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容钰果真没有去前厅和容修永白氏等人一起过。
墨书和秦嬷嬷都高兴极了,这可是头一回公子和他们一起过年。秦嬷嬷更是亲自去厨房盯着下人们备饭。
晌午的时候,墨书端进来一盘卤菜,里面有鸭舌鸭腿,还有一些藕片、土豆之类的素菜。
“公子,我每样都夹了一点,您尝尝。”
这正是按照昨日容钰给的秘方卤出来的,已经根据口味改了好几次,这是第三回。
卤肉色泽红润,闻着便有扑鼻鲜香。
容钰夹了一根藕片尝了尝,麻辣脆爽,十分入味。再尝一口鸭肉,肉质酥烂,味道咸香麻辣,他眼睛一亮,“这回对了。”
墨书笑起来,“那公子先吃着,我去吩咐厨房多卤一些,晚上吃。”
容钰补充道:“多卤一些鸭肠鸭脖子。”
墨书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微妙,那鸭肠鸭脖子只有吃不起饭的穷人才会吃,他家公子一向是不贵不食的,怎么突然转了性,竟喜欢吃这些东西。
可等到卤好的鸭肠端出来,他尝了一口,立刻惊为天人,又脆又弹,不仅有嚼劲更是十分入味。
于是他一边拍容钰马屁,一边吃得比容钰还香。
主仆二人高高兴兴啃鸭脖子的时候,碧影榭来了个不速之客。
外头下人通传,说二公子来了。
容玥一进厅堂,便闻到浓郁的香味,笑道:“三弟吃什么呢?这么香?”
墨书直起身子,行了个礼。
容钰则坐在原处,浑然不觉似的,吃得津津有味。
过了半晌,容玥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有些维持不住了。
容钰啃完一个脖子,毫无优雅可言地舔了舔指尖,这才抬起头看向容玥,笑得阳光明媚。
“二哥哥来了,快来尝尝,可好吃了。”他十分亲热地招呼容玥。
容玥嘴角抽了抽,他有时候是真看不透这个三弟,不知道容钰是真没发现他,还是故意晾着他。
总之他也立刻端起兄友弟恭的亲昵笑容,坐在容钰对面。
待看到桌上的食物时,他目光一顿,表情和墨书之前是如出一辙的微妙,还多了一丝嫌弃。
婉拒道:“不了,我方才吃过饭了。”
容钰笑着点头,表示理解。如果能给情绪打分,他此刻的心情能有一百分。
上辈子在医院,想吃点外面的东西十分不容易,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吃鸭货了,他馋的很。现在无论什么都阻挡不了美食给他带来的愉悦。
容钰又埋头苦吃,辣的眼泪汪汪也不肯停,嘴里还高兴地哼着小调。墨书在旁边伺候着,不断给他喝空的杯子里添上牛乳。
容玥等了好久也不见他有停下来的趋势,只好自顾自地开口,“听闻你昨日惩罚楚檀了?”
容钰吐出骨头,“二哥哥是来兴师问罪的?”
“自然不是,我只是担心你。”容玥端的一副兄长模样,“下人若不听话,只管打了出去,何必劳烦你亲自动手,你身子骨弱,若总是因为这些事生气,倒把自己气坏了。”
容钰笑得眉眼弯弯,“多谢二哥哥,二哥哥疼我。”
“那楚檀现在在何处?”
容钰不答,墨书躬身回道:“回二公子,楚檀在下人房里养伤,我家公子心善,已经请了郎中看过了。”
容玥内心腹诽,若是你家公子心善,恐怕世上便没有恶人了。
他道:“我带了些金疮药来,一会儿去看看他,父亲说了,好歹也是官员之子,还是要加以安抚。”
不过是个罪臣之子,一个二个都拿这个说事,把谁当傻子不成?
容钰这样想,面上却露出乖巧笑容,“好啊,都听二哥哥的。”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容玥松了口气。
又说:“绿萼之事我也有所闻,其实你不必为此焦心。母亲说了,若有机会,定会为你物色一个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做正妻,到时你这院里有了主母,就再不会有这些污糟事了。”
容钰夹起一片藕,嚼得咔哧咔哧响,“二哥哥方才还说我身子骨弱,怎的这会儿又要我娶妻?何况二哥哥还未成婚,我这个当弟弟的怎么能先成家?”
容玥笑道:“我已决定参加今年的秋闱,此时唯有读书一事才最要紧。大丈夫志在四方,我定要先建功立业,再考虑儿女私情。”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意气风发,浑身都散发着雄心壮志。
容钰勾唇轻笑,“那便提前祝贺二哥哥金榜题名了。”
可惜容玥建功立业的志向注定无法实现,作为拥有四个攻的主角受,他最终的结局是被卫京檀困在后宫,和另外三个攻一起,夜夜笙歌,激情四射。
然而容玥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他目光坚定充满了野心,在看到埋头只知道啃鸭脖子的容钰时,这眼神又含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倨傲和怜悯。
在他眼中,这个双腿残疾的弟弟,注定只能困在后宅,吃吃喝喝,荒废一生。
他们虽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可注定是云泥之别。
容玥看着这屋中富丽堂皇、奢靡豪华的摆设,心中不屑,纵使拥有庞大财富又如何,不过是个商户之女,又怎比得上他母亲,商户之女生的孩子,自然也比不上自己。
只会吃喝玩乐的蠢笨纨绔罢了。
容玥心思流转,面上还和容钰有说有笑,他自以为掩饰得滴水不漏,实则惺惺作态都被容钰看透。
只是容钰此刻有一百分的好心情,他乐意陪着容玥演戏,便也是笑吟吟的。
可他还是低估了容玥破坏心情的能力。
“昨日父亲生了好大的气,连今日除夕都不让人来喊你。三弟听二哥一句劝,去和父亲道个歉,服个软,咱们一家人还得和和美美过个年才是。”
容钰的脸色登时僵住,一百分哗哗往下掉,瞬间掉成零分。
他的嘴唇还是向上弯着的,眼底却冰寒一片。
“二哥哥是觉得我今日心情好,故意来给我添堵的?”
容玥皱眉,“三弟何出此言,你身为人子,不恭敬父亲,还口出狂言要烧祠堂,此为不孝。今日除夕,哪有一家人分开吃饭的道理,你很该去给父亲道歉赔罪。”
他每说一字,容钰的嘴角就向下一分。等他说完这段话,容钰的脸上半分笑意也无。
他阴沉地看着容玥,“看来是我今日太好说话,让二哥哥产生了随意拿捏的错觉。二哥哥既有如此孝心,不妨替我去祠堂罚跪,去给父亲磕头赔罪,也好真真正正做出个兄长的样子来。”
简而言之五个字,给脸不要脸。
容玥的脸色顿时就挂不住了,他还要张口说些什么。
容钰已经冷声道:“墨书,送客。”
容玥也来了脾气,拂袖而起。
刚走到门口,又听容钰道:“二哥哥直接回吧,碧影榭上下,今日不待客。”
这是不让他去看楚檀的意思了。
容玥脚步一顿,差点开口骂娘。几日不见,怎么这个容钰越发阴晴不定了,上一秒还有说有笑,下一秒就冷酷如冰,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容玥走后,墨书一脸愤愤道:“这个二公子,真是来添堵的,大过年也不让人消停。老爷那个脾气,此刻定还在气头上,若哥儿不到跟前去,两处还能相安无事地过个好年,若是哥儿去了,少不了又是一顿训斥,搞得大家都不欢欣。这年过不好,到时候又要怪到哥儿头上,他就没安好心!”
容钰目露惊讶,“你都看出来了?”
墨书:“……”
“我又不傻。”
“你的确是不傻,他把我当傻子呢。”容钰擦了擦手,“走吧,咱们去看看这位让我二哥哥心心念念的楚檀。”
楚檀住得偏僻,是下人们都不愿意住的、最边上的破屋子。
容钰推门进去时,楚檀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地上的炭盆冰冰冷冷,像是熄了好久,连带着这屋子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楚檀动一下。
墨书眼皮一跳,“哥儿,他该不会是……”
大过年的,墨书隐去了后面那个晦气的字。
容钰捏了捏手指,“去看看。”
墨书上前,见楚檀脸色通红,呼吸粗重,先松了口气,再一探额头,滚烫滚烫的。
“哥儿,他发热了。”
容钰皱眉,“昨日不是请了郎中?”
“是的,请了呀。”墨书委屈,“昨日公子说日后要留他在身边,我特意让人去请了保安堂的大夫,听闻那郎中是京外来的,医术极高,才坐诊半月就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出诊一次的诊费要二两银子呢。”
容钰听着墨书絮叨得头疼,“罢了,把他抬我屋里去,再请郎中来。”
墨书大惊失色,张了张嘴,又不敢忤逆容钰,只好叫了人,把楚檀抬到主屋去。
他心里委屈伤心,莫不是公子现在就要换掉他了,等不及要让楚檀伺候。
容钰不知道墨书心中所想,他把楚檀带回去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要跟容玥对着干。
真当他是好脾气,一次两次都来招惹他。
他不好过,那大家都别过了。
容玥不是想要楚檀吗?他偏不让他见。
虽不知道容玥如此接近楚檀的目的是什么,但总归不会干赔本的买卖,肯定有所图。
既然如此,他就偏要在中间横插一杠。
反正他已经是个恶毒炮灰了,左右都逃不过被主角们弄死的命运,他非要好好折腾折腾这些人。
【作家想说的话:】
容钰(发火):我不好过,大家都别过了!
楚檀(美滋滋):哦呦,一觉醒来睡到老婆床上了。
墨书(大哭):我要失业了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