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个楞小子……”梁进嘟囔着慢慢向后倒下去,仰躺在地毯上。贺维抓起他的衬衫按住头上的伤口,跪在他身边。梁进望着他,脸色迅速地灰败下去,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一定是他让你这样做的吧?他以前一直埋怨我对他不好……”
贺维不明白他在讲些什么,也不想明白。这一刀刺伤梁进的同时,也刺破了他自己体内蛰伏很久的一个毒瘤,虽然很疼,但是毒血流尽以后,一身的轻松。他开始跪爬着四处寻找手机。
“喂,你是叫贺维吧?”梁进微弱的声音呼唤他,头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贺维心头一震,转回身愣愣地看着他。刀把在梁进的腹部微微颤动着,但只流出很少量的血。
“现在你想怎么做?”梁进问道。
“叫车。救护车拉你,警车拉我。”贺维表现得很镇定。他用一只手艰难地套上裤子,被扭脱臼的那一只则以很惊悚的角度摇晃着。
“傻小子,过来。”梁进冲他点点头,眼神从未有过的温柔。贺维没有动,他不知道这个疯子在虚弱的表象下还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念头。梁进的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有些不耐烦地闭了下眼睛。
“过来,我们两个都会没事的。你刚才还说不想死呢对吧?想想你儿子,还有那个人。”
贺维跪坐在梁进身边,警惕地看着他慢慢抬起手握住自己的右手腕。“咔”的一声轻响,他的手腕在剧痛中复了位。这个动作显然牵动了梁进的伤口,他发出一声呻吟。
“去叫门外的大个子进来,就说我找他。”
贺维还是摸不透他的想法,但不由自主地开始服从他的命令,摇摇晃晃去开门。果然,大个子就在门边站着。他吃惊地盯着贺维的额头,突然大叫一声撞翻他直冲了进去。
“梁哥!”陈小牛别看个子大,反应极其灵敏。扫了一眼梁进,他飞快地转身踹上门把贺维拖到梁进的身边,动作一气呵成滴水不漏。
“是他干的吗?我杀了他!”
“闭嘴。按我说的做,什么也不要问。”梁进努力睁开双眼,睫毛轻轻地颤动。陈小牛抽泣起来,小心地扶起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
“你把他带到你的房间去,然后叫兄弟们进来,他们会送我去医院。等救护车走了以后过半个小时,你带着他从电梯一直下到车库,找一家诊所给他包扎伤口,然后放他走。”
“我不!我要跟你去医院!”
“再不听话回头我送你去接着读小学……”梁进咳嗽起来,他费力地将头转向贺维,“记着,是我活腻了想自杀,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知道吗?这间酒店是我朋友开的,你不用担心,回去以后在家老实呆着,不要傻到去报警……”
“自杀你妈个X!”陈小牛放声大哭。
“我说的是真的牛牛,这下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梁进想伸手摸摸陈小牛的头,动了动手指,最后徒劳地放下。
他慢慢阖上了双眼。
贺维在陈小牛凶恶的目光注视下把头和脸冲洗干净,用毛巾包着冰块儿按在额角的伤口上。
“还有十五分钟才能走。”陈小牛看看表,抹一把脸上的泪,“你最好求老天爷保佑我哥没事,否则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惨。”
“放心,他死了我给他偿命,如果他没死,我等着你们。”贺维走到窗前站下,楼下灯火辉煌的街道上车流穿梭不息。他现在还是无法理解梁进的反应,精神病人的思维果然常人无法同步。他深吸一口气,并不后悔自己的冲动,心里生出一种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的坦然。
“冬至,武阳。”他想,“我这次终于站直了没趴下。”
历衍文伸了个懒腰,放下手中的病历。一个小护士轻巧地走进来,放到他桌子上一杯速溶咖啡。
“厉医生你真是好说话,谁让你替班你都答应。”小护士嘟着嘴,一双大眼睛水蒙蒙的,看上去娇嗔可爱。历衍文笑着谢她的咖啡。
“我孤家寡人一个,他们有老婆有孩子不容易。”
小护士还想说什么,但脸先红起来。历衍文知道自己是这里的海龟钻石王老五,有点坐立不安。
“什么事?”这时他瞥见办公室门口有人探头探脑,如获至宝,赶紧招呼:“进来说。”
陈小牛红肿着眼睛走进来,小护士没见过庞然大物流眼泪,吓得赶紧退出去。历衍文认出他,慌忙站起来。
“你,你梁哥又感冒了?”
“这次没。”
历衍文松了一口气,上下打量着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好好的你哭什么?”
陈小牛突然大步上前将历衍文死死抱住,低下头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医生你救救我哥,他快死了……”
“你说什么?”历衍文抓住他的领子让他抬头,“谁快死了?”
“梁哥,他在三楼手术室里抢救,你有学问,你去救救他……”
手术室外面站了好几个男人,各个面色不善。历衍文费了好大的劲说服陈小牛自己现在无能为力,让他在外面安静地等着。
“他出什么事了?”陈小牛终于停止了嚎哭,历衍文去找了包纸巾递给他,小心翼翼地问。
“他……”陈小牛的嘴唇动了动,历衍文突然间产生了错觉——他觉得对方那对儿憨厚的小眼睛里似乎闪过几丝狡黠。
“他自杀了,捅了自己肚子一刀。”
陈小牛有点怕他追问,只好又开始哭。历衍文想起那个穿着随便眼神凌厉的伏特加男人,突然间就在哭声中凌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