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塔顶的瓦?”
黑眼镜摊手做了个鬼知道的手势,拍拍手上的泥,弯腰正想检查一下那块东西,却被闷油瓶一把推开了。
“妈的,你想抢功?”
看得出黑眼镜很是不满,闷油瓶却不理他,在那东西上摸了摸,也看不清抠住哪里,猛地一运力,我就看到坑底很大的一片土层都被撬动了,从高处能看出轮廓是个清晰的弧形,直径大概接近两尺,有一半还压在没有挖开的土层下。
“是个门?”
其实这都不用问了,也不值得惊奇,因为既然灵瑞塔是暗藏的逃生通道,那它平常肯定是封闭的,也幸好老人离开时把门关上了,没有让泥水灌进去。现在只希望地下空间的整体密封性能好点,不然我们一样没法下去了。
黑眼镜拿起铁锹,打算把压在上面的泥土挖松,没想到闷油瓶却不肯让开,反而弓下腰,双手抓住那门一抬,硬生生把那金属门抬起来一尺多,露出了一条弯月形的黑色洞口,虽然隔着好几米,根本感觉不到下面的气息,却依然让人觉得阴气逼人。
我看得心急,不知道多想跳下去,可虽然我们挖的坑已经算很大了,也不可能容得下三个人同时活动,“下面怎么样,是空的吗?能不能下去?”
黑眼镜用手电筒照了照洞口,摇头道:“把千斤顶丢下来。”
我知道他担心闷油瓶手滑。金属盖上承受的压力何等巨大,要不是我早知道闷油瓶怪力过人,也不会相信有人能把这么个玩意徒手抬起来。
“等等。”我应了声,在包里找到便携千斤顶,正想丢下去,突然发现闷油瓶竟然不见了,心里一跳,“他人呢?”
黑眼镜摊了摊手,冷哼道:“进去了呗,瞧你急的这样。咱们就在这等他出来得了,反正他总不能真变成泥鳅去钻土。”
我心想闷油瓶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就算他回头从湖里游出来也毫不出奇啊,不跟紧了还不给他溜到爪哇国去。不过说来也是古怪,他现在明明已经知道族长铜铃在我这了,还是坚持下去,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他本意不是来找铜铃的?还是因为我说要灭蚂蝗,他才打算把这件事先结了?
那等他办完这件事,恐怕就得来办我了,我得尽快想个退路,不然真不好解释。
顺着绳子爬到坑底,我发现那块圆形的金属门很像是常见的下水道井盖,不过整体是铜铸的,表面有残留的斑驳鎏金,正面浮雕八瓣莲花纹,倒确实是唐代的风格。
挖开泥土重新顶开铜盖后,我终于看到了下面的景象,不由得有些疑惑,因为和我想象的古塔不同,这下面是一条圆形的光滑管道,笔直通往地心,虽然四壁有螺旋状的凸起供人攀爬,但是一眼望不到底,稍不小心恐怕就会掉下去摔成肉饼。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修的佛塔,而是一根水塔吗?
“小哥——”我喊了一嗓子,回声非常响,伴随着嗡嗡的风声源源不绝,但没有人回答。我一回头,发现黑眼镜已经准备好了保险绳,便一把抢过来扣在腰上,翻身就跳了下去,
“瞎子你在这看着,免得有人抄我们后路。”
“得了吧,你死在下面我怎么交差,就算这堵了,咱们也能反打盗洞,怕个鸟。”
我犹豫了半秒,也就不再考虑了,反正要是真有人暗算我们,多他一个人也不见得能有多大用。
打开矿灯,我才发现这条管道居然是青铜铸造的,越往下越粗,管壁还有不少细细的花纹,完全不像唐代的风格,反而更像是商周时期的古物。
“见鬼了,这不是灵瑞塔吗?怎么是这个样子?”我摸了把管壁,心里直犯嘀咕。且不说古人怎么制造出如此巨大的金属构件,单说这样细长的金属管,就算强度足够,也很难立得稳当,除非周围还有别的构件……
“草,我明白了,这是塔心柱,塔心是中空的,我们在柱子里。”
怪不得上面是个圆盖子,这确实是个烟囱,或者更确切地说,它是一根立在地面的大管子,而塔身是支撑它的支架。这样的密封性能比用塔身要好得多,也更隐蔽。不过如此一来,它就不可能是后世改造的了,八成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青铜、预知、神奇的技艺……这果然是张家人的杰作。
黑眼镜对我说的毫无兴趣,打着哈欠催我快点走。确认下方都没有阻碍后,我干脆一路滑坠下去,没多久就到了底。
塔底是一条能容两个人并行的方形横道,大概就通往老人所说的地宫。空气中弥漫着铜锈和湿气,地上则堆积着半尺来深的稀泥,踩起来直打滑。我看了眼稀泥上闷油瓶留下的脚印,又下意识地朝头顶看了一眼,远远能看到一块半月形的天光,四周青铜管壁上的花纹在矿灯的照耀下微微晃动,竟如血管一般上下联通,又好似无数条纠缠的小蛇。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突然觉得非常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陡然一个激灵,不禁大叫起来:“我靠,这是青铜树的树干啊!”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次秦岭之行,我和老痒假冒的王老板掉进树顶棺井,就是看到的这样一条管道,四壁也是这样的蛇形引血纹,只是比我们现在爬的这根要粗得多,也长得多。
老天,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灵瑞塔,而是另一棵青铜树!如果我们不是钻了进来,而是把外面的泥土和砖木塔壁都挖掉,会不会看到无数根青铜树枝,就像秦岭那棵一样?前面等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可是不对啊,那次稀奇古怪的遭遇不是六角铜铃制造的幻觉吗?怎么会真的有这种深入地底的巨型青铜树呢?难道是我又想错了?
