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数过外面的屋檐层数,加上被沙子掩埋的部分,全楼应该是11层,现在我们连一半都还没走到。如果张家修建这栋楼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祖传秘密,用“处心积虑”四个字似乎都不足以概括。
究竟是怎样的秘密才值得花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又能吓得那么多老江湖讳莫若深?
上楼后离我们进入的第一间房好像是个仓库,沿着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头箱子,边角都包着铜,但也被碱粉和时间腐蚀得残缺不全了,最近的一只从窟窿里能看到几条黑乎乎的瓷边,随手擦掉表面的灰就露出了青绿色的釉面来。温润细腻,好似玉石一般,一看就是上好的青瓷。
我把手电照向另一只箱子,顿时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腐烂得不能辨识的黑泥下,是一整层黄金和宝石。
这层竟然是藏珍阁,如果胖子知道了,大概会气得吐血吧。
古人爱厚葬,久而久之,天下珍宝便大半藏于土中,对张家这样的倒斗高手来说,那就像放在自家后院里,能收在这楼里的肯定不是俗物。虽然没法断定这房间里的东西具体价值多少,说是富可敌国也绝不夸张,但其他人竟然连看也不看,就走向了下一间屋子。
跟着逛了十多间房,我确定了他们的目的,只专注于搜查文字资料,书画类会翻阅很久,而金银古玩则毫无兴趣,看来他们对“秘密”的载体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难道那真的只是信息类的秘密,而不是某样东西?
闷油瓶和张诗思陪着我,一路走走停停,渐渐我们三个就远离了大部队,等想起来追上去,我惊讶地发现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大厅里,正对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纯金箱子顶礼膜拜。
“诗思,来拜过先祖。”全叔忽然说了句,张诗思才刚刚跨过门槛,闻言立刻走过去跪在了他身边。他们如此郑重,我一个外人自然不能再靠近,远远看去,在箱子上方还挂着幅肖像画。大概因为碱尘的原因,面上已经变成了黑灰色,加上光线昏暗,只勉强能分辨出正坐的轮廓,应该就是过去的张起灵。
这就是在几代之前用着闷油瓶的名字的人?
忍不住对着画像咧嘴笑了笑,我瞥了眼闷油瓶,发现他站在门边,微微皱着眉,困惑地看向供桌,也看不出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单纯觉得浪费时间很不耐烦。
我第一次觉得有些庆幸,我并不习惯他的全名,对我来说他是不是张起灵都无所谓,他是闷油瓶就行了。但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呢?除了张起灵的职位和责任之外,他还是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深吸口气,我收起了太过发散的思维,注意力再次回到了眼前。看架势,那箱子里应该是放着特别重要的东西,为了阻隔强碱的腐蚀性,才会用化学性质最稳定的黄金作为保护材料。
箱子表面布满了细致的花纹,大概是个长宽都在两尺左右的立方体,四棱有很宽的装饰边,锁在正中偏上三分之一处,款式相当独特。我看着它,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宝函。
那是一种佛教里专用来盛放重要经卷典册,或者佛骨舍利的盒子。
我走近几步,果然看到箱子正面浮雕着几尊端坐莲台的佛像,光华四射,周围装饰着牡丹祥云,一派雍容华贵。
最著名也是层数最多的宝函,自然是法门寺安放佛指骨舍利的八重宝函,但那个也远没有这只华丽。不说材质或背景,就光这工艺,拿出去也能吓呆一群专家了。
这肯定不会是张家自己的东西,而是哪座古塔倒来的文物,就像陈皮阿四在镜儿宫倒的佛塔浮屠一样,也不知道现在这只还剩下几层,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原处。
大概也只有这群无法无天的人,才有胆量把宗教圣物盗来装自家的东西了。
那这里面也有很多层吗?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这么重视?和终极有关么?和张家的秘密有关么?
我看着一行人的背影,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有些搞笑的怀疑——如果我打开那重重的宝函,最里面会不会装着一只指骨奇长的骷髅手?
如果是的话,我一定要想办法把它的中指竖起来。
迎着黄金耀眼的反光,我的眼睛都快被闪瞎了。胖子在这该多好,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抢了那东西逃走,可惜从现实考虑,我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当着这群人的面去动他们的传家宝。眼看着众人三拜九叩完毕,陆续退出屋子,我盘算着尿遁和屎遁哪个更适合,身边的光线忽然一暗,闷油瓶擦着我走了进去,径直就到了供桌前。
我刚想他难道也想跟自己的祖辈打个招呼,却见他一把抽掉了插销,把宝函盖掀了开来,然后把手电朝宝函里照去。刹那间,就像有人突然打开了一盏舞厅七彩球灯,顿时彩光流溢,四壁闪现出无数缤纷的光斑。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有人甚至惊呼出了声,全叔的脸色一下就黑了。我愣了愣,用尽全部力气才憋住不让自己笑出来。他娘的,这小子真是深得我心,这里唯一能开盖子又不怕挨打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闷油瓶手上丝毫不停,跟着就打开了镶满宝石的第二层宝函,有人憋不住想过去,被全叔伸手拦住了,“这是张家受封的金册金印,您还记得吗?”
闷油瓶仍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我心中却是大为震动,立刻挤开人群走过去,好在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这时候他已经又打开了第三层的锁,里面再没有新的匣子了,而是隔为两半,一边是一叠一尺来长的金板,上面描龙绘凤,奢华非常,另一边则是一只麒麟钮的金印,鳞角俱全,长宽两寸有余。
我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对了,这种东西非同小可,如果全叔不是在胡扯,那这套宝函就不可能是从斗里倒出来的,而是来自正儿八经的册封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