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贺维烧得越来越厉害,程冬至喂他吃了两片消炎药,他连药带水都吐出来。匆忙将两个人的衣服穿好,程冬至叫醒了贺武阳。
“走,跟我送你爸去医院。”
楼道里没有灯,贺武阳递给程冬至一只手电筒,自己哈下腰想把歪在沙发上的贺维背起来。程冬至推开他,费力地把贺维弄到自己的背上。
“程叔叔你不行……”贺武阳看着他有点不放心,“我比你有劲儿。”
“不行也得行,我们俩得过一辈子呢,你能老跟在身边吗?赶紧照亮儿!”程冬至晃晃悠悠往外走,紧紧抓住贺维的大腿。冷风一吹贺维有点清醒过来,他趴在程冬至耳边轻声说:“不要去医院,别让他们瞧见你……”
“那又怎样?”
“我捅了那个人一刀,救护车一定会送他去市医院的……不要去冬至,求求你……”
贺维的声音很微弱,但并不妨碍在寂静的夜里被武阳听到,他快步上前盯着程冬至的眼睛。
“没事老贺,我们去钢厂医院。”程冬至镇定地冲武阳摇摇头。贺武阳只迟疑了那么一两秒,飞快地转身跑去打开车门。
一通折腾下来天都亮了,贺维被查出有轻微的脑震荡,输上液以后慢慢清醒过来。程冬至支开武阳让他去买早点,铁青着一张脸恨不得把贺维瞪出两个窟窿。
“这天大的事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你不知道,那人是个疯子,入狱前还是个黑社会。要是让他知道你……”贺维有点贪婪地望着程冬至的脸,好像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刻在心里。
“我那一刀下去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可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有好结果。要么再去坐牢,要么……反正我是不会再让他……”贺维转过头仰望天花板,停了一会儿。
“冬至,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的福份,虽然时候短点儿,但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武阳这孩子我就托付给你,你该管管该说说……”
“啪”的一声脆响,程冬至一巴掌抽在贺维脸上:“我先管管他没出息的爹!”
贺维被打得脸一歪,笑了:“多打几下,我喜欢。”
程冬至抬起过他的头紧紧搂在胸前。
医生来查房,程冬至退到门口,看到贺武阳两手空空地靠在走廊的墙上。
“早点呢?”程冬至踱到他面前站下。
“那人是谁?我爸为什么要拿刀捅他?”
程冬至摇摇头:“等他想好了会决定告不告诉你,别逼他。”
“那我们该怎么办?”贺武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带着他跑吧?我决不能让他再去坐牢!”
程冬至定定地望着他。
“你,你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吗?”贺武阳瑟缩了一下。
“如果出事的是我呢武阳?你带不带着我跑?”
贺武阳坚定地点点头。
“别怕,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程冬至欣慰地搂着武阳的肩膀往回走,“他们要是想让你爸坐牢,昨晚就不会放了他。”
“那他们想怎样?”
“不知道,得先确定那个人的死活。”
梁进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几乎把近四十年的人生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疲惫地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环境,就看见陈小牛坐在自己床边正在看一本厚厚的印刷精美的铜版纸杂志。
“我操……”他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梁哥!你醒啦!”陈小牛惊喜地跳起来,“我去叫大夫!”
“等等牛牛,那,那书皮儿上好像都是英文啊?”
“厉医生说他那里只有这个,不过里面净是画片儿,挺好看的。”陈小牛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房门,压低声音说:“再说,护士姐姐都夸我有学问。”
“他妈的。”梁进不敢笑,也不敢大声说话,“谁说的?我要宰了那个坏娘们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