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影响武阳的学习,贺维在他学校附近选了个餐馆,利用午休时间请前妻于铮一家吃饭。于铮和李磊原来也是水泥厂的职工,当年那件事发生以后,都无法在厂里再干下去。于铮如今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李磊干不了重活儿,平时带着小儿子拾废品贴补家用。程冬至终于体会到贺武阳为什么要去给盛大军做模特,家里实在是困难。
落座以后大人们都有点拘谨尴尬,但贺武阳的小弟弟非常高兴,看着一桌的饭菜没人动筷子很着急。
“哥哥?哥哥?”他着急地拽贺武阳的袖子,小嘴儿一瘪一瘪的,于是雅间里终于有了些活泛气儿。
“你在里面受苦了吧二维?”于铮一开口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即使现在看上去有些憔悴,眼角眉梢仍旧带着几分秀美。李磊体贴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不时怯怯地朝贺维看上两眼。他原来是厂里的质检员,挺普通一小伙子,贺维打人的时候已经丧失了理智,打完人就被抓走,所以直到今天才看到他的惨相。
“李磊你……”贺维震惊了,不知所措地站起来,两只手都不晓得放到哪里去。程冬至塞给他一瓶酒一个酒盅,又碰了碰他的胳膊,贺维如梦方醒赶紧给李磊满了一杯酒递过去。李磊也很激动,手直哆嗦,杯中酒撒的到处都是。
“二维哥,对不起……”
程冬至在边上憋不住想笑,感觉像看戏一样。反正他是无法理解贺维撞见老婆跟别人上床后的过激反应,也不明白于铮当初为什么会舍弃贺维看上李磊。当然这些都跟他无关,于是他笑着站起来打圆场。
“都快四十的人了可别这样,让孩子笑话。来,大家碰个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一切从头开始!”
吃饭的过程中于铮去了一趟卫生间,贺维稍后也跟出去。程冬至觉得他是有话要和他前妻讲,心里痒痒的很想去偷听,但使劲忍住了。多没品。
大概过去十多分钟,于铮红肿着眼睛走进来,贺维的脸色也很难看。贺武阳挺有眼色,说自己还要去上课,于是大家借机散场,好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把于铮带来的贺武阳的衣物装上车,又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到家,回去的路上程冬至终于忍不住了,假装不甚在意地问贺维:“你跟你前妻说什么悄悄话了?”
贺维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可程冬至那稍稍歪着嘴角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没辙,最后贺维还是老老实实答了:“有些话我憋了这么多年,一直想问问她。”
“什么话?”
“当初我们是自由恋爱,还是她追的我。结婚后我所有的工资全都交给她,没在外面找过人,一个手指头也没舍得动过她,她为什么要跟李磊搞上?”
“对啊!那她怎么说?”程冬至突然精神起来,两眼放光,就差拍大腿了。
“她啥也没说,就是个哭。”贺维有点无奈,“最后冒出两句,以后再婚,一定要对人家温柔体贴,尤其……“贺维警惕地望着程冬至突然戛然而止。
“你跟个老娘们儿似的没完没了打听个屁呀?停车!我有事要办。”
看着贺维高大的身形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程冬至皱着眉头一个劲儿琢磨:“尤其,尤其什么呢……再婚?再婚你妈个头啊!”
最近贺二维的脾气有点见长,程冬至倒是不甚介意。如果对方老是那么一副沉闷呆板的样子,估计自己对他的兴趣很快就会淡掉。照例去几家店里巡视了一圈儿,在总店里打工的那个体院大学生趁人不备冲他挤了挤眼睛。程冬至装作没看见往楼上的办公室走,打开门坐了半分钟,果然,跟了上来。
“程哥。”小伙子并不拘束,锁好门坐在办公桌上晃悠着两条长腿。他是练长跑的,身材高瘦,但非常结实。是程冬至喜欢的运动型。
“上班时间上来干嘛,疯了?”程冬至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从指尖上方盯着他的半拉屁股看。小伙子腼腆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儿,看上去有几分甜美清纯,可手底下却一点也不含糊,抓过程冬至的手放在自己的腿间。
隔着裤子都感觉到很热,鼓绷绷的一团。程冬至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贺维的触感在他脑海中的某个角落里突然鲜活起来,海草一样摇曳着,凉凉的,软软的,很是撩人。
“今天算了,我有事。”程冬至撤回自己的手。
“程哥……”小伙子并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今天我生日呢。”
“哦,想要什么?”
“那款新上市的运动手表……”
程冬至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走了。说实话小伙子很单纯,单纯到对一切都没有羞耻感。程冬至并不讨厌他这样,只是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看看时间不早,程冬至给贺维打电话,关机。一定是他的破手机又没电了。由于贺武阳不知道地方,之前已经说好由程冬至去接他回家,所以他直接去了学校。
考试将近,老师们已经开始缓解孩子们的压力,取消了晚上的补课。贺武阳坐进程冬至的车里,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程叔叔,是我自己住一个房间吗?”
“当然,你一个人占据一层楼呢。害怕吗?要是害怕让你爸上去陪你。”程冬至说到这里做贼心虚,赶紧补充:“顶楼清净,主要是不会影响你学习。”
贺武阳再早熟,本质上还是个爱玩儿的孩子,下车后看到小篮球场,一下子魔怔了。他扔了书包“啊!啊!”地叫着先疯跑了两圈,站下后做了个标准的急停跳投。
“哇!程叔叔,太棒了!”
“是吗?”程冬至心里头那叫一高兴。他活动了一下四肢走到贺武阳身前,突然弯下腰迅速地移动脚步,左突右晃,模拟带球过人。贺武阳反应过来慌忙阻截,几下就被他巧妙地晃过突破上篮,动作纯熟利落,一气呵成。篮网在晚风中微微晃动,贺武阳花了眼,仰着头傻愣愣地看着,恍惚觉得刚才真有一只篮球正中篮筐。
“程叔叔……”贺武阳崇拜地望着他。
“走,进屋去!”程冬至心情大好,好到简直无法形容,对他来说是一种从未经历过的神奇体验。浑身的皮肤都变得滚烫滚烫的,他像只被阳光晒透的皮球一样马上就要爆掉,不停地揉着贺武阳的脑袋蹦进了家门。
贺维不知去干什么还没有回来,程冬至把贺武阳领到了三楼他的房间。程冬至当初买这幢房子的时候只是本着投资的理念在里头,妈妈又不愿意来,所以他根本没想过顶楼会住人,一直用来堆放杂物和健身器材没怎么装修。
“时间太紧,你先将就着,等你考完试我找人重新装修一下。”
“不用程叔叔,这样就很好了。”贺武阳拉开窗子向下张望,“我爸爸和我已经太麻烦你了。”
程冬至下楼把车里的衣物抱进贺武阳的房间,贺武阳正在床上打滚儿傻笑,样子蛮可爱的。
“程叔叔,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吗?”他赶忙站起来接过程冬至手里的东西。
“对啊。”
“你,你没结过婚没有孩子吗?”
“对……啊……”程冬至有点迟疑,摸不透孩子心里想什么。
“那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贺武阳学小沈阳的语气说话,把程冬至弄出一身鸡皮疙瘩。
“是啊,为什么呢?”他自言自语,“我为什么要结婚生孩子呢?”
“大家都这样,要不多孤单啊。”贺武阳同情地望着程冬至,“程叔叔,你不会是,是……”
程冬至惊出一身冷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是什么?”他喉头发紧,有一种想夺门而出的冲动。
“是个老处男吧?”贺武阳小心地说,可脸上却笑得又痞又坏,眼睛里都是善意的嘲弄。
“老处男……”程冬至懵了,只觉得有好多只金色的小蜜蜂在眼前疯狂鼓动着翅膀,每一只毛茸茸的小屁股上都有根尖利的刺,在自己的脸上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刺出三个大字:“真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