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真是恨不得一口血喷出来。第一反应是栽赃,他们想把我也拖下水,但是一转念又觉得不太对,因为他们现在明显和闷油瓶不是敌对关系,能把什么栽到我头上呢。难道他们就是我后来见过的那些假吴邪?该不会被张海客杀掉的就是他们的同伴吧?
可这也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叫我老板。是认错人了?那真正的老板又是谁?
因为我没开口,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几秒钟,对面一个老头突然喝道:“为什么停手?你想死在这里吗?”
那声音说不出的古怪,我一瞬间只觉得心里的某个记忆被触动了,但下一秒我就再也没有余裕去思考这个问题。
只见老痒全身一震,猛地举起手来,掌心一只亮闪闪的铜铃,赫然就是能控制闷油瓶失忆的孟婆铃!
“住手!”我喊得都走调了,当即就跳下祭台想要阻止他。
其实这一声完全出于条件反射,老痒会听我的话才见鬼。但不知为何,老痒举起铃铛的时候居然瞥了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的神色,反而是听到我的叫声后,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表情变得颇为狰狞。
我一看大事不好,按这个距离我是铁定赶不上的。情急之下,我冲着那两个“吴邪”就喊:“别愣着!快抢啊!”
他们离老痒的距离可近多了,听了我的话,脸上都露出会意的表情,转头就向老痒扑去。他俩身手虽不如闷油瓶,但仍旧比一般人麻利得多,老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架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我这时才跳下祭台跑了没几步,心里也是暗暗惊讶。刚才那声喊完全是逼急了,没想到这两人真是友军。而缓过来我才想起还有个发命令的老头,抬眼一看竟然是凉师爷,他身边还站着王老板等人,只是每一个看起来都狼狈不堪,垂头丧气的,对场上的情况毫不关心的样子。
凉师爷似乎也没指望其他人会帮手,见我一路跑去,举起弩箭朝我就是一下。我就地一滚,听到“铛”地一声,闷油瓶手腕一翻,举刀把这弩箭挡下了。我正想闹了半天刚才用箭射我的是他,不料他咂了咂嘴,竟然也掏了一只铃铛出来。
“不好!”闷油瓶身子一矮,箭也似的窜向了凉师爷。我定睛细看,只认出这只铃铛极像闷油瓶的族长铃铛,还没琢磨清楚是怎么回事,凉师爷已经将铃铛摇响了,叮当当几声后闷油瓶已经赶到,起脚一个飞踹,那铃铛就脱手飞了出去。
凉师爷发出一声闷哼,抬起手又要放弩箭,闷油瓶一跃而起,凌空抄过铃铛,跟着伸腿勾住了凉师爷的胳膊,“咔吧”一声关节响,凉师爷的右手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见闷油瓶抬起头,脸上的神色丝毫不见放松。他侧耳听了一会,眉头越发紧锁起来,对所有人喊道:“来了,抓牢!”
好像是为了响应闷油瓶这番话的一样,深谷之间隐隐传来了一阵闷响,我忽而想起闷油瓶说,族长铃铛在这里响起会引来不好的东西,想起吴邪还躺在祭台上,急忙就往回跑。见其他人还愣在原地,我大吼道:“听他的!有什么固定的快抓住!”
“老板,到底是什么来了?”那边制住老痒的“吴邪”之一喊话过来,我心说这时候了谁还有空跟你解释,还没开口,地板猛地一震,我感觉脚心像是被人从下往上砸了一记重锤,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好在着地的时候面朝下,没有摔得太惨。再抬头看,其他人也是东倒西歪的,也幸好事前有提醒,看样子总体情况还算乐观。
“什么东西?”王老板举起枪四处乱瞄,也没见他瞄准了什么,地板就又拱了一下,所有人就像鼓面上的蚂蚁被集体震得往上蹦,王老板那枪也脱手飞了出去。他不死心,落到地面后还爬了几步去捞,但没等他把枪捡起来,一只幽深的紫色大眼已经从祭坛边缘升起,纵向的长条瞳孔毫无表情地盯着我们。
“是烛九阴!快回来!”我心头一颤,但王老板哪里还听得进我的话,当场吓得怪叫起来,几梭子弹就打了出去。
我心知要坏事,烛九阴这么大,一般子弹打在它身上就跟搔痒一样,只会激怒它。果然那只巨眼眯了眯,暗红色的信子一吐一卷,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王老板就惨叫一声没了影。
一时之间各种咒骂声响了起来,我顾不得那么多了,连滚带爬地往回奔,这时烛九阴把头昂起,蛇颈用力一甩,只听到岩石崩裂合着金属撞击的巨响不断回荡,都不知道它到底撞断了什么东西。我们跟着它一起蹦,抖了这第三次,真感觉连内脏都要被甩出来了。幸好一阵动荡后,烛九阴的身躯往下一潜,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继续攻击我们,就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我们等了一阵没动静,都面面相觑,也许是铃铛响的时间毕竟很短,它不是太激动,一轮下来居然没什么死伤。但是没过多久,众人侥幸的表情便重新转变成恐惧。地板在缓缓地向一边倾斜,不知是谁大叫起来,“链子!链子断了!”
头顶灯光乱扫,我跟着投射的光线望去,才看到边缘交错着许多吊起祭坛的青铜锁链,现在大半已经断开。原来这祭台支在青铜树顶,全是靠锁链才能稳住平衡,现在没有链条的拉力,很快整个祭台就会掉下去,这里的所有人都无法幸免。
然而等我们想通的时候已经晚了,倾斜的角度在继续加大,反应快的人都在往高处跑,有几个已经攀住了还没断的青铜链条,但是更多的人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滑。
我在最中间的祭坛上,只得努力攀着石柱保持平衡。此时对我来说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都极其困难,原来从祭台上拔下的印玺在几番动荡之下早不知掉到何处了。吴邪就在我下方不到一米的地方,但我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还是无法阻止他下滑的势头。
我的手指在痉挛,两只手都疼得像断掉了一样,但心里只感到一阵阵的绝望。那是我自己,也许他掉下去的瞬间我就会消失。我并不怕消失,可如果消失得这么不明不白,我一定死不瞑目。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他终于从衣服里滑了出去,顺着地面一路加速,很快就到了祭坛边缘。
就在他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浑身冰冷,感觉自己也掉下去了,接着就看到有条人影一晃,跟着他跳进了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