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武阳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程冬至跟只扭捏的肉虫子一样在沙发上蠕动着身体,眼神躲躲闪闪,竟然就这样没了下文。
“叔叔?”贺武阳探究地望着他,清澈的眼神像一把水刀,无声无息的将程冬至刺个通透。程冬至下意识的又往下沉了沉腰,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只大马猴儿,如果不用力压着,尾巴就会像旗杆一样竖起来,继而露出丑陋的红屁股。他沉吟半晌,突然挥动着双手在贺武阳的面前郑重地打起了拍子。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预备,唱!”
“啊?”贺武阳惊诧地瞪起了眼睛,嘴张得老大。程冬至得意地笑了,摇晃下脖子,双手很专业的在半空中潇洒的一收:“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贺武阳愣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口血,无声地骂了句什么,突然一头撞过去,把程冬至顶了个人仰马翻。
成功地气走了贺武阳,程冬至收敛了笑容,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街边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从抽屉里翻出不干胶便签写上父子俩的名字,贴在几个纸袋子外面。又从标着贺维名字的袋子里取出一条白色内裤,拿起水彩笔凝神苦思。
拿砖头拍自己一脸血的兔斯基,虔诚跪地的火柴小人儿,一串又大又红的心……思忖再三,最后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在上面写到:“我错了,我想你。”
写完最后一笔,程冬至这些天来躁动不安的心突然平静下来。没有吃饭,也没去洗澡,他脱了鞋爬上休息间的小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菜市场从大年三十这天开始歇业,贺维早早起来带着武阳去洗了个澡,父子俩贴完对联,他就收拾东西让武阳去妈妈家过除夕夜。
“这是给你妈的钱,让她拣自己喜欢的东西买。这是给你李叔的酒,还有小弟弟的压岁钱……”贺维装了一个大袋子递给儿子。
“我吃完下午饭就赶回来和你一起吃饺子放鞭炮。”贺武阳从里到外换上了程冬至给他准备的新衣服,很是一副过年的喜庆样子。衣服是由老苟送到摊儿上去的,当时人多又乱,也没说上几句话,贺维只顾着塞给老苟早就准备好的海参和虾——本来是想让武阳送到程冬至店里再转交给他们的。
“你妈他们可想你了,今晚就在那住一宿吧。”
“那你一个人多惨,要不你去我程叔叔家吧?”贺武阳一脸的热切,贺维笑着送儿子出门。
“快走吧,别管我。”
锁好门拉上卧室的窗帘,贺维脱光了衣服站在床边,从写着自己名字的袋子里把衣服一件件掏出来。房间里的暖气温度不够,他摩挲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拎起一条内裤抖开刚要套上,整个人突然僵在地上。
很长一段时间,贺维只穿着条内裤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一边打喷嚏一边盯着自己的腿间。他不觉得冷,更没觉出饿,泥塑木雕一样任时间飞速流逝。
天刚刚擦黑大街上的出租车就不见了踪影,贺维出了地铁站又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来到程冬至家楼下。那天匆忙之中老苟说让他和冬至一起去他们家过年,果然,楼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贺维摸了摸兜里的钥匙,习惯性地向车库走去。
程冬至的越野车不在家,车库里停着一辆惨不忍睹的长城皮卡。贺维抚摸着车身上的大坑,苦笑着摇摇头:他造钱,自己造孽。楼上楼下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儿,看来程冬至已经好久没有回来过,地板家具都蒙了一层薄灰。脱掉外衣,贺维从一楼开始打扫,这时外面已经响起鞭炮声,时不时有五颜六色的礼花映亮窗子。贺维忙出了一身透汗,精神渐渐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和程冬至在一起的日子,对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像以前一样,突然冲出来把自己按在墙上亲吻。
收拾到程冬至的卧室时,贺维的腰已经累得直不起来。他放下抹布想坐下休息一会儿,突然发现程冬至的一条内裤乱七八糟地团在枕边。
默默注视了一会儿,贺维艰难地弯下一条腿,再弯下另一条腿,每天站立十来个小时的强体力劳动让他浑身的关节都开始变得干涩僵硬。跪在床边,把脸埋在程冬至的内裤里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过来闻我身上这条,三天没洗了,肯定够味儿。”贺维猛地抬起头,发现程冬至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门边,手指上抖抖索索地转动着钥匙环,一脸的满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