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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他想要永远地死在这里。

恶毒炮灰他不想活了 棺木 2778 2026-04-11 09:09:53

担心容钰情绪过激,卫京檀没有让他见白立山,而是吩咐姜齐去审讯。

从地牢出来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房檐淅淅沥沥滴着水,地面上的冻雪融化成脏污的泥。不知是不是春雨过后气温回暖,连风都变得温吞,有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胃里忽然翻腾开,容钰眉心跳了跳,“哇”的一下就吐了。他弓着腰,趴在轮椅扶手上不停咳嗽,纤细的背好似下一秒就要折下去。

卫京檀沉默着轻拍他后背,掏出手帕给他擦嘴。

容钰恹恹地垂着眼睛,面色惨白,嘴唇透着不正常的红。

“离晦,我想沐浴。”

面颊上的血滴早就被卫京檀擦干净了,刘二脸的血也没有溅到他身上,可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不舒服。那种温热的,粘稠的,从皮肤上滑下,又被风吹着迅速变凉的触感,像虫子一样爬满他全身。

恶心死了。

“好。”卫京檀抱起他,将轮椅弃在身后,大步朝浴室走去。

容钰趴在卫京檀肩头,两只手搂着脖子,垂眸往下看,卫京檀满背都是血,一团一团的血污将玄色衣衫洇成深黑。可卫京檀神色如常,稳稳地抱着他,仿佛除了他,再没有任何事能让卫京檀掀起波澜。

明明杀人的是他,他却在卫京檀的保护下干干净净。

容钰将脸贴在卫京檀肩膀上,看着男人利落的侧脸,又觉得好受许多。

卫京檀抱着容钰去了后宅,这里有整个王府唯一一处汤浴,连接着后山的一处温泉眼,是上一任主人和他的小妾们寻欢作乐的地方。

虽然修得没有容钰院子里那个奢靡,以玉做壁,但也算极尽享乐之能了。墙壁两侧立着鲛人烛,房顶是色彩繁复鲜艳的藻井,垂挂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下人给汤泉里撒上药材和花瓣,香气随着浩渺的白雾升起,屋子里便充斥着令人舒适的水汽和药香。

卫京檀褪去容钰的衣物,抱着他进入汤泉,放在石壁的底座上,自己挨着他坐下。

水波没过两人的身体,很热,容钰却觉得冷,从里到外渗出的森冷。

容钰在水里摊开手掌,盯着掌心里流动的水出神,涟漪层层荡漾开来,逐渐扭曲交融,变成一团鲜红的血。

他刚才亲手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和隐在幕后指使人杀掉绿萼和顾越泽不同,他亲自拿着刀子,插进刘二脸的皮肉,划开他的心脏,尸体在他面前倒下,一切呼吸戛然而止。

容钰猛地将水波搅乱,两手捧着水不停搓洗着自己的脸颊和身体,神经质地念叨着,“恶心,恶心,恶心……”

白皙的皮肤被他搓得通红,他双眼睁得大大的,反复重复着机械且急迫的动作,空洞而麻木。

“钰儿。”

卫京檀钳住他的手,“钰儿!”

容钰缓慢而僵硬地扭头,失神的目光落不到实处。

卫京檀伸长手臂揽住容钰的腰,将他抱起来放在大腿上,眼神专注地看着他,“想听听我第一次杀人的经历吗?”

容钰没说话。

沉思片刻,卫京檀自顾自地开口,“我那时候十二岁,南越入侵边境,母亲不让我跟着父王上战场,我便骑着马偷偷溜出了城。在军队扎营的外围,我遇见两个南越国的探子,虽然他们穿着大周士兵的衣裳,但是他们长得和我们还是很不一样。你见过南越人的,他们鼻子很高,很长。”

卫京檀说着在面部比划了一下,就像在描绘一个生动的故事,容钰忍不住将视线凝在他脸上,眼神里有了焦点。

“他们没发现我在后面偷听,计划烧毁我们的粮草。当时两军在前线交战,后方守卫不足,很容易就会被得手。而一旦粮草被烧,对士气会有很大影响,可再去报信已经来不及了,所以这两个人我必须要杀掉,我当时身上只有一把短剑。”

容钰的心不知不觉被提了起来。

卫京檀笑了笑,摸摸容钰的脸,“我那时候还没开始窜个子,和你差不多高。要是正面对上,我几乎没有胜算。”

容钰打掉他的手,眼皮沉下来。

什么意思,说他矮?

卫京檀握住容钰的手,在掌心里把玩,继续道:“说来也是老天相助,我正琢磨要怎么办时,他们其中一个要去撒尿,我就趁他放松的时候,从后面扑上去,用短剑抹了他脖子。但我是第一次,下手不太利索,他死前发出声音,把另一个引过来了。”

容钰呼吸重了一分。

“那人看见我就冲上来,他手里的长刀可比我的剑长很多,我不敢让他近身,只能来回躲。他可能是看我年纪小,又抓不到我,渐渐恼了。钰儿,人越是着急,越是会露出破绽。所以我就抓他那一瞬间的破绽,把剑捅进了他脖子里。我被他压在身下,血从他的脖子里流进我的脖子里,很多血,很烫。”

卫京檀的眼眸渐渐放空,好像陷入那天的回忆,“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很迷茫失措,身上也没力气,就躺在那,想他的血怎么那么多啊,怎么流也流不完。我一直躺到天黑,身上的血都干了,把我和他粘在一块儿。我把他推开,拔出我的剑,露出一个干涸乌黑的血洞,他眼睛瞪着我,好像随时要活过来。”

“你猜我害不害怕?”卫京檀垂眸问容钰。

容钰别过脸,心说关我什么事。

卫京檀勾着唇亲了容钰一口,“我当时怕死了,我在府里杀过鸡杀过猪,可还没杀过人呢。但是我又很骄傲,南越人不知杀了我们漠城的多少百姓和士兵,他们和我们有血海深仇。我杀的是仇人。”

“钰儿,手刃仇人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容钰喉结动了动,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卫京檀抱着他,温暖而粗粝的掌心在容钰冰凉的脊背上摩挲,带来别样的安全感。

容钰渐渐将身体靠上去,贴在卫京檀胸口。

好半晌,他轻声问:“后来呢?”

“我被打了胜仗的父王抓回府里抽了一顿。”

容钰掀开眼皮,“因为你不听话。”

卫京檀笑笑,“不是,因为我把母亲惹哭了,她很担心我。”

“王妃为什么不让你上战场?”

顾越泽那个废物十三岁都跟着镇远将军去打仗了,说明在武将世家,这个年纪跟随父兄上战场锻炼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概是害怕吧,怕我重蹈覆辙。”卫京檀脸上的笑意减少,“我曾有一个亲哥哥,在我五岁时去世了,死在战场上。”

容钰眼睛微微瞪大,“从未听说过。”

“你难道从来没有疑虑过,为什么我父王和太祖是同一个时期的人,但我的年纪却比本朝太子还要小吗?”

“我以为卫王跟随太祖时年纪尚小。”容钰没有刻意去查过这些事,外头的人对此更是讳莫如深,他的印象全部来自书中剧情和原主的记忆,因此知之甚少。

卫京檀道:“父王十七岁跟随太祖,薨年五十二。他戎马一生,身强体健,从未染过一场病,若非……”

卫京檀止住话头,深吸一口气,漆黑眼底翻涌着浓烈如火的恨意。他低下头,脸埋进容钰颈窝,轻轻喘着气,再睁眼时情绪已然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将话题扭回去,低声道:“所以不必为杀人感到压力,他害了你和你母亲,你们之间的仇恨早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容钰垂眼,浑身紧绷的神经在卫京檀的安抚下有了一点松动。

“你为什么……”容钰蹙了蹙眉心,“我不该是第一次……”

原主院子里抬出去的尸体不计其数,容钰不该是第一次亲手杀人。

他的话莫名其妙,欲言又止,卫京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一手搂着容钰的腰,一手捧起少年小巧苍白的脸颊,“我只知道我的公子害怕了,我就该安慰安慰他。”

容钰对视着卫京檀的视线,怔住了。

就如同卫京檀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卫京檀。

卫京檀背负着最刻骨的仇恨和最沉重的期望,他要杀的人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帝王,所以他永远是冷漠的,内敛的。他最擅长隐忍和伪装,为了复仇,可以年复一年地蛰伏于黑暗中等待时机,绝不轻易泄露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

可唯独面对容钰,他愿意剖开深藏的伤疤来抚慰他,他的爱恨,他的喜怒哀乐全都毫无保留地向容钰摊开,宛如信徒般虔诚地捧出一颗滚烫真心。

没有人不想要一份独特的爱,容钰不是正常人,他要的就更多,他要唯一、要全部、要最特别,要淋漓极致。

卫京檀能给他。

只有卫京檀能给他。

“咚、咚、咚——”容钰听见自己胸腔里传出激烈的回响,心脏猛烈地跳动,迸发出炙热的洪流,席卷着体内的每一处血肉。

他冰凉的身体像被一张厚实的,晒过太阳的毛毯包裹住,温暖又柔软,简直要沉溺在卫京檀的眼睛里。

容钰双手按着卫京檀肩膀,直起身子吻了上去。

卫京檀张开双唇迎接他,回吻他。两条修长的手臂在容钰后背交缠,越箍越紧,宛如藤蔓般将容钰束缚。

容钰单薄白皙的骨肉被向里挤压着,在脊骨那里形成一小条可怜的凹痕。他几乎要被卫京檀绞得窒息,口中津液和呼吸也被一并掠夺。

但他对一切甘之如饴,甚至更用力地拥抱回去,他从没感受过如此幸福,他想要永远地死在这里。

作者感言

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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