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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卫京檀低下头,捧起容钰一只脚,拂去靴尖上的梅花。

恶毒炮灰他不想活了 棺木 3832 2026-04-11 09:06:27

晨光熹微,万籁俱寂。

夜里刚下过一场雪,地面、景观、房檐到处都覆盖着一层纯洁的白。容府的下人们已经醒来、各司其职,安静地洒扫院落,准备饭食。

碧影榭的侍女们端着热水、锦帕、香胰、熏好的洁净衣物,经过挂满红灯笼的回廊,脚步轻盈地踏入内室。

相比于外头寒风凛冽,内室温暖如春,侍女们待在卧房门外,等身上冷气散了,才小心地上前几步,对守在门口的卫五问道:“公子醒了吗?”

卫五瞥了眼紧闭的房门,曲起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屋里的墨书刚把容钰叫醒,“哥儿,卯时过半了,该起了。”

冬日惫懒,容钰窝在被子里不愿意动,只眉心微微蹙起,鼻子里哼了两声,用表情告诉墨书他很不高兴。

不高兴也没办法,墨书硬着头皮劝他,“哥儿,今儿是万寿节,咱们得去宫里参加宫宴。按照惯例,皇上要带着文武百官去万寿山祭天,老爷这会儿已经走了。等他们回来,咱们也得出发了。今儿人多,又下了雪,路恐怕不好走。”

容钰眼睫颤了颤,还没睁眼就先叹了口气,还是不甘不愿地起来了。

墨书见他睁开眼睛,松了口气,打开房门让侍女们进来,把东西放下后立刻鱼贯而出。容钰不喜欢屋子里有别人。

墨书服侍容钰洗漱,披肩墨发用白玉小冠束起。再换上一件金红色的织锦棉袍,胸口处绣了一只仰颈的鹤,袖口领口都用金线绣了流云滚边,动起来流光溢彩,十分华丽。

硬是将容钰那张苍白阴郁的脸,衬出几分明艳。

容钰不太喜欢,觉得太扎眼了。墨书却很满意,“今儿是万寿节,大家都得穿的喜庆一点。”

一切收拾完,墨书便传膳了。容钰起得太早,没什么精神地靠在椅子上,随意吃了两口就不肯再动了。

墨书喂不进去,也只好作罢。

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墨书给容钰披一件墨狐大敞,又在腿上盖上厚厚的毛毯,主仆二人坐上马车出发。之所以没带上卫五,是因为皇宫有规定,每个人只能带一个随侍。

外面的节日气氛更浓,到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堪比过年。不过眼看着腊月底了,离过年倒也没剩几天。

街上人流涌动,马车不得不慢慢行驶,比行人走得还慢。

容钰躺在榻上昏昏欲睡,墨书给他脚底塞了个汤婆子。纵然容钰感觉不到脚冷,但他体温比常人要低许多,墨书一直小心着伺候。

“哎,听说今日淮南王要进京祝寿。”

“什么淮南王?我怎么没听过。”

“这你都不知道,前些日子淮南那边不太平,闹了好几波起义,此人横空出世,把那些乱党通通收拾了,然后向皇上投了诚,皇上就封他做淮南王。”

“这么厉害?那一定是员猛将。”

“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呢,我猜一定是个身高八尺,须髯虬结的壮汉。”

……

外面的声响断断续续传进马车里,墨书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忽地眼风一扫,发现容钰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睁着一双眼睛一动不动。

“哥儿,是不是吵到你了?”墨书把窗子的布帘拉上,彻底遮住外面光线。

容钰把手炉递给他,嗓音微哑,“换点炭。”

墨书接过来摸了摸,还热的,但他还是换了新的炭火,又能在上面套一层兔毛罩子,叮嘱道:“哥儿别烫着手。”

容钰闭目不语,把烫呼呼的手炉往怀里揣了揣,好像很冷似的。墨书于是又给他盖上一张毛毯。

马车龟速行驶,半个时辰的路走了一个半时辰才抵达宫门口。进宫的官眷非常多,又排了许久的队才进去。

进了宫便不许坐马车了,只能步行。墨书刚准备推着容钰走,旁边便有宫人上前,躬身对容钰道:“容三公子,太子殿下吩咐了,您行动不便,特地派奴才来接您。”

容钰看了眼宫人身后的小轿,“那便多谢太子殿下了。”

容钰其实很一直很困惑,太子到底为什么对他另眼相待。

若说是为了天子印,那太子实在不必亲自接近他,毕竟柳云柔就在他院子里,况且她待了这么久仍然一无所获,太子也该死心了。

那要说为了别的,容钰实在想不通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太子。

容钰摸不着头绪,但这不妨碍他接受太子的好意,有轿子坐他当然不愿意吹冷风。

皇帝在集英殿宴请百官,接受祝贺。

外邦使臣和本朝官员依次为皇帝献上贺礼。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容钰在一旁看得都有些困了。

就在仪式结束,众人准备落座之时,门口宣读拜帖的太监高声喊道,“淮南王到——”

一瞬间,全部声音都安静下来,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殿门口。

“哒、哒、哒。”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身姿笔挺修长,穿一身浓墨般的玄色衣袍,暗青色腰带系在劲瘦腰间,长发用黑色布条束成利落的马尾。

狰狞的狼首面具遮盖住他的容貌,只露出一双狭长晦暗的双眸,宛如深不可测的渊潭,神秘而幽冷。

男人一步步朝着皇帝走去,周身萦绕着凛冽的杀气,那是在尸山血海中浸染出来的,令人心生畏惧下意识后退,又忍不住将视线黏在他身上,窥探面具底下的真容。

容钰的位子就在靠门边的那排,眼瞧着淮南王从他跟前经过,目不斜视,一步也没有停顿,就仿佛他和这满大殿的人一样,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容钰垂了垂眼,面无表情地握紧手中的酒杯。

淮南王不疾不徐地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递上一个盒子,冷沉的嗓音打破大殿的寂静,“臣魏京檀给皇上祝寿,特献此礼,祝皇上福寿天齐,愿大周国泰民安。”

宴席的另一侧,容玥死死盯着殿中的男子,在听见男子的名讳时,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之中,眼中闪动着畏惧和恨意。

太监接过那方方正正的礼盒,在皇上的授意下打开。

“啊!”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太监惊叫一声,手一抖,一个圆滚滚的黑色物体掉落在地上,咕噜咕噜向远处滚去。

“嗬!”

“我的天!”

殿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惊呼,那赫然是一颗人头,黑色的血痂糊满了头颅,发丝黏成一团,几乎看不出人样。

“这是淮南最大起义军首领的项上人头,臣特地斩了献给皇上,好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真龙天子,与天子作对,便是这个下场。”

男人语气平静,好似这是在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斩杀一个有着数万部下的起义军首领,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平常。

只是他虽然语调平平,暗色的瞳中却有一抹桀骜涌现,好让人知道,他并非表面那样内敛沉稳,而是有几分张扬在里头。

一些城府深沉的老臣察觉到这一点,心中的忌惮便褪去许多。想来还是个毛头小子,年轻气盛,容易拿捏。

皇帝沉沉地望着他,眼中波云诡谲,半晌,大笑道:“好!不愧是朕亲封的淮南王!”

按理说,万寿节这一天是不宜见血的,但皇上都笑了,底下的朝臣便也跟着笑。

大殿上霎时奏起祥和曼妙的乐曲,美丽的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

众人举杯欢饮,互相祝贺寒暄,脸上都挂着笑。唯有两拨人不太高兴,一拨是南越使者,一拨是西夏使者。

本来听说镇远将军被大周皇帝杀了,他们心中还暗自窃喜,欣喜于大周失去一员猛将。可谁知刚走了一只猛虎,又来一头狮子,虽是年轻了点,但同样悍勇无比,不容小觑。

两国使者对视一眼,神色皆有些凝重。

南越国此次派来的使臣中,有一位是南越国的六王子。这六王子对国家政事一概不感兴趣,唯一爱好就是美人,此次求着南越皇帝让他来,就是为了一睹大周的美色。

“这大周的美人也不过如此。”南越六王子看着场中跳舞的舞姬,失望地咂了咂嘴。

他端起一杯酒,兴致缺缺地靠在椅子上,随意环视一圈。忽然,他目光顿在某一处,瞳孔慢慢放大,手中的杯子滑落在身上也无暇顾及。

旁边使者问他,“六殿下,怎么了?”

“美人,美人。”六王子喃喃自语,随即拉住他,指向角落那处,“他是谁?”

那使者早在驿馆便调查过大周的朝廷重臣,因此辨别片刻后答,“是大周礼部侍郎容修永的嫡子,容钰。”

六王子怔怔地望着容钰,“想不到大周还有如此绝色美人。”

使者想了想,补充道:“这容钰是个双腿残疾的残废。”

六王子闻言目光大胜,舔了舔嘴唇,满脸淫邪之色,“残废好啊,残废更好玩了。”

场中注视容钰的人又何止南越六王子一个,在容钰身边的席位,许多人都遮掩着悄悄看他。只因他太过耀眼,倒也不是没有旁人穿红衣,但容钰的美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如今一袭金红色的繁复长袍更是将他衬得贵气逼人,苍白的双颊因饮酒而泛起红晕,像涂了胭脂般艳丽,桃花眸中水光潋滟,宛如蒙了层雾气的琉璃。

他举杯畅饮,动作潇洒而自得,酒液将嘴唇染得饱满晶亮,偶有一丝液体顺着嘴角淌下,随着喉结的滚动而蜿蜒向下,没入交叠的衣领。让人升起想帮他擦一擦的冲动,又想尝尝那酒的味道是不是真有那般甘美。

一缕乌黑发丝垂落在脸侧,容钰随手拨开,手掌撑住脸颊,歪着头,眯着眼,殷红的唇边勾起迷醉的笑意。

醉玉颓山。

看见他的人脑中无不浮现出这个词语。

他们讨厌容钰,却又无法不被他吸引,因此只能偷偷窥视他,瞥见那一丝就令人心动的风情。

容钰对这些人或肮脏或复杂的心思浑然不知,只顾着跟面前的酒较劲。这次的酒跟上一次宫宴的酒不同,但味道同样美妙,容钰已经喝了半壶了,还是觉得上瘾。

墨书劝也劝不住,无奈只好随他去。

只是酒喝多了,难免热气上涌。容钰觉得胸闷,让墨书推他出去透透气。

皇宫的景色可比府里好看多了,红墙黛瓦白雪,处处透着古朴而厚重的美。不知不觉走到深处,遇见一片开满红梅的梅树林。

林子里挂着几只灯笼,灯笼映着白雪是红的,梅花瓣落在雪上也是红的。放眼望去,看不见尽头的红梅与白雪交相辉映,仿佛燃着一片灯海,美得好似人间仙境。

容钰看得有些痴了,没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墨书倒是警醒一些,迅速回头,戒备道:“你是谁?不要再往前了!”

南越六王子舔了舔嘴唇,置若罔闻地向容钰走近。

“你是南越使臣?”墨书终于看清他的样貌,见阻止不成,便挡在容钰身前,“阁下有什么事就在那说罢,再靠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聒噪!”南越六王子怒斥,他在南越一向横行霸道,哪里忍得了一再被阻拦,一掌就打向墨书。

墨书抬手还击,二人迅速交起手来。只是墨书到底不是六王子的对手,很快就被六王子一拳打晕,倒在雪地上不起。

容钰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鞭子,他此次出门根本没想过会有人敢在皇宫里动手,因此没带什么防身的武器,就只有这一条挂在轮椅上的鞭子。

如果对方要动手,他可能没多大胜算。

他警惕地看着六王子,对方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一点点向容钰逼近,“美人,你可——”

话还没说完,一道破风声传来,“咻——”地打在六王子后脑上。六王子眼睛瞪大了一瞬,猝然倒地。

容钰眯起眼睛,向声音来源望去。

高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红灯笼下面,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靴子踏在雪上发出嘎吱声响,越来越近,直到那黑色的靴子出现在容钰眼前,他的心跳乱了两拍。

可容钰表面越加平静,平静到近乎面无表情。唯有隐藏在毛毯下的青筋鼓起的手,方能暴露出他内心的一点起伏。

毛毯滑落在地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毛毯,掸了掸雪花,重新盖在他的腿上。而下一刻,那只手的主人,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被高贵的玄色赐服包裹着的双膝陷在雪地里,往上是暗青色的腰带,是男人宽阔的胸膛,再往上,容钰对上一张熟悉的狼首面具。

容钰垂着眼,浅色的瞳仁在浓密眼睫下一闪而动,像滚落湖水的月亮,静谧而冷淡。

卫京檀低下头,捧起容钰一只脚,拂去靴尖上的梅花。然后他弓起腰,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平静虔诚地像一个信徒。

可再抬眼时,面具之下,他看向容钰的眼神炽热而疯狂,“公子,我回来了。”

【作家想说的话:】

倚梅园英雄救美(bushi)

啵啵啵啵啵

作者感言

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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