭你的钢铁意志还是凭你的脸啊?”
“……”
贺隆把两把钥匙塞回儿子口袋里,“要想发展长远,就要经济先行懂吗。”
“……”
“你还有做了什么准备没?”贺爹又问。
贺染点头,“我还叫了我哥。”
“就叫了你哥?”
“嗯。”
“你不叫你妈妈叫你哥干什么?你哥什么违法改造分子你也好意思叫?”贺隆无力扶额,“你让我一个单亲父亲带两个同父异母的孩子去见人家父母,你不觉得我们家庭看起来很寒颤吗?”
“我妈妈她赶不过来。”
贺隆冷笑了一声,“你最好祈祷一下人家父母要求不高,不然就我们家这条件,你做好一辈子地下恋的准备吧。”
“不行!”贺染这才急了,“你要帮我!”
“那我不是在帮你吗?”贺隆把儿子拉到一边坐下,“首先,中国家庭内核的始终都是追求一个稳字,你得告诉人家父母你要跟人家孩子过一辈子,不会做那种始乱终弃的事情,那什么样才能稳?第一,心稳,这个是时间心证的,你一时半会也证明不了,第二,条件稳,这个就不能太明显,但是无意间让人家知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不小心露出个什么存款余额啊,父母亲虽然暂时没有一起出面但是一直相亲相爱都是可以的……“”
“算了。”贺染打断对方的话,“爸你到时候还是少说话吧。”
晚上,三爷俩在酒店商榷了一晚,然后各自回去睡下了,贺染还是有些焦虑,于是半夜起来试了试明天要穿的正装。
另一边的晏开同样紧张,他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意愈发淡薄,临近十二点时,贺染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他慌忙按下了接听:“怎,怎么了?”
“晏开,你到阳台来一趟。”电话里的贺染说。
“啊?哦—”晏开立马蹬下床,鞋也没穿就拉开落地窗门出到了阳台外边,“怎么了?”
“你看见我了吗?”
晏开往院子外墙扫了一眼,随即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贺染。
贺染此时一身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皮鞋也在路灯下反着光,他朝楼上的晏开招了招手,认真发问:“我明天这样穿…帅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