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衍文伏在吧台上笑得不行:“这种手术我可不做,损人不利己。不过冬至,人这一辈子不会事事都如你的意,有得必有失。像你现在这样,明明心里装着老贺,却又时不时地揣着他出来招猫逗狗。不止老贺难受,猫啊狗啊也不舒服。”
说到这里厉衍文瞟了程冬至一眼,端起他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把果汁推到他的手边。
“我只能替你做这种小选择,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程冬至当然明白医生的意思,人家不想当备胎,也不准备做垃圾桶。
“唉。好好的处个朋友说个话儿也不行吗?”他叹口气,在酒吧里不喝酒呆着也没什么劲,站起来准备走。
“你路上小心,我想再喝一会儿。”厉衍文的兴致也不高,冲他摆摆手告别。程冬至悻悻地拿着大衣向外走,不时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他心不在焉地应着,提不起任何兴趣。
不想回家,家里没了贺二维和武阳就不像个家,以前一个人的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程冬至站在路边机械地伸手拦车,其实根本不知到哪里去。
厉衍文喝酒就像喝水,自己没觉得,别人看来却是一副失意买醉的模样。期间有人上来搭讪,也有看起来不错的,但都达不到程冬至在他的眼镜上点二饼的段数。他不舍地放下酒杯,决定还是回家自己解决。
“来杯伏特加。”一个人在他身边坐下,低低的声音吩咐酒保。这虽然是个北方城市,但酒吧里伏特加通常被用作基酒,很少有人纯饮,厉衍文忍不住看了那人一眼——瘦削的中等身材,脸很清秀,但感觉应该不年轻了。
“看什么?”那人拿起利口杯一饮而尽,轻轻一推,酒保很有眼色的马上斟满。
“对不起,只是很少见有人喜欢清尝伏特加。”厉衍文推了推眼镜歉意地笑了,“这酒太冲。”
“嗯,以前我认识的一个人喜欢,就慢慢习惯了。”他点了点头,突然把自己的酒杯推给厉衍文。
“你来试试。”
厉衍文很小就一个人在外闯荡,基本上是个非常谨慎小心的人,只有碰到程冬至那种又漂亮又无毒的有趣蘑菇才会撑开自己的伞蹲下。今天不知怎么了,身边的这个男人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他喝,他就喝了。
“呀!”厉衍文呼出一口气,烧得脑子里和心里一片空白。他看向那个人,脸皱成一团。
“这酒不错。”
那人笑了,拍拍他的肩膀,神情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愉悦,但直觉告诉厉衍文,那只是表象。
程明兰和老苟带着他们刚收养的一只流浪猫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听见敲门声。
“咦?你怎么来了?”见是程冬至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程明兰很是意外。
“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儿子来了跟看见鬼一样。”程冬至把大衣扔给老苟,脱了鞋径直偎在沙发上,把冰冷的双脚伸到肥猫的肚皮底下。那猫大概是被吓到了,喵了一声竟然还乖乖地趴着。
“这孩子不登门啊证明他过得好,突然想起来看老妈,那可就不妙喽,不是破产就是失恋。”程明兰撇撇嘴,在他旁边坐下继续织围巾。
“吃饭了吗冬至?”老苟瞪了程明兰一眼,给他倒了杯热茶。
“没,给我下碗热汤面。”
程明兰和老苟对视了一眼,觉得他今天很奇怪。
“冬至,你那个大个子现在的生意可好了,前天我去买鱼居然有好多人在排队。我怕他不收我的钱,偷偷在别的摊儿上买的。”老苟站在茶几边上看着程冬至吃面,没话找话。
“三九天的去批活鱼卖,生意能不火吗?那混蛋除了卖鱼挣钱还是卖鱼挣钱,钻钱眼儿里了,没治。”程冬至头也不抬西里呼噜地吃面,也不讲风度了,饿得跟被狼掏了一样。
“你几天没吃饭了?是不是生意上……”程明兰终于有点起急。
“没事,好着呐,顿顿吃一次也没落下。”程冬至抬起头自己也觉得奇怪,“就是不知道吃哪儿去了。”
夜深了,程明兰和老苟在黑暗中对视着,听见程冬至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停折腾。
“他从不在这过夜的,肯定出事了。”老苟轻声说,“你去看看。”
“我不去,都快四十的人了我去能干嘛?给他唱摇篮曲?”
“让你去你就去!就没见你这样当妈的。去不去?不去我捶你!”老苟平时对程明兰是言听计从,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发起脾气还挺瘆人。
“哎呦哎呦,你吃耗子药了吧。”程明兰又气又乐,还真是有点怕,赶紧起床套上夹棉的家居服推门出去。
“唉。”在沙发边上坐了好几分钟,程明兰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叹气。母子俩这么多年都没怎么正儿八经地交流过。
“你喜欢那个大个子吧?我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你是真喜欢他。”程明兰拢拢耳边的头发,犹豫地说道。
“你不光长得很像我,对人的喜好其实也跟我一样。那个大个子,样子跟你爸是一个类型的人……”
“我操!”程冬至一把掀起毯子坐起来,“程明兰你就不能靠点儿谱吗?我跟贺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韩剧看多了吧?”程明兰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打个比方,你爸在你没出生前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